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殿副殿裏,三公九卿以及各部門負責人齊齊行禮。
“都坐下說話吧。”劉辯示意衆人坐下。
“你們昨天的奏疏朕也都看過了,基本沒有什麼大的問題,今天就是讓大家討論互相討論,之後就直接拿到朝會上確定就是。”劉辯對着諸多大臣說道。
各部門主動上報的預算中,增加預算最多的部門就是太常署,一方面是對曆法方面的支出,二十七個觀測點一個都不能少,這些錢是肯定要花的,另一部分是朝廷徵召人員的俸祿發放,之前這些人的關係都是掛靠在各郡國駐
京官邸那裏,也就是各郡國駐京辦公室,之後這些人的組織關係也要轉移到太常署,俸祿發放自然不可能再讓各郡掏錢。
百官同意才能確定,小會就是互相溝通,統一一下意見,小會通過的事情朝會一般也不會反對,畢竟這些人纔是朝廷真正的中堅,大會上才能確定各項朝廷事務的執行。
“手抄副本已經放在案上,你們都看一下其他部門的預算,有意見就直接提出來,大家互相解答,當面將這些事情講清楚,之後的朝會才能儘快通過。”劉辯示意大家查看一下案上的文件。
“陛下,今年的財政預算可是要增加?”大家看了看,隨即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大家還沒有對這裏面的內容展開質詢,但是總數擺在那裏,大家一眼就能確定今年肯定不會是去年的那種花銷。
“對,朕今天叫諸卿過來也是商議一下增加多少財政預算,去歲朝廷的賦稅總收入是七十億錢,今年應該也不會比這個數目低,前幾年因爲朝廷財政入不敷出,朕也就將京城所有武裝力量的支出交給內帑支出,這兩年財政已
經寬裕許多,朕的內帑也支撐不了多長時間,現在就得將一部分武裝力量的供養轉回國庫支出,比如說城門校尉、執金吾、司隸校尉等部門的支出全部劃歸國庫,北軍看情況決定是不是也要轉入國庫支出。”
“另外就是興建平準糧倉的事情,之後還要重新修建糧倉、購買糧食,國庫也是得確定這一部分的花銷,這邊確定好了,才能拿到朝會上去討論確定。”
“還有就是司隸地區的水利修繕今年年內就能結束,之後關東地區的水利修繕也要提到日程上來,朝廷不能厚此薄彼,關東地區也得修繕修建水利設施。這幾年的氣候情況大家也都清楚,下完那場雨之後就轉向了乾旱少雨,
水利設施是肯定得修建,朝廷要對農業生產展開強幹預。”劉辯看着羣臣說道,關係國計民生方面,公與私的差距可以說天壤地別,朝廷絕對不能放鬆對這方面的投入與監管。
對於劉辯要讓國庫接受幾支武裝力量的供養,羣臣並沒有多少意見,天子用自己的錢財解決一部分朝廷財政困難屬於天經地義,但是國庫已經從困境中緩過來,這個時候肯定不能再讓天子繼續掏錢。
只是劉辯說了這麼多要花錢的地方,大家只是隨便估算一下,就知道今年國庫得多掏多少錢出來,至少也得是十億錢,今年的財政預算應該能逼近七十億錢。
這裏面也沒有可以削減的部分,每一文錢的支出都有足夠的理由。
“哦,對了,永安宮那邊造紙已經有了階段性成果,還是要削減一部分竹簡的購買,將這些錢投入到購買永安宮紙張上來,朝廷也會逐步取消公文中竹簡的使用,全部替換爲紙張。”
“大家也不要覺得朕是拿國庫的錢補貼永安宮,永安宮紙張的成本與價格擺在那裏,若是有誰家造紙的成本,售賣的價格、紙張的質量與永安宮紙張相差彷彿,朝廷也會購買其他地方的紙張,但是目前永安宮的成本、質量、
價格就是最好的,朕也就直接決定採用永安宮的紙張。”劉辯接着說道。
大家對這一點也沒有多少疑問,現在市面上通行的紙張就是永安宮出品,其他家的紙張被永安宮紙張擠壓得基本沒有生存空間,永安宮的成本、價格優勢太強了。
“紙張的價格也不會一直不動,之後隨着成本的下降,朝廷購買的價格也會隨之下降。”劉辯也沒有利用紙張賺大錢的想法,只有紙張大規模鋪開,即便是平民百姓也能輕鬆購買,知識的傳播才能更加順暢,從紙張上賺的都是
小錢,而且規模的擴大也會讓利潤總數上漲。
即便吵了一上午,大家的精神狀態也還算飽滿,劉辯見時間差不多,也就讓尚膳局準備大家的午膳,準備下午接着吵。
劉辯也沒有搞特殊,他喫什麼大家就喫什麼,不算奢侈,但絕對可以說精美。
午膳間隙,盧植表示自己有話單獨要跟劉辯說,隨後二人走向後殿。
“陛下,今年的財政預算是不是太高了?”盧植直接說道。
“這都是該花的錢,天下局勢並沒有好轉多少,朝廷要想改變這種局面,那就得不斷投入錢糧,投入的錢糧越多,朝廷才能收取更多的賦稅,朝廷也能改變當下的局面。唯一要控制的地方就是監管,確定這筆錢糧能夠花在該
花的地方,而不是被貪污。”劉辯毫不在意地說道。
“陛下的內帑也支撐不了多久,明年若是將西園軍劃歸在國庫供養,朝廷依舊是入不敷出的局面。”盧植的意思也很簡單,今年開始削減西園軍的數量,之後國庫也能基本保證收支平衡。
“西園軍不能動,這兩年最多搞一搞退役與招募,總人數還得控制在八萬級別。”西園軍的數量沒有商議空間,沒有這支軍隊,天下肯定會鬧出幺蛾子。
“太傅也不要跟我說德政,西園軍的存在才能讓我以德服天下,沒有西園軍,地方上的那些人肯定會鬧幺蛾子,朕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劉辯表示德政可以有,西園軍也得同時存在。
“唉。”盧植嘆了一口氣,陛下說的也是事實,但是西園軍太花錢了,加上北軍、南軍一年就得二十億錢,直接喫掉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這還不算其他地方的部隊。
“陛下,臣有些幹不動了。”盧植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對着劉辯說道。
劉辯不由得看向盧植,不明白盧植爲什麼這樣說?盧植乾的好好的,他也沒有讓盧植致仕的想法,盧植怎麼會有這個想法?他對朝政也有些不滿?
盧植老的有些厲害,頭髮已經接近花白,臉上的蒼老完全掩蓋不住。
“太傅?”劉辯不由得有些不好的預感。
“臣老了,不中用了,近些時日總感覺精力不濟......”盧植慢悠悠的說了起來,當人年老後,是真的能感受到衰老與死亡的氣息,盧植就是這樣的情況,他現在的確還能幹,但是也不可能一直幹下去,他說自己幹不下去是得讓
劉辯有個準備。
“醫家那邊怎麼說?”劉辯臉色有些難看。
“老了總會有點小毛病,不是什麼大事。”盧植很是坦然。
“永安宮和太醫局之後會派人去太傅府裏常駐,保障太傅的身體健康。”劉辯頓了頓,對着盧植說道。
“臣多謝陛下。”盧植笑了笑,拱手說道。
生死本就是尋常之事,盧植也能接受自己的死亡,只是大漢如今的情況還是讓他有些掛念不下,只是時光不等人,他看不到陛下興盛大漢的那一天了。
“陛下還是要儘量挑選接替臣的人選,臣估摸着自己能撐到明年這個時候,再往後的話就不好說了。”盧植對着劉辯認真說道,疼痛確實也會折磨人,他能撐一年時間就算自己心氣高。
“太傅……………”劉辯突然有些難受。
“朝廷若是有難做的事情,儘可以推到臣身上,臣來做。朝廷有諸多不便,總得有人下刀除去這些頑疾,臣雖年老,但還是能下得了刀。”盧植看着劉辯認真說道。
他不是什麼傻白甜,如今的士人也不都是什麼好人,如今閹宦已經被陛下直接壓制,下一步就該是對那些危害朝政的士人動手,之前劉表殺那麼多人他很不喜歡,但是並不反對。既然是頑疾,一般的手段已經無用,這個時候
就得下狠手割去這些頑疾,盧植有這個能力與意願。
現在朝廷最大的事情就是清查公田侵佔,這裏面肯定會有人反對,關中地方有劉弘和楊彪他也還算放心,關東地方更是錯綜複雜,這個時候他這個太尉就得滅滅這些人的威風,讓這件事能夠儘快推行下去。
“太傅還是以身體健康爲主,朝廷的事情那麼多,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只要太傅健康,有些事情也攔不住多久。”劉辯並沒有讓盧植做惡人的打算。
“臣遵旨。”盧植應了下來,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盧植告退,劉辯坐在榻上思考着盧植的話語,太尉的下一任人選他早就有準備,直接將皇甫嵩調回京城,等盧植致仕以後就是皇甫嵩接任,只是沒想到盧植會這麼快就支撐不住。
“明年......”劉辯敲了敲案面,思考着朝廷公卿的安排。
盧植致仕讓皇甫嵩接任肯定會有些許風波,皇甫嵩的名望與軍功的確很大,但是皇甫嵩出身涼州就是那些人反對的理由,而且皇甫嵩離任後又該讓誰接任冀州刺史?
冀州還得有一個有足夠能力的人去鎮着,只是朝中又有幾人有這樣的能力?還得讓他信任,畢竟現在刺史手下真的有軍隊。
其他職位肯定也得有所變動,這些人員又該如何調整?
“去請司徒過來一趟。”劉辯扭頭對着侍從說道。
過了片刻,劉焉走了進來,對着劉辯行禮。
“司徒起來吧。”劉辯示意劉焉在他對面坐下。
“司徒如今身體怎麼樣?之前朕離開那麼久,倒是忘了關心朝中諸位老臣的身體。”劉辯笑着問道。
劉焉對劉辯的話語有些摸不着頭腦,陛下好端端的問他的身體怎麼樣是要做什麼?他身體還算康健,不過人老了多多少少都會有一點問題。
“陛下的意思是?”劉焉直接問了出來,讓陛下決定他的身體健康情況。
“太尉的身體不是很好,明年應該就要致仕,我想着三公一起退,朝廷之後應該會形成這樣的慣例,三公一屆差不多就是四至五年,同進退,朝廷也好安排。”劉辯也直接挑明瞭他的目的,他想讓劉焉也跟着一起退休,兩人
致仕的時候把蕭瑗一起帶上,省的他之後還要找理由罷免蕭瑗。
三公經常被罷免不好,三公一直佔着位子也不好,盧植和劉焉都是前後腳上任,到明年致仕的時候也就幹了四年時間,也是時候換人了。
現在沒有這樣的規矩,他也就慢慢建立這樣的規矩,最終形成一個書面的文件,到了年齡就退休。擴大三公的權力就得有限制三公的辦法,年齡就是限制三公的不二法寶。
劉焉明白了劉辯的意思,讓他退休他也沒有多少意見,並沒有霸着位置不走的意思,陛下畢竟還年輕,跟陛下對着幹可沒有什麼好結果,更別說他也六十多了。
“臣最近也感覺身體不是很好,正想着什麼時候跟陛下請辭,如今既然盧公那邊也是這個情況,那臣到時候就跟盧公一同請辭。”劉焉應了下來。
“嗯,司徒的身體健康也是要緊事,之後太醫院也會派人去司徒府裏常駐,保障司徒的身體健康。”劉辯笑着說道。
“臣多謝陛下。”劉焉應了下來。
“平準糧倉的事情司徒也得抓點緊,儘可能在致仕之前將這件事徹底完成,先期修建五個糧倉,京兆尹河南尹各一個,剩下的三個就放在關東地區......”劉辯接着跟劉焉談起了糧倉的事情,一事不二主,劉焉儘可能將這件事
收尾,也能給劉焉的仕途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等到劉焉離開,劉辯喝了幾口水,站起身活動一下身體,看時間差不多也就朝着側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