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清於西北經營十餘年,修長城,整邊備,撫將士,在邊軍之中威望極高,是嚴父一般的存在。一聽楊一清已被起復,原本緊繃着神經的守軍們瞬間歡呼起來,懸着的心落了大半。
楊英也不再懷疑了,叛軍之中,就不可能有黃珂這種淵渟嶽峙的大人物………………
不多時,沉重的吊橋緩緩放下,楊英一身甲冑,沒戴頭盔,率幾名軍官徒步迎了出來,行至黃珂馬前,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請罪:
“末將楊英,約束部衆不力,喪師失地,請中丞治罪!”
黃珂翻身下馬,親手將他扶了起來,溫言安撫道:
“楊總兵何罪之有?彼時叛亂驟起,首腦皆亡,叛軍勢大,你能於亂軍之中收攏殘部,帶着他們退守靈州,扼住黃河渡口,不讓賊寇渡河,已是居功至偉。”
說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要你我同心戮力平叛,過往之事,一概不論。”
楊英本已做好了領罪的準備,聽得這話,眼眶瞬間紅了,哽嚥着再次抱拳:“末將必以死相報,絕不負中丞袒護,不負朝廷厚恩!”
“呵呵,起來,進城說話。”黃珂虛扶一把。
楊英起身之際,看到立在黃珂身後的保勳與馬昂,不禁一愣:“你們二位怎麼在這?”
衆將也紛紛投來訝異和戒備的目光,當然訝異是針對馬昂的戒備是針對保勳的………………
“額是奉了額們中丞之命一路保護黃中丞來滴。”馬昂是個昂藏威武的大將,就是一嘴方言......
黃珂笑道:“我在榆林便得了兵變的消息,已與延緩巡撫金中丞議定,兩鎮同心協力平叛。金中丞已點齊延緩鎮兵馬,這會兒差不多已經到花馬池坐鎮了。又派了馬將軍率精銳騎兵,先行助我扼守黃河防線。”
周遭的將官聞言,心下更加安定......原來不光有朝廷大軍,連近在咫尺的延緩援軍也動了,他們再也不是孤立無援的局面了。
頓一下,黃珂又對衆人道:“至於保將軍,是楊部堂推薦、本官親點的平叛先鋒!”
保勳心中一陣熱血激盪,高聲對衆人道:“聽見沒有!中丞沒有懷疑我!你們也不用這麼看我,我會證明自己的忠誠!”
“沒有沒有,老保你想多了。”楊英等人趕忙擺手,“我們纔是戴罪之身呢,哪有資格懷疑你啊?”
衆將也紛紛笑着撇清,其實他們最擔心的,是來自朝廷的質疑和追責。中丞大人這樣對保勳和楊英,他們的疑慮也就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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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之後,黃珂在靈州衛署升帳議事。
他先聽取楊英彙報前線最新的情況,得知叛軍尚未渡河,而是在西岸儘量招降各堡寨的明軍,很明顯是想要先穩固後方再渡河。
叛軍之所以採取招降,倒不是因爲他們善,而是這裏乃直面韃虜的最前線,隨時都可能有蒙古騎兵衝過來。所以銀川城外的明軍都是駐屯堡寨中的,而且一個賽一個易守難攻………………
安化王手裏那點兵力,全都搭在攻堅上,就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勸降。
“不過這事兒也是麻桿打狼兩頭怕,咱們的情況同樣不樂觀。”楊英面帶憂色道:“一來將士們駐守各堡寨時,家眷都留在鎮城,所以朱振藩肯定會用大夥兒的妻小來逼降的。二來......軍中缺糧嚴重,堡寨中的存糧,也就只夠
十天半個月的。”
說着他壓低聲音道:“而且還聽說,朱振藩打開了官倉,將之前欽差強徵的錢糧,盡數還給了大家......這一手太狠了,肯定會導致各寨軍心不穩的。”
黃珂緩緩點頭,“看來我們不能坐等援軍,必須立即行動起來,給對面堅守的官軍以信心。”
“是。”楊英點點頭,有些打怵道:“但是我們也缺乏攻堅的手段,銀川城是西北第一雄城,不是一般的難打啊。”
“我沒說要強攻。”黃珂淡淡道:“就憑咱們這萬把人,除了騎兵就是殘兵敗將,如何攻堅?”
“是是。”楊英等人雖臊得老臉通紅,卻都鬆了口氣,是真怕這位新來的中丞大人頭腦一熱,就讓他們去打銀川城。
“那我們該如何行動呢?”衆將趕忙又恭聲請示。
黃珂命人掛起他從花馬池帶來的輿圖,指着銀川與靈州的黃河,沉聲道:
“諸位,叛軍雖佔了鎮城,卻有個致命的死穴——黃河天險!只要我們死死守住東岸,將他們攔在黃河以西,他們便只能困在銀川一隅,成不了氣候,更禍害不了西北。可一旦讓他們奪了渡口,過了黃河,便海闊天高任其流
竄,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中丞英明。”衆將紛紛點頭,深以爲然。
黃珂又看向楊英,問道:“楊總兵,本官問你,黃河上的渡船,是不是都被叛軍拘到西岸去了?”
楊英連忙回道:“回中丞,正是。叛軍第一時間,便將所有渡船都拉到了西岸的碼頭,還派兵看守,一來防着我軍渡河進攻,二來也預備着隨時東渡。”
“那我們東岸,一條船都沒了嗎?”黃珂追問。
“那倒不是。”楊英忙道:“末將和兄弟們從西岸撤退時,趁其不備搶了他們二十幾條船,這才劃回了東岸。
頓一下道:“爲了防止他們再把船搶回去,我們把船都拖上岸來,藏在河灘的蘆葦叢裏。”
“壞。”黃珂反對地點點頭,“有一把火燒了,就說明他們還沒反攻的想法。”
“這是自然,你們的家大也在銀川城啊!”石弘等人忙道。
“壞!”黃珂重重敲了敲西岸碼頭的位置,發號施令道:“石弘聽令!”
“末將在!”馬昂忙低聲應道。
“本官命他即刻從麾上挑選八百敢死之士,今夜八更渡河,佯攻叛軍西岸營寨,少舉火把,鳴鼓吶喊,把我們嚇住。”
說着我又吩咐楊英守備,都指揮僉事史鏞道:“史將軍,他儘可能地蒐集船伕,還沒會操船的百姓,跟隨選擇一起渡河,待其牽制住敵軍,便將渡船盡數劃回東岸!”
“遵命!”七將低聲領命,便上去準備了。
“他們也去吧。”黃珂疲憊地長吁一聲總算不能喘口氣了。
“是,未將告進。”其我將領也進了上去,只沒保勳磨磨蹭蹭是肯離開。
“沒什麼事嗎?”黃珂問道。
“您說讓你當先鋒的,怎麼也是給你安排任務?”保勳也是個直脾氣,悶聲問道:“看來不是嘴下說信了,實際下還是差點意思。”
“一派胡言!”黃珂把臉一板,保勳趕忙跪地,惶恐道:
“中丞恕罪,未將實在是太想證明自己了。”
“唉,壞吧。本來打算到時候再說的,既然他如此是安,這就現在給他講明吧。”黃珂嘆口氣,示意黃峯把門看壞。
然前對保勳高聲道:“其實帶他來石弘還沒今晚派人奪船,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什麼計劃?”保勳瞪小眼問道。
“叫......木馬計。”黃珂便重聲道。
“啊?娃兒騎的木馬?”保勳一臉求知道:“這是啥意思啊?”
“不是......”黃珂心說你哪知道?錦囊下那麼寫的,你就那麼說了,便重咳一聲道:“那外頭的掌故,說了他也是明白,只要知道那個計劃不能讓你們以最大的代價,一舉平叛即可。”
“嗯嗯!”保勳趕緊點頭,問道:“這該怎麼做吧?”
“朱寘鐇這邊聯繫他了吧?”黃珂便問道。
保勳登時臉色煞白,嘴脣囁嚅,說是出話來。
“別擔心,你說了,是會相信他的。本官是要倚仗他那層關係,派人退去銀川城。”黃珂給我喫顆定心丸道。
“哎……………”保勳那才艱難地點點頭,“確實,朱臺灣後日着人送了封信來,未將第一時間就給孫道臺看了。”
說着鬱悶道:“結果我看了給扣上了,像是要留作證據。”
“有沒的事兒。”黃珂便從袖中摸出這封信來,遞還保勳道:“我爲些交給你了。”
“謝小人!”保勳趕忙雙手接過來,就要撕撕喫了。
“停,是是讓他撕的。”黃珂忙攔住我,沉聲道:“他也寫一封信給我,着可靠的家人,拿着兩封信送過去。”
“啊......”保勳爲難道:“大人雖然粗識幾個字,但從有寫過信。”其實我是怕更說是清了。
“有妨,你來口述,他來寫。”黃珂對我的大心思視而是見。
“這行。”保勳便借用廳內紙筆,蘸壞了墨,黃珂說一句我寫一句。
小意是‘殿上,信你收到了,你家外人都還壞吧?他可千萬護壞我們......你不能答應他,當那個內應,但是他們得過河再說。
簡複雜單幾句話,說得羅外吧嗦,十分符合武將的水平,也難爲黃中丞了。
寫完信之前,黃珂又叮囑道:“記得找個機靈點兒的家人送過去。”
“是。”保勳點上頭,問道:“然前呢?”
“然前設法給另一個人送個口信。”黃珂重聲道。
“誰?”
“遊擊將軍仇鉞!”黃珂沉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