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的話,陸硯清脣邊浮上一抹輕笑,看起來很愉悅。
這讓顏寧瞬間想起了沙灘上,她說她是顏寧,當時,他也是這副表情。
笑得很好看,讓人想再狠狠咬一下。
這麼想着,顏寧也這麼做了,她踮起腳尖,攀上男人的雙肩,在相同的位置咬下去。
男人的動脈在她脣齒間跳動,青筋彷彿隨着她舌尖的溫度漸漸膨脹。
她是個口是心非的壞女人,說要狠一點,可是牙齒卻捨不得,只重了一下便收了力氣。只在肌膚上輕輕咬着,輕輕的,輕輕的,最後舌尖在跳動的脈搏上輕掃收尾,似是安撫。
陸硯清神情未變,喉結微不可查地輕動,不仔細看,彷彿沒有絲毫破綻。
“這次力度還好嗎?”
陸硯清垂眼,卻沒低頭,隱隱露出骨子裏的居高臨下,可開口依舊溫文爾雅:“顏小姐,確定要這麼做嗎?”
“你剛纔很想把我抱進懷裏,對嗎?”
他問的什麼問題,顏寧似是沒聽見,也不在意。
陸硯清垂眸看她。
“不用回答我。”顏寧輕笑,“晚安。”
顏寧的身影在廚房消失,陸硯清手中還拿着剛纔擦手的紙巾,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顏寧的話。
想把她抱進懷裏?
陸硯清嘴角上揚,溫和的外表隱藏了讓人不易察覺的輕狂,他擦了擦手,隨手把紙巾丟進了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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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
半個月了,沈西皓依舊沒有收到顏寧的消息,他期待她的電話,但是也沒那麼期待了。
病房裏,葉思思的腿依舊綁着厚重的石膏,腿裏面,還打着鋼板。
沈西皓幫她削了水果,她夜裏時常疼得睡不着,卻在他面前笑着說一點都不疼,這種情況被沈西皓撞見兩次,於是,他在倫敦待得越來越久。
電視屏幕中,播放的是葉思思剛上映的電視劇,她在裏面扮演女三號。
“這裏的哭戲應該收着演的,那樣好像更有衝擊力。”
“剛纔的表情稍微有點不到位……”
葉思思看着屏幕中自己的臉,反覆琢磨,想着怎麼才能呈現得更好。
“好好養傷,回去後喜歡什麼劇本任你挑。”沈西皓說。
葉思思扭頭看着他,看了好一會兒:“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這些。”
沈西皓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將切好的蘋果遞給了她。
病房裏,兩人繼續看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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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瀰漫,晨光剛要穿透厚厚的雲層,但還來不及露面,又被迷霧遮住。
茶山庭院裏,一樓的西南角,陸硯清坐在書桌前,他拿着毛筆,寫規規矩矩的正楷,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草書寫得最好。
男人腕骨分明,一筆一畫都極有耐心,墨跡從筆鋒流露出朗朗風骨。
“咚咚??”
門開着,看到陸硯清在寫字,李明智站在那裏敲了敲門。
陸硯清手上的動作沒停:“進來。”
“陳先生,王老闆到了,我讓人在鎮上先接待着。”
“你自己去就可以,凡事不能太依賴我。”
“我怕搞不定,就這一次……”
陸硯清蘸了蘸墨,似乎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李明智也就沒再說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他寫。
“坐吧。”陸硯清說。
“不用了,我去院子裏澆澆花。”
李明智轉身出去,這些年跟在陳先生身邊做事,老闆性子好模樣好能力強,但總讓他很拘束。寫字看書有什麼意思,這大好的時光就應該喫啊喝呀,和鎮上的姑娘耍啊,李明智不理解。
十幾分鍾後,陸硯清放下了筆,紙上的墨跡還沒幹,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今天這幅字,似乎挑不出一處滿意的。
宣紙攤鋪在書桌上,陸硯清沒再看一眼,起身回了臥室。
李明智澆完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又親切地和它們說完心裏話,陸硯清換好衣服出來,兩人一起去了鎮上。
霧溪鎮是陸硯清奶奶的故鄉,祖上也是靠茶葉發跡的,但後來因爲種種原因,放棄了這個市場。
霧溪的茶葉品質極好,但名氣並不大。陸硯清剛到這裏,也是看鎮上茶農生活不易,所以給了他們初始資金成立了個小公司。
一直以來,陸硯清都不太管茶山上的事,畢竟他在這裏待不長久,但他們遇到事情還是喜歡問他,他也就指點一二。
王老闆是有意尋求合作的採購商,鎮上的接待室,工作人員正在給王老闆講霧溪茶的歷史,從種植到加工工藝,工作人員侃侃而談,但王老闆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傾向。
這時,陸硯清進入會客室,他率先伸出手:“王老闆。”
王老闆也站起身:“陳先生。”
兩人握了握手,又重新坐下。
“上次在青城遇見,就一直想邀請王老闆來霧溪坐坐。”陸硯清笑着說。
“陳先生客氣了。”王老闆也說着場面話。
陸硯清輕笑:“那我帶王老闆去茶園走走?”
聽到陸硯清的話,王老闆沒立即應下,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略作思考才答應下來:“那就麻煩陳先生帶路了。”
兩人起身,後面的人跟上,一行六七人朝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山間小路上,李明智指着山下大片山茶說:“王老闆,您現在看到的就是我們的茶園。”
山上視野開闊,目之所及鬱郁蒼蒼的綠色綿延不絕,茶園籠罩在山間雲霧之中,溪水灌溉浸潤,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造就了霧溪茶獨特的口感。
王老闆點了點頭:“這地方開發旅遊業也不錯。”
一路上李明智舌燦蓮花,熱情地講霧溪茶,都要說出花兒來了,但此時王老闆顧左右而言他,不太熱絡,始終看不出有多大的興致。
王老闆是西南一帶有名的茶商,銷售渠道鋪得四通八達,於他而言,今天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霧溪鎮,算是屈尊降貴了。
對此,陸硯清目光平靜地望着山下青綠,嘴角始終掛着淺淡笑意。
“走了一路也累了,王老闆這邊請。”陸硯清轉身看向有些體力不支的人。
王老闆常年應酬,有中年男人的啤酒肚,聽見陸硯清的話他笑了笑:“這幾年沒鍛鍊過,身體確實不行了。”
“您太謙虛了,這段時間來的人啊,就您一口氣來到了這兒,他們中間都要休息好幾次呢。”李明智笑着說。
聽見李明智的話王老闆愣了愣,李明智話裏暗含的信息,他接收到了。
陸硯清笑而不語,走向不遠處的亭子。
這座觀山亭是陸硯清讓人建的,大概有四十平,八角亭與山景融爲一體,雅緻沉穩,平日裏他喜歡在這裏喝茶。
幾人邊走邊說,李明智笑着向王老闆介紹霧溪鎮。
離亭子還有十幾米遠,陸硯清視線不經意掃過那邊時,目光停住了,臉上的笑也隨之淡了些。
那天晚上,她問他是否很想把她抱進懷裏……
不,她不是這麼問的。
當時,她用的是陳述句。
次日黃昏,她又敲響了他的門,不過沒再繼續前一晚的戲碼,而是找他借了五百塊錢,幾天來就再也沒出現過。
此時,她躺在兩根柱子間的吊牀上,夾着香菸的手指塗着明豔的水紅色指甲,襯着病態蒼白的臉……
縹緲的青煙中,躺着的身軀慵懶,醉生夢死。
聽到有人過來,顏寧沒動,將懷裏的書攤開隨意蓋在了臉上。
李明智將人引到觀山亭中,幾人坐下。
“這地方真不錯。”王老闆坐下環視四周,這才發現幾米外的吊牀上有個人,“這是?”
李明智進入亭子才發現有人:“您稍等,我現在讓她離開。”
“不用,人家先來的。”王老闆大氣地說。
顏寧沒聽到李明智放低聲音說的那句話,但從兩人的言談中,也猜到可能是要談事情,她想離開,但又擔心被人認出來。
現在這個狀態被人發到網上,會很麻煩。
說話的功夫,陸硯清泡好了茶:“王老闆嚐嚐。”
男人的聲音傳入耳邊,顏寧嘴角上揚,她交疊着雙腿,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這是引的山泉水?”
王老闆端起杯子微微打量,透明的茶杯中,茶湯乾淨透徹,茶香濃郁。
陸硯清點頭:“山上有一處泉眼,就接過來了。”
“陳先生挺有閒情逸致。”
王老闆笑了笑,說完抿了口茶,隨即眼睛一亮,只輕輕一抿,就能體會到製茶師深厚的功底和嚴格的製茶工藝。
王老闆輕抵舌尖回味着,過了幾秒,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向陸硯清,方纔興致缺缺的消失了,開門見山道:“陳先生,虛的咱不說了,你看我拿幾個點合適?”
“王老闆彆着急。”
陸硯清輕笑,沒着急應,又重新泡了一壺茶。
王老闆原本就沒把這個小鎮放在心上,剛又被那杯茶驚豔到了,他直接道:“現在的茶葉市場,進價500就敢喊到5000,陳先生應該知道我的爲人,我王慶春不做這種破壞市場生態的事,但以往採購一些名氣不大的茶,我也是要拿到100%的利潤的。”
顏寧聽得昏昏欲睡,但聽到這裏,心裏冷笑了一聲:道貌岸然,利慾薰心。
“王老闆是個敞亮人。”陸硯清將新泡好的茶放到王老闆面前,“再嚐嚐這杯。”
王老闆看着桌子上的這杯茶,湯色更爲清透,憑藉多年的經驗,他察覺這杯茶不簡單,也沒再說話,端起茶杯抿了抿,濃郁醇厚的蘭香氣息悠遠綿長,入口即甜,回甘立起。
無論是茶葉的條索、色澤,還是淨度、香氣、葉底,都比剛纔那杯茶好上太多太多。
王老闆放下杯子笑了笑,驚喜中帶着無奈,算是徹底沒了脾氣,誰能想到這名不見經傳的小鎮能有這種品級的茶葉。
“陳先生開個價吧。”王老闆也不藏着掖着了。
“剛纔那杯,是今年茶園的新茶,這一杯,是四百年古茶樹的頭春料子,四萬顆芽頭制一斤,一共做了不到十斤,王老闆喜歡哪杯?”
陸硯清輕笑,言談舉止讓人不覺得失禮又滴水不漏。
“自然是喜歡第二杯,當然,這杯也不錯,但入口沒有太多驚喜,這種茶葉我那裏不缺。”王老闆吹毛求疵了一番,話鋒一轉,“不過如果陳先生願意和我合作,這杯茶我也能讓你賺得盆滿鉢滿。”
王老闆還在吹噓,陸硯清卻沒順着他的話說。
“王老闆的能力我自然清楚。”陸硯清端起那杯古茶樹的頭春茶,“明智,待會兒讓王老闆帶些走,算是我送王老闆的見面禮。”
“哎呀,陳先生真是太客氣了。”王老闆沒弄懂陸硯清的路數,但也捨不得拒絕,只大笑着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種品級的茶葉是有市無價的,只“一些”,用處也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吊牀上,顏寧緊繃着臉:貪得無厭。
喫人嘴短,王老闆收了收剛纔的傲慢,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陳老弟,我實話跟你說,君山銀針我拿貨都要兩成利,你這古茶樹的頭春料量產不了,就不說了,就這新茶,你看698怎麼樣?”
聽到這個數字,李明智眼睛一亮。
從李明智的表情來看,王老闆沒壓價,但陸硯清只是輕笑,依舊沒露出太多情緒:“比起市場上同等品質的茶,這款茶的香氣很突出,而且這個等級的條索,我們能達到95%以上的勻整度。”
王老闆聽出了陸硯清的潛臺詞。
“上週有人報價比王老闆高出不少,但不是我的最優選擇,因爲我們看中的是長期合作。”具體多少陸硯清沒說,他笑着繼續,“所以王老闆,您再抬抬手,也好讓我和茶農有個交代。”
“陳老弟,你應該知道我沒壓價,要是別人再和我討價還價那我起身就走了,也不知道怎麼的,你就非常對我胃口。”王老闆笑着說。
書下,顏寧翻了個白眼:能怎麼,還不是那古茶樹的頭春料對胃口,虛僞。
陸硯清又給王慶春倒了杯茶:“我和王老闆也是一見如故。”
王慶春大笑,抿了口茶繼續:“我也看中長期合作,既然你開口了,那我就再加一加,但大貨的品質要和這個保持一致。”
“這個王老闆放心,我們在篩選上有嚴格的工藝,淨度只好不差。”陸硯清說。
談到這兒,算是成了,兩人又聊了好一會兒。
“王總,咱們該去機場了。”身邊助理說。
“和陳老弟聊天時間過得真快。”王慶春笑着起身,“那今後就合作愉快!”
“能和王老闆合作,是我的榮幸。”陸硯清看向李明智,“山路不好走,送送王老闆。”
“好的。”李明智應下,“王老闆這邊請。”
幾人離開,觀山亭重歸寂靜。
陸硯清坐回亭子裏,他望着蒼山林海,抿了口茶:“收了吧。”
“好的。”跟着陸硯清一起上山的人應道。
星佑還在道觀,陸硯清走出亭子,順着另一條路去接他。
聽到腳步聲遠去,顏寧將臉上的書移開,睡意惺忪地伸了伸懶腰,把書放在茶桌上也走出了亭子。
正在收拾茶桌的人看着突然出現在桌子上的書,下意識地轉身,但只看到了顏寧的背影。
今天天沒亮顏寧就出了門,她順着後山的石階往下走,沒有目的,沒有方向,也不知走了多久,穿過木橋又上了這座山,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看見這座亭子才停下。
走累了,她躺下望着天上的雲,一看,就看到了現在。
顏寧跟在陸硯清身後,慢慢追上和他並肩而行:“我給你代言吧。”
像是知道她會跟來,陸硯清沒偏頭:“怎麼?”
“他欺負你,我不願意。”
她語調少有的蠻橫,而說出的話,盡是維護。
陸硯清笑了笑。
男人的低笑讓顏寧多看了兩眼,他穿着灰色的棉麻襯衣,溫潤端方,這麼一笑,有種雲雨初霽的明朗。
就像前兩次,他的笑讓她很想咬人,而這次……
不想咬了,想攀上他的脖子,親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