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絕錯不了,我親自數過,如果算上村裏的房屋,少說有二百多。”侯景的肯定的說。
“就以我軍的編制來算,一頂軍帳住兩伍人加軍旗手,一共是十一人。
代軍應該也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多,西北物產沒有中原豐富。
那村裏外至少駐紮了兩千人以上。”侯景很肯定的說。
趙立寬想到路上和郭家村難逃的人聊過的,不解的道:“郭家村在半山上,不是隻有兩口井,他們怎麼駐紮這麼多人上去。”
旁邊老獵戶聽了滿臉驚訝。
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麼,但不敢在大人物面前開口。
趙立寬敏銳察覺他的神色,笑着和顏悅色說:“老前輩知道些什麼嗎?”
老獵戶緊張的說:“大將軍,我母親就是郭家村嫁過來的,那裏我熟悉,確實只有兩口井,遠不夠兩千多人用。
他們跑到山上可能是因爲河谷裏太冷。
這個時節正是化雪的時候,雪風吹起來跟刀刮似的,山坡上的有山擋着避風,下面河谷裏沒遮風的地方到晚上能凍死人。
就算有帳篷也冷得很,他們估計是在河谷裏凍不住了,全往村子走。
郭家村那地方祖祖輩輩住人,是挑選出來的避風地,都被山擋着。”
趙立寬有點明白過來:“原來如此。”
隨即心裏有了計較,立即追問:“這裏的雪幾月化盡?”
老獵戶答應:“一般到每年二月二十三四後才化乾淨,雪風要刮到三月初。’
趙立寬點頭,腦子裏靈光閃過,低頭踢着地上的積雪思索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鍾劍屏手指凍得通紅,牽着洗刷好的眉雪過來。
好奇問:“大帥在想什麼?”
“想一個人......”
“想誰!”鍾劍屏追問。
“馬謖。”
“馬謖?誰是馬謖。
侯景也不懂,摸頭不着腦:“沒聽說哪個馬謖啊?”
趙立寬搖頭,“我這種學富五車的,跟你們兩個胸無點墨的說話就是難。”
“大帥有文化,還不是來打仗。”鍾劍屏頗爲不服。
“我這是儒將懂不懂。”趙立寬說着對鍾劍屏道:“你去我中軍支取錢帛過來,給每位獵戶發兩貫錢。
這位老伯多給兩貫。”
老獵戶瞪大眼睛,隨即喜笑顏開,激動躬身說:“多謝大將軍,多謝朝廷的大將軍。
往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們,幫着國家做事,也是我們這些老百姓應該的。”
趙立寬笑道:“辛苦你們了,你們出去打獵如果發現白毛兵的形狀,及時來彙報給我。”
“是是是,一定給大將軍報上。
鍾劍屏率親兵領老獵戶去領錢了。
侯景待人走遠後才道:“大帥,每人給兩千,領頭的給四千錢,太便宜他們了吧。
他們是當地獵戶,就是大周的子民,讓他們帶個路裏所以當的。
大帥可是朝廷三品大將軍,跟他們這麼?嗦客氣。”
五千文對普通人來說確實是一筆大錢了。
趙立寬牽着眉雪往回走,邊走邊道:“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
人家世世代代生活在這,對這地方的的熟悉遠非我們可比。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用在對打仗無用的事上隨意得罪人。”
“可大師終歸是西北安撫制置大使。
不過山裏好多隱祕小路我們倒真不知道,多數弟兄也過不去,只有這些山裏的獵人知道。
他們還有許多手段攀巖爬樹,能進到我們去不了的地方。”侯景道。
“只要不影響打仗,與人爲善沒有壞處,你不知道哪片雲會下雨。”趙立寬感慨的說。
戰爭的勝負充滿隨機性,有太多未知變量,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算無遺策。
所能做的就是經歷擴大信息源,增加自己掌握信息的概率,增大勝算。
這些當地人雖沒有禁軍斥候那樣的嚴格訓練,但他們也有自己適應當地環境的獨門絕技。
走到半路,侯景又問馬謖是誰。
趙立寬給他講了諸葛亮揮淚斬馬謖的故事。
“大帥幹嘛想到他?”侯景還是不解。
趙立寬也沒再跟侯景隱瞞什麼,他統帥中軍營斥候,瞭解作戰意圖才能更有效的偵查。
“代軍想圍點打援,我們也可以反圍點打援。”
面對一臉不解眉頭緊鎖的侯景,趙立寬道:“出重兵把郭家村的敵人圍在山上,不強攻,只阻斷他們下山取水。
水不夠他們自己就會崩潰。
代軍主力就在北面,二十裏外,到時候肯定會救援。
這樣一來就變成他們主動進攻,我們守株待兔,在郭家村北面設伏,等他們援軍來反打一波。”
侯景恍然大悟,隨即驚喜道:“我懂了!
這樣一來就變成我軍設伏,他們不救就等着山上的人慢慢耗死,一旦南下他們想伏擊我軍的部署也就全亂了。”
趙立寬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這是代軍自己露出的破綻,爲了避風放棄河谷,全跑到村裏去紮營。
抓住這個機會,就能打亂他們的全局部署。
情況最好的話打掉他們援軍,重創主力。
差點也能喫掉郭家村的駐軍,重創其前鋒。
最次也能完全打亂代軍的部署,逼迫其南下,一旦他們調動起來,就可能暴露出更多破綻,更多失誤。
無論如何也比現在敵軍佔據山河險要,提前部署,鐵板一塊守株待兔等着我們往上去撞好。
侯景連連點頭,深吸口氣感慨:“打仗還得看大帥,聽這麼一說,我都覺得自己能打敗代軍了!”
“打敗那是早晚的事,當下是一步步來。”趙立寬笑說:“這幾天你們一定要把北面敵人的動向盯緊了,你們這些眼睛可千萬不能鬆懈。
讓城裏的獵戶帶你們去,對人家客氣點。
現在不到時機,要給其餘兩路大軍留足時間,少說還要等上六七天。”
侯景拍胸脯保證:“大帥放心,要是盯人都盯不住,我這斥候營也不用幹了。
再說山上的路我們這些外來的周國人都不知道,代國人更別提了。”
兩人一面說一面回營,趙立寬在心裏也定下了第一階段的作戰方案,就是利用郭家村這個支點,先牽扯拆解代軍利用時間優勢率先部署在河谷裏的鐵板陣線。
不過在西南爲前鋒將軍時,他可以帶頭衝鋒,先衝進去殺散敵人再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身爲三軍統帥就不能這樣了,第一階段作戰後會有哪些變化,接下來要怎麼辦,如何應對,這些問題他都必須早做打算,提前推演好。
時間飛速流逝,不知不覺已到了二月中旬。
河谷兩畔大山開始化雪,雪風呼嘯,如同鬼哭狼嚎,徹夜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