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快遞,一封字跡有些歪扭的信,陸子浩看了一下署名,原來是劉蓓寫的。劉蓓原來的字體不是這樣,看得出,她寫這封信的時候,應該是比較虛弱、艱難的。
浩子:
你好。應該是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本來想帶着祕密離開,但是還是覺得有必要告訴你這一切。因爲這都是我自作自受的結果,用現在的話說,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你肯定對我當年的莫名消失耿耿於懷。如果,我沒有這個病,也許,我會將這個祕密藏一輩子,現在,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決定將他告訴你。
當年,因爲我看到我的一個同學買了車,非常羨慕。你每月給我的錢我存了一些,用這些錢,加上我父母給我的錢,我買了一輛車。在你出差的時候,我發現我懷孕了。你曾說過你要創業,三年之內,不會考慮結婚。我心情低落,非常矛盾,於是晚上和朋友們去了酒吧散心。回家路上,下起了雨,視線不是很好,加上喝了一點酒,我在東風路上撞倒了一個人。當時,我嚇懵了,我不知所措,但是鬼使神差,我倉皇而逃。
一念之差,看到四周無人,我飛快駕車離開。我想應該撞得不太嚴重,不久後應該會有別人來救的,因爲當時還不算太晚。急匆匆回家,結果孩子不幸在那晚流產,我當晚住進了醫院。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電視上已經報導了我撞的那個人不幸死亡,是一個沈姓中年男人,全城在尋找肇事者。我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因爲肇事逃逸,等待我的肯定是鐵窗生涯,我是那麼的害怕。不管是進監獄還是逃離,我們之間,都不可能再有未來,我知道你和你的家人都不可能接受那樣的我。思來想去,我決定逃離,至少,有一個自由身。
其實在此之前,我父母一直想要我出國留學,因爲和你在一起,我推脫着,爲此背地裏還和父母有過爭執。雖然我們之間也有很多的不合拍,但是我知道你是一個專一有擔當的男人,我是那麼愛你。可是出了這麼大的事,爲了逃避責任,我不得不選擇悄無聲息的離開。
離開你,一直過得很不好。表面上挺風光,因爲在國外的日子,起初我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取得了優異的成績,有不錯的工作,也有不少追求者,可我從沒真正快樂過。交往的男人,總是拿來和你相比較,再也找不到當年愛的感覺。每晚總會做惡夢,生活一直很壓抑,總是感覺空虛、愧疚,不安。可能正因爲如此,才得這個病的吧。
回國後再次見到你,我才發現我依然那麼愛你,並且現在的你,比當年更有魅力。這也是我極力想拆散你和沈佳樂的原因。我甚至幻想,你是在等我。
沈佳樂是個不錯的女人,善良、大氣,雖然當着她的面我絕不願意承認。她居然還是你曾經念念不忘的舊識,你們是上天註定的一段美好姻緣。我敗了,敗得心服口服。人生,一步走錯,滿盤皆輸。因爲我的一念之差,造就今天慘痛的局面,當年,如果那個晚上,我下車,進行救助,所有的一切,會完全同。只是,如果永遠是如果,一切都太遲了。
最後,祝你幸福。
劉蓓
陸子浩看完信,唏噓不已,他沒想到,劉蓓當年的出走,居然是肇事逃逸。他曾經想過一些她離開的原因,也許因爲他太專注事業,沒空陪她;也許覺得他當時經濟情況不夠好;也許希望有更好的前程,出國留學;他甚至想到她可能是移情別戀,和他人私奔。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突然,信中提到的時間地點和所撞的沈姓男子,陸子浩的太陽穴跳了跳,不會那麼巧,會是二姐的父親吧?正是那個區域,也是那個時間,老天!二姐這些年可一直沒有放棄對肇事者的追查,她說她一定要將此人繩之以法。
如果真是劉蓓,她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可是對二姐來說,這個消息,肯定也是晴天霹靂。她正懷着孩子,會不會出什麼危險?他可不願意冒這個險。儘管這只是他的猜測,但是他還是非常擔心。思來想去,手中這個燙手的山芋,陸子浩決定拋給趙源。
“源,忙嗎?”陸子浩立即撥通了趙源的電話。
“忙,天天如此,剛出警回來。”
“我有事想和你見個面。不會耽擱你太久,中午,就在你單位附近的茶樓好嗎?”
“行,你到了打我電話。”
中午,陸子浩喫完中飯急急趕到趙源單位對面的茶樓,要了一個僻靜的房間。不久,趙源過來了。
“浩子,佳樂近來還好嗎?”
“挺好,現在反應也沒那麼重了,一切正常。”
“那就好。今天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你很忙,我不兜圈子了,直接說正事。佳樂父親當年的車禍案她不是一直委託你在查嗎?”
“嗯,原來是我經手,我調到這邊後,我還特意委託了我哥們。”
“是這樣的,今天收到一封信,是我前女友寫給我的。我想,她寫的內容也許和那個案子有關,當然,這需要你們去覈實。”陸子浩說得有些艱難。其實,這種事,如果不是牽涉到案子,誰願意攤開來啊。
“你。。。前女友?”趙源遲疑了一下。
“放心,佳樂對她是知情的。但是,這個結果,也許不是她願意看到的。我現在最怕就是一旦是事實,對佳樂的打擊太大,我怕她出狀況。”陸子浩將劉蓓的信遞給趙源。
趙源接過去,很認真地看着。
“這個劉蓓,現在什麼情況?”
“我不清楚,只是聽說是肝癌。我沒有去看過。”
“我明白你的處境。這樣吧,信給我,我來處理。有什麼情況我會及時告訴你,至於佳樂那裏,我知道怎麼做。”
“好。”
“很爲難吧。一方面是肇事者,說起來是逃犯,另一方面,人家又得了絕症,最主要的是也許還是現任老婆的殺父仇人。”
“是啊,只有你最能理解我。但是不管怎樣,我只能站在正義的一邊。當年如果她告訴我,我肯定會要她自首,和她一起承擔後果。做人必須正直坦蕩。”
“嗯,說得好。我們做這一行,總結出一點,很多人的犯罪其實都是可以避免的,真的只是一念之差,甚至只是一樁小事,卻想用一個更壞的結果去掩蓋一個本來並不太糟糕的事實。”
“這就叫一錯再錯吧。謝謝你,幫我解決一個難題。”
“別客氣,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好,不防礙你工作了,我先走了,有時間上家裏走走。”
“好。”
告別趙源,陸子浩感覺心情輕鬆很多。可是一想到二姐,他又忍不住心疼。這些年,她一直追查的對像,如果真的就是劉蓓,他真不知要如何安慰她。陸子浩沒有回公司,他開車直接回家,這個冬天的下午,天氣陰沉沉的,他沒有心情工作,他只想回家陪着二姐度過。
陸子浩開車回家,還沒開門,就聽到屋內傳出歡快的鋼琴聲,看來二姐一個人在家彈琴,挺愜意的。
他開門進屋,琴聲嘎然而止。
“浩子,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佳樂非常驚訝。工作狂陸子浩自從結婚後不那麼玩命,但也不至於早退。
“想你。”
“討厭,你也學會了油嘴滑舌。”
“是真的。很想你。突然不想工作,只想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他走到鋼琴前,和她並排坐在琴凳上,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爸爸要給寶寶彈琴嗎?”
“好啊,彈什麼好呢?”
“三隻小熊。你來彈,我來唱。”
“好,最好你邊唱邊跳,纔有意思。”
“哈哈。好吧,不準笑話我。”佳樂一本正經。她給他翻琴譜。他彈了起來,佳樂邊唱邊跳,陸子浩一邊彈,一邊看着她笑,最後實在忍不住,笑抽了,彈不下去,變成亂彈琴了。
“陸子浩,我叫你笑,我有那麼好笑嗎?”佳樂拎住了他的耳朵,叫你笑,真是令人生氣。
“老婆,放手,饒了我,好痛。對不起,不是好笑,是可愛啊,笨笨的熊媽媽。”
佳樂放開手,他摟她在腿上坐下。
“熊媽媽,今天晚餐想喫什麼?我帶你出去喫大餐?”
“我想喫熊掌,熊爸爸。”
“不好,太殘忍。”
“老是叫我熊媽媽,生下來的還不成熊孩子了?以後不準再這樣叫我。其實我想喫媽媽做的大骨湯,特別好喝。”
“那我們回家喫飯,我來打電話。”陸子浩趕緊給母親打電話。
電話那頭,陸媽媽如同接到聖旨一般,立馬吩咐阿姨去買大骨。阿姨不解地對陸媽媽說:“冰箱裏還有存貨啊?”
“不行不行,要重新買新鮮的。另外再做兩個開胃點的菜,佳樂胃口不太好。”
陸媽媽如臨迎檢一般,等待兒子媳婦回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