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陵萬萬沒有想到,參加一場會議能把大司農的權力削減了,他看了看左右,隨後抬起頭看向劉辯,這不對啊!
“陛下,不知這糧食集團歸屬於哪個部門管理?”盧植起身問道。
要是歸屬於少府管理,那盧植絕對不會答應,少府管理的是皇傢俬產,一旦這個糧食集團進入少府,那陛下這就是在損公肥私,他們絕不可能開這個口子。
國庫是國庫,少府是少府,兩者涇渭分明,絕不能混淆在一起。
“暫時歸屬於司徒直接掌管,之後朕會對三公九卿與尚書檯的職責進行調整,到時候再將糧食集團轉移至尚書檯管理。”劉辯並沒有將其納入少府管理的想法,他要是敢說將這個糧食集團納入少府管理,之前罵盧植這些人的回
旋鏢就會立即飛回來打在他身上。
尚書檯的確是大漢政務中心,但是三公九卿都還在,他們實際上也掌握了一部分政務,尚書檯的集權程度還沒有那麼誇張,自然無法掌管這個即將成立的糧食集團。
三公九卿如今的權力太大又太小,劉辯的設想中要讓三公九卿要擺脫那些具體的日常事務,那些具體的事務就交給尚書檯處理,尚書檯作爲全國政務中心要加強集權,三公九卿要加強決策權,同時三公九卿也是給尚書檯設置
的枷鎖,防止尚書令一人獨自做大。
尚書令過去雖然職級不高,只有區區千石,但是其手中掌管的權力已經可以說是朝廷的前五號人物,現在要加強尚書檯的集權程度,如果沒有限制,那尚書令的權力就會成爲事實上的宰相,這也符合後世歷史的尚書令。
後世給出的解決辦法就是廢除尚書令,但是尚書左僕射又會成爲新的宰相,然後又要廢除尚書左僕射。加強尚書檯的集權是大勢所趨,全國政務中心的集權程度越高,政務的處理流暢度也就會越高,朝廷的運轉也會更加
順暢,劉辯也有加強尚書檯集權程度的想法。
既然要加強尚書檯的集權,那掌管尚書檯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會成爲事實上的宰相,無論皇帝願不願意,這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因爲尚書令只需要伺候皇帝一個婆婆,皇帝只要稍微懈怠一點,尚書令自然可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而皇帝不可能時時刻刻盯着尚書令的行動,尚書令的權力擴大自然不可避免。
解決辦法也很簡單,既然皇帝這個婆婆無法時刻盯着尚書令,那就多找幾個婆婆一起盯着,三公九卿一共十二個婆婆一起盯着尚書令,尚書令這個時候再想翻天那就是難上加難。
這也是劉辯之前讓那麼多人蔘錄尚書事的原因,尚書令這個時候就只能屈尊其下,老老實實的在這些人手下做事,而參錄尚書事又讓這些人彼此分權制衡,不會讓一家獨大,只要皇帝或者太後稍微盯一下,大漢的政務也不會
脫離掌控。
凡事有利就有弊,這件事自然也不可能例外,畢竟這世上的好事不可能讓劉辯一個人全佔了,這樣做的代價也很清楚,那就是削弱了皇帝的決策權,皇帝得將手中的決策權、監督權分享給參錄尚書事的人。
劉辯也可以接受分享權力,制度設計本就是如此,理想中的皇帝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喫不喝全身心投入到處理政務之中,這樣皇帝自然不需要分權。但是現實不是真空環境,皇帝也是人,也會疲累,也會有厭倦的時候,這
個時候就得分享權力給手下的官吏。這個時候如果只分享給某個職位或者某個人,這個人的權力範圍就會快速擴張,最終成爲事實上的宰相或者常務副皇帝,不可避免的侵佔皇帝的權力。
而現在劉辯主動分權,十二個人一同分享皇帝露出的權利,三公可能分享的多一點,九卿可能分享的少一點,但是不管如何,都能形成一套制衡,讓朝廷能夠正常運轉,不會出現一家獨大。
之後劉辯還會繼續加保險,讓朝廷可以實行君主離線制,大漢幼兒園太過出名,劉辯也不得不想辦法應對這種情況。萬一之後還遇到這種情況,君主離線制下的朝廷還是可以正常運轉。
凡事有利必有弊,能夠在君主離線的情況下還能正常運轉,那這十二個人自然而然也會對君主形成制衡,君主想要做事也會感受到這十二人傳來的阻力。
但是劉辯不覺得這是壞處,一個擁有無限權力且沒有制衡的君主,如果能夠隨意操弄他手裏的權力,必然會對國家造成極大的破壞,可能就會有無數人爲此喪命,甚至朝廷也會毀於一旦。而且在這種權力模式下,君主權力的
傳承也必然會出現許多問題。
君主想要做事就得有耐心,治大國如烹小鮮,一位君主的政治生命週期大概就是二十年,也就是說,一位君主想要成事,最起碼也得在位二十年,低於這個時間,君主想要成事的概率就會不斷下降。
花費五到十年的時間對政權內部進行整合,讓大部分人都認可你的想法,不會對你的意見輕易發表反對意見。如果君主花費了十年時間還沒有完成內部整合,那也就說明這位君主是個廢物,一個廢物想要動用國家權力做事對
國家也是極大的危害。
政權內部整合完畢,君主才能真正動用政權的力量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這個時間段大概也就是五到十年,如果超過這個時間段還沒有完成,那也說明這件事根本執行不下去,要麼是君主能力出現了問題,要麼是政權內
部出現了問題。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件事的難度很大,根本不是現階段能夠完成的事情。
這兩個階段完成以後,君主就要開始大力培養自己的接班人,開始轉移手中的權力,讓政權能夠安穩過渡,同時保證接班人能夠維護前代君主的成績,不會讓反對派一朝反撲將所有成績全部作廢。
“司徒進行掌管?”這個答案倒是出乎大家的預料,如果說天子讓侍中鍾繇進行管理,大家也能表示理解,現在天子這麼做完全就是削弱大司農的權力來增強司徒的權力,沒有這種必要吧?
劉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大家也不好直接對這個答案表示反對,只能表示司徒很忙,完全沒有時間處理那麼多事務。
“司徒不插手具體運行,只是讓負責人對司徒進行工作彙報,這個集團的級別暫時設爲比兩千石,先期以洛陽爲中心設立五個糧倉,之後再逐步擴大,等糧倉規模擴大到覆蓋大漢各州的程度,之後再對負責人的級別進行調
整。”劉辯隨即解釋道。
“諸卿以爲如何?”劉辯看向羣臣,看看誰還有反對意見。
這一次大家也不好表示反對,真正利益受損的只有大司農一個人,其他人並沒有那麼強的反對意見。
這件事也就在小會上通過,之後再拿到朝會之上進行大決議,決議通過後就能頒佈詔令正式確定這個糧食集團的成立。
“關於今年的財政預算,你們應該也對自己部門今年的財政預算有了一個預案,今天先不討論此事,朕今天沒有精力就此事進行討論,後天朕會對此事進行專門的商討,你們先確定部門內部的預算方案,形成一個書面文件匯
報給朕,朕明天看一下後天再進行商討,這幾日的尚書檯事務還是由太後負責。”劉辯也有些支撐不住,一路舟車勞頓,來到洛陽後又馬不停蹄的詔開一次高層會議,他確實沒有精力再決定今年的財政預算,他也需要好好的休息
一下。
“臣等遵旨。”羣臣起身行禮應下。
“可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討論或者跟朕彙報?”劉辯看了看左右,表示要是沒有其他事情,大家也就可以直接離開,他也要開始休息了。
“臣等告退。”在盧植的帶領下,羣臣起身行禮告退。
“啊嗚。”劉辯打了一個哈欠,站起身活動一下身體。
“準備去永寧殿。”劉辯對着侍從說道,讓人去通知一下蔡琰準備迎接。
蔡琰七月份的時候已經生了,是個女兒。劉辯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第一個孩子的出生,他當時還在京兆尹巡查賑災情況,根本來不及返回。
第一個孩子的出生終究是件大事,之前沒辦法返回看望蔡琰和孩子可以理解,現在已經來到洛陽,再不去看一眼孩子多少有一點說不過去,劉辯還沒有重男輕女到這種程度。
如果說劉辯內心沒有失望,那也是假話,皇權的傳承只能依靠血緣關係,沒有兒子對於皇帝來說始終是一件麻煩事。對他自己來說,生男生女都一樣,都是他的孩子,只要有孩子出生劉辯就會很高興,但是他身爲皇帝,他需
要有人給他生下一個兒子,這樣才能讓權力安穩傳承,他需要的是一個繼承人。
“唯。”侍從應了下來。
“陛下要過來?陛下已經回來了?什麼時候的事?”永寧殿中,蔡琰有些驚喜的問道。
“陛下今天到的,回來之後召見了大臣商議國事,之後就來宮人這邊。”侍從恭敬答道。
即便蔡琰只是生了女兒,但是劉辯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剛剛返回商議完國事就來永寧殿這邊,陛下無疑是將蔡宮人和孩子放在心裏的,其他人誰敢輕視?
“可要我做些什麼準備?”蔡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陛下一離開就是半年,從她進宮以後,還沒有與陛下分開過這麼長時間,兩人會不會變得生疏?陛下會不會不喜歡這個孩子?
蔡琰也清楚女兒跟兒子是不同的,如果有選擇,陛下無疑會要一個兒子。
“陛下沒有吩咐,按照往常安排就可以。”侍從答道。
“哦。”往常安排就是沒有安排,只需要在門口等着陛下的到來。
“臣妾拜見陛下。”過了一會兒,劉辯出現在了永寧殿外,蔡琰行禮。
“起來吧。”劉辯走過去,牽起蔡琰的手就朝着裏面走去。
蔡琰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半年沒有這樣的經歷,她一時之間有些害羞。
進了永寧殿,劉辯一眼就看見了牀榻旁邊的嬰兒牀,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這是他的血脈!
小姑娘很是秀氣,這會兒還在睡覺,並沒有睜大眼睛看看自己的父親。
劉辯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想要用指腹摸摸自己的小孩,在即將觸碰到臉頰的時候,劉辯突然停下了動作,扭頭看向蔡琰。
“這樣可以嗎?”劉辯輕聲問道,他擔心自己動作太大讓小孩受到驚嚇,當見到這個小孩的時候,他才體會到什麼叫爲人父的感覺。
蔡琰看着劉辯的動作,自然能夠明白劉辯對這個女兒的重視與喜愛,她心中放下了最後一抹擔憂,陛下並沒有對這個女兒另眼相看。
蔡琰點了點頭,劉辯笑了起來,隨後毫不猶豫地看向自己的女兒,用手腹輕輕摩擦着小孩的臉頰,隨後又有些擔心的收回手,小孩皮膚太過嬌嫩,他是真的怕自己讓女兒受到傷害。
“辛苦你了。”劉辯攬住蔡琰溫聲說道。
沒有第一時間迎接自己第一個孩子的出生他也很無奈,他不僅是一位父親,更是大漢的天子,不僅是無法迎接這個孩子的出生,他之後也沒有多少時間陪伴這個孩子長大,他必須得將天下襬在第一位。
“是臣妾的福氣。”蔡琰輕笑着回道。
生育在這個時代無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尤其是第一胎,不少地位較高的女人都不會選擇懷孕生產,她們會選擇讓妾室代替,畢竟嫡母在這個時代纔是真正的母親,妾室即便生下孩子也只是代勞,永遠沒有成爲正妻的機
會。
妾室想要成爲正妻在這個時代絕對不可能,即便正妻與丈夫離婚,妾室也不會有成爲正妻,只會迎娶別的女人當正妻。如果發生妾室成爲正妻的事情,那就是一項不小的罪名??寵妾滅妻,可能不會有官方的懲罰,但是這個
家族的嫁娶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別人會認爲這個家族沒有家教,沒有哪個好人家會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這個家族,也不會有好人家迎娶這個家族的女兒。
不過也不會出現嫡庶神教那種事情,孩子不會受到母親的影響,只不過父親也不可能全部一視同仁,總會有忽視的孩子,但是不管怎麼說,孩子都是父親的孩子,是根據父親的地位確定自己的位置。
“陛下,囡囡還未取名。”蔡琰隨後說道。
“就叫劉暢。”劉辯顯然早有準備,也沒有找別人代勞,這個名字是蔡琰懷孕後就確定的名字,無論男女都可以使用。
“臣妾代暢兒謝陛下賜名。”蔡琰笑着說道。
小孩的撫養不用劉辯管,蔡琰也不用插手太多,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女兒的睡姿,劉辯牽着蔡琰的手朝着榻上走去。
“過幾日等朕的時間稍微寬裕一點,到時候再給你晉升位階,這幾日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靠在榻上,劉辯閉着眼睛說道。
蔡琰也看出劉辯的疲倦,安靜的靠在劉辯懷裏聽着劉辯講話。
“國事要緊,陛下切不可因爲臣妾這點小事浪費時間。”蔡琰輕聲說道。
劉辯睜開眼睛看了幾眼,隨後又閉上眼睛輕聲笑了起來,不管蔡琰是不是真心說這話,他都選擇相信蔡琰是真心的。
“等過些時日你就搬回南宮吧,到時候你看哪座宮殿合適,就直接搬進去就是。”劉辯接着說道。
搬到北宮是因爲要母後照看着蔡琰,現在孩子已經生下來,自然沒有必要繼續留在北宮。
“母後那裏?”蔡有些不太自信。
“母後那邊我去說。”劉辯握住蔡琰的手,換了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姿勢,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