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腳步聲在廢墟間迴盪。
林北玄徑直朝着周哲兩人屍體的方向走去。
悲惘玄女在解決兩人後便沿着附近破損的城牆出了平陽縣，隨着她一起離開的，還有受她情緒感染的鬼影。
那些鬼影跟在她身後，在昏暗夜色下形成了一條白幽幽的長龍，向着未知的方向飄去。
等林北玄來到兩具屍體旁時，兩具屍體的顏色已經變得十分暗淡虛幻，像是下一秒就會消失。
同爲俗世子，林北玄自然知道這是個什麼情況。
等兩具屍體徹底消失在原地，就代表對方即將在另一個地方醒來。
“還真是像極了網絡遊戲裏角色死後等待復活的樣子。”
林北玄在周圍掃視了一圈，開始以兩具屍體爲圓心將陰兵放出去，讓陰兵尋找兩人復活的地點。
對於尋找復活屍體這件事陰兵們有經驗。
上回那二生門的蔣波便是被它們和五鼠揪着不停殺了十幾次，直到最後再也不能復活，將其靈魂抓到了禁域中，成了鬼門關裏最低等的跑差鬼。
什麼叫跑差鬼？
就是隻要鬼有事或者傳話，都可以交給跑差鬼去辦，並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林北玄還將對方的刑期定在了十年。
如果這十年裏表現不錯，可以考慮讓其轉爲正式鬼門關裏的鬼民。
畢竟這蔣波生前做的是倒賣俗世人口，將小孩送去別地當血祭血食檔子事，按理說應該打入十八層地獄的。
但可惜目前鬼門關裏的刑罰地獄還處在設想和建設當中，發揮不出實際效果，算是便宜那傢伙了。
過了沒多久，便有散出去的陰兵回到林北玄身邊。
“稟報將軍，我等已經找到那兩人的復生之地了，此時他們的身體已恢復了大半。”
“帶我過去。”
“是！”
林北玄跟在陰兵身後，很快就來到了周哲與展侯復生的身體邊。
他揮手讓圍攏在兩具身體旁的陰兵散開，自己走上前。
此刻兩具身體就像是在從虛無中一點點凝聚出實體，先是身體，最後纔會顯化出頭顱。
因爲頭顱乃是靈魂寄居之所，天門所歸之處，所以最難凝聚，往往將頭顱凝聚好後俗世子的意識便會重新迴歸。
“想來我復生時應該跟這兩人情況也差不多。”
林北玄摸着下巴蹲在周哲與展侯的身體面前，然後伸出手，將對方身體上已經凝聚出來的包裹道具全都薅了過來。
當然，之前造成那般大動靜的火箭筒和一枚炮彈也被他拿了過來。
林北玄抬手輕輕撫摸着充滿金屬質感的火箭筒，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等兇悍的武器還是要掌握在他手中的好，先幫這兩人保管了。
而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這周哲身上竟然也有個百納乾坤袋。
當然，跟他腰間掛的一樣，都是仿製品，實際裝不了多少東西，也就三立方米左右大小，而且只能夠裝死物。
不過光是這點已經夠了。
林北玄臉上帶着笑意，將那百納袋拿在自己手上左右看了看，發現裏面有不少好東西。
什麼香火錢，什麼稀奇古怪的法器符隸，食物，其中最多的，是一個個用油布封好的大罈子。
林北玄取出一個罈子將油布揭開看去，眉毛頓時緊皺了起來，心中噴湧出一股殺意。
只見那半人高的罈子裏面，裝的不是醃菜，而是兩個小孩的屍體。
兩個孩子分別是一男一女，相互抱在一起，身軀蜷縮着被塞進罈子裏，皮膚髮紫，雙目圓瞪，臉上殘留着無比痛苦的表情。
顯然，他們是還在活着的時候就被塞進去的。
“好、好……好的很啊！”
林北玄的聲音低沉，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他的眼神此刻變得無比冰冷，眉宇間縈繞的殺意幾乎都凝成了實質。
他原本還以爲這兩人是官方的人，現在可以確定不是了，因爲官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出採生折割這種事。
官方組織龐大，裏面難免有些蛀蟲和垃圾，但該有的底線這些垃圾是萬萬不敢伸手的。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蔣波所在的組織。
“二生門！”
看到壇中景象，林北玄此刻對這個組織的印象已經差到了極點。
採生折割。
這無論是放在現世還是俗世裏，都是極爲令人反感厭惡的一個門道。
人販子爲了斂財，會將誘拐或是搶來的孩童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手段弄成殘廢，用各種方式將其變成形狀奇怪殘疾的怪物，以此來滿足人心中的獵奇感騙取打賞。
這在現世的明朝一旦發現，是會將始作俑者以凌遲處死來作爲懲罰。
俗世裏不知道，但林北玄能看到身邊陰兵們那暴怒的眼神，顯然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此時壇中的兩名孩童，嚴格意義上雖算不得採生折割，但看其臉上死亡前痛苦的表情，明顯也是在無窮的煎熬中死去。
林北玄沒有再打開其他罈子，他實在不想再看到壇中孩子臉上痛苦的表情。
光這一個罈子中的東西就夠讓這兩人死上千百回了。
不過，他還有些事要問對方。
……
周哲比展侯醒來的要早，這次是他第三十九次死亡，遵循着死亡次數越多，代價就越大的定理，他的大腦此刻正經歷着不斷被撕裂的疼痛。
等到痛楚稍微好些之後，他才睜開眼睛查看自己周邊的情況。
結果這不看還好，掃視一眼就發現自己正被一羣身披黑甲，渾身散發着濃郁陰煞之氣的陰兵包圍。
而在他的對面一塊斷裂倒塌的石柱上，還坐着一個身穿黑紅血衣，戴着詭異羌面的人。
更令他感到有些驚慌的是，這人在他甦醒後一雙冰冷的眸子便朝他轉了過來。
雙方眼神接觸的剎那間，頓時一股寒意從周哲的脊樑骨直衝腦門。
儘管心裏充滿了不安，但周哲還是強裝作鎮定，深吸口氣，努力揚起一個微笑，抬手抱拳道。
“不知這位大人到此多久了？”
“從你身體還沒開始凝聚的時候就在這了。”林北玄如實說道。
周哲心底猛然一驚。
對方早就在這了，說明看到了他和展侯兩人復生的全過程，這可是俗世子最大的祕密。
周哲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或許可以用死而復生這等手段來藉機脫困。
能夠死而復生，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極令人心動向往的事情。
“大人等候在這裏，是想知道我死而復生的祕密嗎？只要你答應我幾個條件，這個祕密我並非不能告訴你。”
周哲聲音中帶着一絲冷靜和自信，他看向林北玄的眼睛，試圖從林北玄眼中捕捉到興奮和興趣。
就俗世裏這些土著，沒人能抵擋住這種誘惑吧！
周哲心裏正想着，卻聽到林北玄那仍舊保持冰冷的聲音。
“死而復生？”
“抱歉，我沒興趣。”林北玄搖晃着腦袋說道：“我只想知道你們到羅州尋找的那個寶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周哲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色逐漸變得陰沉下來。
對方對復生的手段不感興趣，反而提到了他們此行尋找的祕寶。
這祕寶只有他們這些俗世子通過私下官方的渠道才得知，眼前這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周哲心中震驚，但臉上表情卻不變。
“大人你說的祕寶是何物？我本來就是羅州人，又何談到羅州一詞呢。”
“呵。”林北玄眼神略帶嘲諷：“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一個叫蔣波的人？”
“蔣波……”
周哲語氣一滯，隨即很快反應過來。
他這段時間抽空回過一趟現世，身邊祕書曾跟他說過蔣波遇到的事，但他當時正在被餓死鬼追殺，所以沒有太過去深究。
蔣波是知道他們前往羅州所謂的祕寶，只是不知道具體是要尋找祕寶的來歷。
如今對方既然知道這個信息，說明蔣波已經栽了。
周哲心裏忍不住憤怒，決定等回到現世後再好好收拾對方。
“大人說的這人我並不認識。”周哲仍然不打算將祕寶的事交代出去，暗地裏開始積蓄起了力量。
他隱晦地打量起林北玄，開始分析林北玄的實力，全力施展手段的話並不是沒有機會，而且展侯應該也快醒了。
周哲偏頭看了展侯一眼，心裏暗自想着。
林北玄見周哲並不打算老實交代的樣子，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站了起來。
“看來你是不打算好好說了，沒關係，我問那個人也是一樣的。”
周哲聞言渾身一緊，下意識將手伸向自己玉骨扇的位置。
“？？？”
“我的玉骨扇呢？難道是因爲復活的代價掉落了？”
周哲一咬牙，表情僵硬地將手再次掏向自己腰間，那裏是掛着他百納袋的位置。
“……”
依舊撲了個空。
這時他終於有些破防，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的表情，低頭往下一看。
結果就發現自己身上無論值錢的還是不值錢的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件單衣穿在身上。
“是什麼時候！”
周哲隨即立馬抬起頭看向林北玄，就見對方腰間佩掛着兩個布袋，其中一個看花紋鏽字跟他的百納乾坤袋一模一樣。
“大……大人，你腰間那枚百納袋是我的。”
“你的？這分明是我的東西，你叫它一聲你看它會答應嗎？”林北玄面無表情道。
“……”
周哲額前青筋跳動，忍着怒意道：“大人莫非想做匪寇之舉？未免有些落了身份吧。”
林北玄冷哼一聲：“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我想做什麼人需要你來教嗎？”
黑色的雷霆乍然見閃爍在林北玄五指間，一把猙獰的血紅巨鐮被他緩緩握住。
既然周哲不願意說，那就沒有必要在留着對方了。
潛藏的殺意在這一刻瞬間爆發出來，如同一道腥風吹在周哲臉上。
“咻！”
黑暗的天際下，周哲耳邊只聽到一陣銳利的破風聲劃過，眼前之人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他來不及多想，腳尖在地面一蹬，迅速朝後方躲閃，同時在身後喚出府內供奉的陰神。
他走的是俗世裏花衣的路子，所謂花衣就是叫花子，現世裏也被有些俗世子稱爲丐幫。
或許有人會覺得叫花子穿的破破爛爛的，都是一些貧窮低賤之人。
這點其實是錯誤的。
只有最低等級的叫花子纔會身上無幾兩錢，成天爲了喫飽飯而到處乞討，而相對高等級的叫花子實際上已經過上了財富自由的生活。
周哲便是這類人，也就是真正的花衣。
真正的花衣無論是本事還是人脈關係都已經開始往上流階級中延伸，遠不是低等的叫花子能比的，其中實力自然也代表了某些方面。
儘管此時周哲的法器寶貝都被林北玄搜颳了乾淨，但並不代表他沒有其他手段。
“食坎酒，散金手，餐盡花衣快哉風……”
隨着周哲唸叨口訣，廢墟間忽揚起了一片風沙。
他將自己身上的衣袍脫了下來，露出自己瘦削的胸膛，那衣袍在他手中不停滾蕩變換，最後變成了一根長長的棍子。
而在他身後的凝聚出的虛影中，走出了一個大腹便便，穿着一身打滿補丁的衣服，卻手腕脖頸各處都穿戴着金銀珠寶的肥碩老頭子。
【你遭遇特殊目標：小俗神-花衣神。】
【俗神圖鑑開啓，花衣神信息部分解鎖。】
【你與小俗-花衣神並未直接接觸，無法從對方身上獲得命格。】
【你引起了花衣神的注意。】
……
在面對悲惘玄女沒能請出的陰神這時被周哲搬到了身前。
此前他屬於被悲惘玄女給秒了，一身本事壓根沒來的及施展。
但現在不同，周哲不認爲對方有足以秒殺他的實力。
就算敵不過，最後憑藉花衣神的手段，他也能夠遁走，不至於再次丟掉一條性命。
周哲目光如刀，緊緊鎖定林北玄：“既然大人不願意將我的東西交還給我，那我就只好來搶一搶了。”
廢墟間，雙方的殺意在此刻終於不再掩飾，完全釋放了出來。
林北玄聞言輕笑一聲，半白的頭髮在風中擺動，他抬起自己的左臂，露出黑袍下已經完全變成紫紅色的手臂，上面佈滿了斑駁的肉塊，看上去詭異無比。
隨着林北玄將手指點在裂影之鐮上，一股猩紅色的流霞神力瞬間便沿着鐮鋒纏繞了上去。
【注：你正在啓用神造器官-流霞神的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