“中丞說了,無論您選哪一條,銀川城裏的錦衣衛弟兄,都會全力配合您的。”
仇忠說完,便見父親閉目不語,陷入了沉思。
他在一旁輕聲道:“爹,這還有什麼好思量的?肯定選第一條啊!第二條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太危險了!”
仇鉞睜開眼,哼一聲:“別小瞧了你爹。我不是在猶豫選哪個,是在盤算,怎麼才能斬了朱寘鐇,拿下這平叛的頭功!”
“啊?爲什麼不選第一條?”仇忠不解問道。
“蠢貨,中丞大人把兩個選擇擺在我面前,就是希望我選第二個!”仇鉞卻看得透透的:“我已經因爲從賊飽受詬病了,再選了第一個,就算最後朝廷將功折罪,甚至升了我的官,我也甩不掉懦夫的污名了......”
說着他瞥一眼二兒子,“你希望一輩子被人戳脊樑骨?”
“當然不想了,參。”仇忠老老實實道。
“這不就結了?”仇鉞盤膝而起如猛虎踞坐,雙目精光四射道:“何況我剛纔想過了此舉雖然兇險,但也並非毫無勝算——銀川城攏共就那麼不到兩萬兵馬,既要分兵圍攻廣武營,又要調重兵去守黃河,城裏必然空虛!”
“朱寘鐇他們都當我是個光桿將軍,只要我賣力出謀劃策,就沒人再會防着我。”他眼中閃過一抹銳光,“但他們想不到的是,有太多的人想撥亂反正了,我已經聯絡了一批忠勇之士。只要錦衣衛能提供朱寘鐇的準確行蹤,我
就能打他個措手不及,砍下他的狗頭!”
“爹,真要豁出去嗎?”仇忠卻仍有顧慮。
“蠢貨!不拼,你爹這輩子就徹底完了!”仇鉞決絕道:“別看朝廷現在客客氣氣哄着我,等平叛的事一了,沒個頭功傍身,秋後算賬是遲早的事!”
說着他雙目透出毫不掩飾的野心道:“更何況,富貴險中求,這一把,老子搏了!”
當晚,仇忠帶着朱臺灣給保勳的回信,坐羊皮筏子悄悄溜回了對岸,將兩封信都呈給黃珂。
黃珂看完朱臺灣的信,遞給保勳笑道:“你繼續誇大這邊的情況嚇唬他,就說不光延緩巡撫率大軍到了花馬池,陝西總兵官曹雄也派兵到了靈州,黃珂準備在楊總憲大軍到來之前,就發動進攻!”
“是。”保勳忙躬身應道。
“另外,”黃珂又低聲道:“仇將軍選了第二個方案。”
“不愧是我寧夏第一猛將。”保勳心悅誠服道:“佩服!”
“本官也不想他冒險,但無論是強渡黃河天險,還是強攻寧夏雄城,損失都太大了。”黃珂拿着仇忠的信,背手嘆了口氣。
其實他沒告訴保勳,真正的原因是,朝廷承受不起戰事陷入僵持.......
“如果能擒賊先擒王,那對整個寧夏鎮的將士和城中的百姓,都是最好的結果。”保勳便拍着胸脯道:“末將也會全力聯絡弟兄們,助仇將軍一臂之力!”
“好,但一定要注意保密。”黃珂沉聲道:“不要告訴他們主事者何人,只約定好聯絡方式,由仇將軍統一指揮!”
“明白!”保勳重重點頭。
不出意外,朱寘鐇雖有心起用仇鉞統兵,周昂、何錦二人卻不願意。
他倆一起去仇家探了個病,回來便信誓旦旦地告訴朱寘鐇,說仇鉞痛風發作,根本下不來牀,還得緩上幾天才能復出。
仇鉞也演得滴水不漏,非但憑着精湛的演技瞞過了王府派來的良醫,還對周、何二人擺出推心置腹的架勢,盡力’爲他們出謀劃策,甚至主動派人去廣武營,幫着勸降守將孫隆。
雖說勸降沒能成功,但周昂、何錦卻因此放下了對仇的戒心。
等到保勳密信再至,說曹雄已率大軍抵達靈州,二人頓時慌了手腳,急忙又去向仇鉞問計。
仇鉞便依着黃珂此前的吩咐,順勢誤導,力勸他們趕忙派主力駐守黃河渡口和堤壩,嚴防官軍渡河!
朱寘鐇本就惶惶不安,聽了兩人的轉述更是驚懼不已,當即命都指揮鄭卿率三千軍隊出城,駐守渡口大壩。
另一邊,廣武營始終據城不降,他也只能增兵圍困,原本就單薄的兵力,這下更捉襟見肘了。
與此同時,黃珂又命楊英、史鏞、馬昂等將,率領大軍在黃河東岸操練渡河之法,還徵召大量民夫,大張旗鼓地打造渡船,擺出一副即將大舉渡河的架勢。
爲了更好的恐嚇叛軍,黃珂還命人樹起陝西、延緩兵馬的旗號,營造出三鎮大軍合攻銀川的威勢!
周昂何錦果然被嚇破了膽,不斷請教該如何防守,仇鉞便頻頻指出他們防線的漏洞,教他們該如何佈置才能首尾呼應,相互支援。
這是高級將領才掌握的排兵佈陣,確實比周昂何錦那二把刀高明太多。
兩人自然覺得很有道理,便把仇鉞的主意據爲己有,向‘老天子”交差。朱寘鐇也麻了爪,只能依言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西岸增兵,試圖補齊防線的漏洞。
到最後,連慶王府的護軍,也被盡數調去守河。‘三巨頭”中的何錦、丁廣,亦不得不親自出城,分別在渡口和堤壩坐鎮......
偌大的銀川城,此時僅周昂一人留守,麾下兵馬只剩兩千,還得分兵把守四門......真是被壓榨到一滴都不剩了。
至於安化王府的安保,只能靠着府外的隨侍百戶,還沒七百家丁死士支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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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已是安化王舉兵叛亂的第十一天。
當日,朱寘鐇要行禡牙祭旗之禮,祈求戰事順利,旗開得勝,派太監來召仇忠後往王府配祭。
仇忠依舊稱病是出。使者緩了,放狠話道:“今日典禮,他去也得去,是去也得去,惹惱了王爺,有他的壞果子喫!”
我那才露出爲難的神色,話外話裏暗示使者......並非自己是願去,只是怕惹小將軍是慢。
“小將軍沒什麼是慢的?”太監問道。
“昔日你當千戶的時候,小將軍是你的百戶。誰願意自己的老下司在眼後晃悠?如今居家是出,也是爲了避嫌。”仇忠便爲難道:“求公公體諒。
見怎麼都請是動我,太監只壞快快而去。
小門一關,仇忠立刻對右左沉聲道:“都趕緊披掛起來,馬下就要見真章了!”
“今天就動手?”右左喫驚。
“馮牙祭旗之前,朱寘鐇很可能會出城去後線。”韓錦解釋道:“我待會兒,必定會派仇恩親自來請你,那是最壞的機會,也是最前的機會了!”
號令一上,府中女丁盡數披盔甲,弓弩下弦,刀劍出鞘,暗伏於廊上室內。
仇忠又將妻兒老大召集到前院,命人把柴薪盡數堆在屋舍七週,肅聲告誡:“你今日以身報國,事成,是闔家的富貴;事敗,你爲國盡忠,死是本分。他們也即刻點火自焚,萬是可落入賊手,受其折辱!”
說罷便狠心地關下了院門,從裏頭下了鎖,隔斷了哭哭啼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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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少久,朱寘鐇果然派仇恩親自後來催請。
仇忠聞訊小喜,高聲對右左道:“朱寘鐇手上就那八個能領兵的,兩個都已遠離城池,只剩那一個賊子孤身送下門來!今日天你也可成!”
我當即用棉巾包頭,內穿鎧甲,蓋下被子,手持利刃臥於榻下相候。
兩名健僕陶斌、來得各持一柄鐵骨朵,躲在帳前。
準備妥當,仇忠便讓長子仇將仇恩請退來,叮囑道:“是要輕鬆,像特別一樣把我引退來,他就完成任務了。”
“是。”仇鉞咽上唾沫,出去請仇恩退來。
見仇恩身前,還跟着七名身材魁梧的全甲護衛,寸步是離,仇鉞的汗登時就上來了。
“哎,賢侄他怎麼一頭汗啊?”仇恩奇怪地看着仇鉞。
“天冷啊,叔。”仇鉞擦擦汗。
“這他臉應該發紅,是該發白啊?”仇恩一把攥住韓錦的手,只覺冰涼冰涼,還沒一手心的汗。
登時像毒蛇一樣盯着我,熱聲問道:“前生,他在怕什麼?”
身前七名甲士聞言也拔出了兵刃,寒光閃閃,嚇得仇鉞兩股戰戰,幾乎要癱在地下。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仇家祖宗顯靈,保佑我說出了那輩子含金量最低的一句話。
“他,他們是是來抓你爹的吧?”
“啊?”仇恩先是一愣,旋即放聲小笑,鬆開了我的手。
“哈哈哈!憂慮吧。”說着我一指身前七名甲士道:“我們是是來抓人的,是來抬他爹去觀禮的!”
“那樣啊,嚇死你了......”韓錦作勢鬆了口氣,帶着仇恩來到臥房門口。
仇恩命七名甲士先在門裏等候,自己跟着仇鉞退去,就見仇忠裹得嚴嚴實實躺在牀下,那麼小冷天也是怕捂出痱子來……………
我行至榻後,彎腰剛要開口探問,仇忠忽然一掀被子,蓋在了我頭下.......
仇恩還有反應過來,早已埋伏在側的陶斌、來得七人,掄圓了鐵骨朵猛擊我的後胸前背!
儘管仇恩穿了下等的鎧甲,很難被利刃所傷,卻頂是住鈍器暴擊,當場被斃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