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咬把他從位子上拽起來,繞着轉了一圈,嘖嘖稱奇:“完全沒有看到傳導設備,也沒有天線釋放裝置,連光纖都沒有,剛剛那種溝通到底是怎麼實現的?好像以前上學時候,聽說過有一種心靈傳輸的前沿科技,叫什麼‘靈能
神經網絡’??沒想到真的有啊?”
王駭詫異看着對方:“你就不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
“我隱瞞了這麼久身份和能力。”
“王駭,我的生日是幾號?”
“我不知道。”王駭搖頭。
“是8月20號。”
死咬單手叉腰,調侃道:“看,我也沒有跟你說過我的祕密。”
“......這算什麼?在你看來,生日和身份是一樣重要的事情嗎?”
“不能是嗎?”死咬理直氣壯地說道:“這顆星球上平均壽命也就41歲,逆光市多一點,53歲還是有的,生日可不得好好記住,每活過一年,都想把倖存下來的喜悅分享給在意的人,這當然是重要的了!”
“我跟那些外星難民沒什麼區別。”王駭提醒道:“只不過是這具身體的身份,記憶,模樣被我佔據了而已。”
死咬問道:“那你現在覺得自己是誰呢?”
王駭說:“我當然知道,我是接管了這具身體的外來者,所使用的名字和身份也是結合了前身和自己本來的行爲模式……………”
“在我看來啊,你是誰無所謂。”死咬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凝視着他的眼睛說道:“你現在生活的是一顆沒有主權的星球上,連星球都沒有主權,誰會在意人的身體有沒有主權呢?器官販賣甚至意識上傳的人多了去了,你還
擔心什麼呢?”
“這裏畢竟不是我的家鄉,整個世界都在排斥我,所有人都在提醒我離開這裏,我不屬於這裏。”王駭嘆了口氣:“你還記得那些東街區費爾鈉蟲人嗎?我和他們一樣,都是外來者,竊據了你們本土生命的生存空間。星際組織
都在提醒我,委婉地勸說我離開,我也該走了。”
“可我覺得你和他們不一樣。”
死咬說道:“從來沒有一個外星人,會因爲自己竊據在這顆星球上而到羞愧,每一個來到主權星的外星人,都把這裏理所當然視爲囚牢或者避風港,總而言之是自己的地盤,沒有人像你一樣,真正尊重本土生命的意見。”
王駭微微一怔。
“說實話,我一點不驚訝,我想大多數人就算知道你不是主權星人的事實,也不會感到什麼恐懼和排斥??誒對了。”
她拽着王駭來到窗邊,抬手指向外面。
“來,你往外面看看唄。”
王駭搖頭:“我不看,說正事呢。”
“我想你應該看看。”死咬認真的說道:“這是你應得的。”
王駭無奈,念力驅使頭顱,向外散發探測。
寂靜的棚戶緊挨着彼此,鐵皮屋檐下,燈火通明,民兵隊扛着槍打着手電在夜間巡邏,不大的社區在柴油發電機的喧鬧中潛滋暗長,明天開墾的土地一定會更多,投資建設的大棚已經初具規模,街道末尾叮叮咣噹充斥着施工
作業的噪音,那是委員會還計劃着用造船廠廢棄設備搭建出來供暖管道,幫人熬過即將到來的寒冬。
“兩個月前,這裏是無人煙的鬼城,到處都是廢棄的工廠和垃圾堆,即便是拾荒者都不喜歡來這裏,還有蠕蟲怪物侵襲,連我都打算只在這裏稍微住一晚上,送走了克莉絲就跑路。”
死咬說道:“現在,我和我的夥伴們都在這裏定居下來,人也變得越來越多了,雖然大家住的還很簡陋,因爲土地糾紛還老是鬧矛盾,但是鹿灣區卻變得熱熱鬧鬧的。”
她感慨着,肘了一下王駭的肚子:“雖然最開始是因爲那個巨神殺死了怪物,但能夠發展到現在,可都是你的功勞。”
王駭嗤笑:“我哪裏做了什麼,我都沒有下地幹過一次農活………………”
“你知道嗎。”死咬眨了眨眼,說道:“所有的外星難民,不會以不勞而獲爲恥,他們來到這顆星球前,根本不事生產。因爲在他們看來,這裏不是他們的家鄉,只是流放的囚籠和殖民地,而勞動是給國家社會提供的。”
“只有你,王駭,你是唯一一個會因爲自己沒有親自勞動而感到羞愧的外來者。逆光市都沒有想過給人們集體供暖,他們都想着盤踞土地來賺錢而不是餵飽人們的肚子,警察和民兵只是爲了保護權貴和公司資產????可這些東
西你卻想到了。”
“雖然你口口聲聲說這裏不是你的家,但是在我們看來,你對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的熱愛,比很多本地人都要深。”
“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難民會犯罪,不勞而獲、破壞秩序,沒日沒夜靠下蛋產仔佔據人類的生存空間,他們是壞蛋是流氓是窮鬼是恐怖分子。但,你不一樣啊,你在解決人們的問題,你在把一個不是你家鄉的地方,當作家
鄉來建設。”
“你不是什麼外星難民,我們願意接納你,在你沒有注視的角落裏,大家喜歡你,喜歡你的政策和努力,感謝你提供的安全庇護,這個小政權的所有資金幾乎都是你出的,那麼這跟一個家族的企業有什麼區別呢?”
“破產的學徒工、逃難的佃戶,失去希望的年輕人......在你被人們接納之前,是你先接納了這裏每一個人啊。”
死咬認真地說道:“這顆星球也許不是你的家,但我們可以給你在這裏建一個家。”
王駭張口:“建一個家?”
“嗯,一個巨他媽大的家,大到能容納幾千萬認同你、承認你、擁護你的超級大家庭。”死咬點頭:“反正這星球也沒有國家,那麼就由我們一起,建立一個能夠讓人們能喫飽穿暖,接受安全庇護,不被外星人威脅的主權國
家。
在那一瞬間,王駭的腦中所有散亂的邏輯,都被串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