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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明末,從西北再造天下

第142章,貪官奸,清官更要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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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元年(公元1628年)6月25日。

烈日高懸,熾熱的陽光無情地烘烤着長安城。三邊總督府內,氣氛略顯嚴肅。

劉南卿快步走進正廳,對着坐在主位上的楊鶴抱拳行禮,恭敬地彙報道:“督堂,這是我重民社願意屯墾人員的名單。此次屯墾計劃我們規劃了10個屯墾區,每個屯墾區一期計劃屯墾5000畝。按照這個規劃,每期需要招攬

1萬流民參與屯墾,先期種植高產作物,度過眼前的旱災,後期可以種大豆肥地,小麥等主糧。

而後,我們會進一步擴大這些屯墾區的範圍,預計每年能增長三千到五千畝的田地,每年減少一到兩萬流民。

前5年的投入相對較高,購買耕牛農具以及儲備糧食,建設居住的房子等等,每年大概需要花費50萬兩銀子。

但好在三年之後,收支便可實現平衡,5年後就無需再持續投入大量資金。屆時,朝廷每年可以從這些屯墾區徵收糧草十萬石。倘若徵收的是新式作物,這個數字還能翻上一倍。”

說着,劉南卿將手中詳細的計劃書呈遞給楊鶴。這份計劃書製作得極爲用心,不僅文字闡述清晰,還添加了許多表格,其中增產的圖形示意圖更是一目瞭然,通過這張圖,一年能增加多少田地和糧食都清晰可見。

楊鶴接過計劃書,仔細翻閱着,臉上漸漸浮現出讚賞之色,不禁開口說道:“這期圖表清晰明瞭,景明你的才幹越發出乎老夫的想象。如此詳盡的規劃,着實難得。

劉南卿微微躬身,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這種表格最開始是大同社的徐晨開始推廣的,他不過是借鑑學習罷,當然這種話不好公之於衆,畢竟徐晨現在是朝廷的叛逆

楊鶴翻閱着計劃書,邊看邊滿意的點點頭。

然而。看到屯墾一年預計花費一年50萬兩銀子,他的眉頭開始緊皺起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對於如今本就捉襟見肘的三邊總督府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劉南卿見狀,心中明白楊鶴的顧慮,趕忙接着說道:“督堂大人,以咱們總督府目前經營的蜂窩煤產業和紡織廠產業的利潤,足夠覆蓋屯墾所需的花費。而且,屯墾計劃若能順利實施,還能大範圍地減少流民數量。流民減

少,不僅地方治安能得到改善,朝廷在賑濟方面所需的錢糧也會相應減少,這可算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啊。”

徐晨開放了紡織廠技術之後,劉南卿馬上就購買了新式紡織機,有了這些全新的機器之後,紡織廠的效率開始提升,盈利也是成倍增加,根據他的計算,紡織廠的規模繼續擴大,半年之後,賺十幾萬兩銀子不是難事。

楊鶴聽了劉南卿的話,心中雖有些意動,但還是面露難色。自從他繼任三邊總督以來,日子過得實在艱難。天子最初只給了他50萬兩銀子,可這其中還有15萬兩是飄沒。自那之後,朝廷就再也沒有給他撥過錢糧。

他來到陝西後,親眼目睹了這裏乾旱的嚴重狀況。陝西已經連着乾旱了好幾年,百姓生活苦不堪言,這才導致澄城、大同一帶賊寇四起。今年,陝西更是遭遇了百年一遇的旱災,情況愈發危急。

他不斷上書向崇禎皇帝陳述陝西的嚴峻形勢,強調若朝廷再不給予支持,賊寇勢力將會愈發壯大,整個關中地區恐怕都將不再爲朝廷所有。

崇禎皇帝對這個問題倒是表示了關切。經過一番權衡,皇帝最後一咬牙,給楊鶴下了一道聖旨,允許陝西省的稅收暫時交由他支配,這筆錢專門用於賑濟災民以及平定賊寇的糧餉。

陝西行省向來是整個大明的納稅大戶,稅收佔據大明財政收入的近一成,每年差不多能有200多萬兩的稅賦。乍一看,這似乎是一筆鉅款,若是能用到實處,確實能組織起十幾萬大軍,對大同賊寇展開有力的圍剿。

但崇禎皇帝還有一個要求,他要求楊鶴將徵收上來的錢糧運輸一半去四川行省,以維持西南大軍的穩定。

安奢之亂已經持續了好幾年,至今仍未結束。雖說目前傳來了一些好消息,安奢大軍的銳氣已失,並且敗離了成都府,西南明軍開始大範圍地由守轉攻。

崇禎皇帝看到了結束西南戰場的希望,因此在加大對遼東戰場資源投入的同時,也加重了對西南戰場的資源傾斜。

四川行省原本也是大明的納稅大省,可如今連年征戰,經濟早已崩潰,全靠周邊行省支援錢糧維持局面,而陝西省在這支援體系中佔據着至關重要的地位。

如此算來,即便節流100萬兩銀子,再加上總督府官辦產業的收益,若全部投入到軍事上,勉強也能與賊寇拼上一拼。

但實際情況卻遠非如此簡單,這筆錢楊鶴不可能全部用於軍事。

陝西行省受災嚴重,幾十萬災民嗷嗷待哺,賑濟這些災民所需的費用,足以將這些銀子全部耗盡。這還只是其中一部分難題。

陝西省有四大王府,衆多太祖、太宗的子孫如同一座座泰山,壓在陝西省百姓的頭上。

按照當初太祖皇帝制定的政策,供養這些皇室宗親所需的費用極高,上百萬的稅收都不夠用。

即便如今大明的官員們對這些人的供養費用大打折扣,打3折、2折,甚至1折都已是常態,但即便如此,每年也要拿出三四十萬兩銀子來維持這些人的生計。

畢竟,若是真讓朱家的子孫大範圍餓死,一旦有人將此事上書朝廷,楊鶴這個三邊總督的烏紗帽可就保不住了。所以,即便總督府財政緊張到極點,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花錢養着這些皇親國戚。

禍不單行,當初那些捐款的士紳們如今也開始後悔了。他們原本以爲大同賊寇來勢洶洶,會對關中地區構成嚴重威脅,在楊鶴的話術激下,紛紛慷慨解囊。

可如今,他們發現大同賊寇佔據整個延安府後就停止了進攻的腳步,開始在自己的地盤上小富即安,似乎並沒有繼續進犯關中的打算。

這讓西安府的士紳們覺得大同社不過是一股胸無大志的賊寇,根本不會打到關中來。

他們心疼不已,當初自己被總督大人一番說辭鼓動,多花了好幾倍的冤枉錢。許多族長一想到這事,內心就無比絞痛,幾十萬兩銀子啊,就這麼白白浪費了。

“不行,不把這筆銀子拿回來,某心中的這口氣都不會順!”不少士紳咬牙切齒地說道。

而三邊總督府這邊,天子的旨意剛剛傳達給楊鶴沒多久,整個陝西省的士紳們就都知曉了皇帝已將陝西省的稅負分配權利交給了楊鶴。

於是,夏收之後,各府各縣的士紳們或是直接寫書信,或是聯名上書,紛紛送到三邊總督府。

這些書信的內容雖然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陝西行省遭受了百年一遇的旱災,百姓生活困苦不堪,總督大人您若不減免稅收,那當初所說的爲國爲民,豈不是徹徹底底的謊言?

這還不算完,陝西省的各知府縣令得知此事後,也紛紛上書,稱自己治下出現旱災,請求減少徵稅的份額。

一時間,各種書信如雪片般飛向三邊總督府,楊鶴看着堆積如山的信件,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稅還沒徵上來,各方勢力就已經虎視眈眈,有的人甚至連稅都不想交了。

想想皇帝還有一個內庫作爲小金庫,而他這個三邊總督府,如今卻空空如也,窮得都能讓耗子餓死了。這一刻,楊鶴終於有些理解大明的歷代皇帝所面臨的困境了。

在陝西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上,旱災如惡魔般肆虐,將關中大地折磨得千瘡百孔。新任三邊總督楊鶴,肩負着沉重的使命,走馬上任,面對的是滿目瘡痍和無數亟待拯救的百姓。

無奈之下,楊鶴便將自己這段時間遇到的棘手難題,緩緩道來。從日益增多的流民,到大戶們要求減稅的施壓,再到太祖子嗣要的俸祿,每一件事都如巨石般壓在他心頭。

劉南卿靜靜地聽着,時而微微皺眉,時而輕輕點頭,待楊鶴說完。

他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道:“督堂大人,道德的高地您一定要牢牢站住,這是根基,倘若失了這根基,往後諸多事情便無從談起。”

楊鶴微微頷首,示意劉南卿繼續說下去。

劉南卿接着道:“那些大戶不是一心想着減稅嗎?可以答應他們,但督您也要順勢提出條件,讓那些要求朝廷減稅的大戶給農戶免租免息。您想想,若真能在整個關中大範圍實現免租免息,流民的數量至少能?少七成啊。

如此一來,既能減輕朝廷賑濟災民的錢糧壓力,又能減少賊寇的兵員,可謂一舉兩得。”

楊鶴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又泛起一絲憂慮:“只是,這些大戶向來唯利是圖,怎會輕易答應免租免息,又如何能保證他們言而有信呢?”

劉南卿自信一笑,拍着胸脯道:“督堂,您無需爲此擔憂。我重民社有上千社員,更有3萬支持者,這關中大地,到處都有我們的人,無數雙眼睛盯着他們呢。一旦他們敢有絲毫違約之舉,必定會被曝光,到時候他們在這關

中可就無立足之地了。”

楊鶴聽了這話,心中一喜。的確,自從他繼任三邊總督以來,最大的收穫便是結識並重用了重民社。以往許多看似無法解決的難題,藉助重民社的力量,都有了新的轉機。

劉南卿見楊鶴有些心動,又接着說道:“至於太祖子嗣的問題,您要先下手爲強啊。提前向天子狀告秦王等四大王府,他們不顧宗親禮法,肆意盤剝太祖宗親,致使太祖子孫生活困苦不堪。四大王府即便再囂張,也不敢引得

天子震怒,如此一來,他們只能出錢賑濟太祖子孫。”

“這!”楊鶴滿臉驚愕,瞪大了眼睛,心中覺得這法子着實有些太過狠辣。

劉南卿看出了楊鶴的想法,面色凝重地解釋道:“督堂,徐晨說過一句話,貪官要奸,清官更要好,不然如何鬥得過那些貪官。我等不能坐以待斃,等着這些王府來欺壓我們,而是要對這些蛀蟲主動出擊。

而且這都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陝西巡撫歷年來用於供養宗親的銀錢,每次都要先被四大王府盤剝一番,纔會發放下去。也正因如此,太祖子孫如今乞丐遍地,甚至還出現了太祖子孫造反這樣荒唐的事情。

說到此處,他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憤怒,“秦王府如今已然是鐘鳴鼎食之家,錢糧堆滿倉庫,卻依舊貪得無厭。整個關中,秦王府下屬的土地超過百萬畝,其他的王府也是如此,關中大地的土地被他們佔據了三成,這些王爺

如此富有,若他們不出錢賑濟太祖子孫,難道要那些連一畝地都沒有的流民來承擔嗎?”

楊鶴沉思良久,發現以目前的局勢來看,似乎也只能按照劉南卿的方法去做了。否則,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賊寇因流民增多而日益壯大,關中之地流民遍野,而他手中僅有的那點錢糧,遠遠無法解決如此龐大的問題。

於是,當夜楊鶴便在書房中,秉燭疾書,向天子上書,詳細陳述了四大王府違法亂紀,不顧宗親禮法、苛待太祖子孫的種種惡行。劉南卿爲了讓這封信更具分量,特意提醒楊鶴,把朱屠夫等造反的太祖子孫名單也一併寫上

去。

與此同時,楊鶴還派人去召集了西安府的一衆士紳族長。

數日後,這些士紳族長紛紛來到總督府。楊鶴面色凝重,一臉悲痛地看着衆人,緩緩說道:“關中如今遭受這百年一遇的旱災,本官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各位鄉老之前所說的減免稅負之事,本官思來想去,也認爲確有必

要。”

士紳們原本還在心中揣測楊鶴的意圖,聽到這話,皆是一愣。他們沒想到楊鶴如此輕易就妥協了,這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但很快,他們便滿臉堆笑,紛紛誇讚起來:“督堂大人不愧是青天在世啊!”

“陝西行省500萬百姓一定會銘記督堂大人的恩情!”

“我等定要給督堂大人立碑自傳,將這一善舉記錄下來,流傳千古。”

不管楊鶴是真的腦子昏了,還是在裝傻,他們此刻只想趕緊把這減稅的事情坐實。

然而,楊鶴卻擺了擺手,隨後,兩個重民報社的編輯走進了大廳。衆人見狀,心中滿是疑惑,不知道楊鶴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楊鶴看着衆人,不緊不慢地說道:“此二人是重民報社的編輯,今日特意請他們來,就是要記錄這場盛會。”

“盛會?”衆人心中更是納悶,楊鶴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楊鶴接着說道:“你們把這些鄉老士紳都仔細記下來。他們心繫鄉里,得知自己的族人遭遇這百年一遇的旱災,心懷大義,願意免租免息一年,好讓族人們能夠熬過這艱難時刻。如此大公無私、品德高尚,實在值得宣揚。你

們要把此事詳細記錄,登在報紙上,讓全關中的百姓都知道這些鄉老士紳爲家鄉,爲族人所做出的貢獻。”

韋文明聽了這話,頓時驚愕不已,連忙說道:“督堂大人,您可不能胡言亂語啊,我等什麼時候說過要免息免租了?”

其他士紳也紛紛附和,一個個氣憤地看着楊鶴。在他們心中,稅是朝廷的,可租卻是自家的收入,他們還指望從這些農戶身上多撈點油水,怎麼可能會免租呢?

楊鶴卻不慌不忙,從容地拿出一疊書信,笑着說道:“各位當初可是言辭懇切,在信中苦口婆心地勸說本督,稱陝西鄉村已然岌岌可危,讓本督免稅。某仔細思量,光免稅恐怕還不夠,即便朝廷免了稅,農戶們交完租後,依

舊一無所有,他們想要活下來只能免租,得到餘下五成的糧食。

但僅僅夠勉強餬口而已。各位鄉老士紳平日裏如此關心鄉人,想來必定不會忍心將自己的鄉人族人逼上絕路吧?”

這些族長們聽了這話,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以往,向來都是他們高舉道德的大旗去壓制別人,可這次,卻輪到他們被楊鶴用同樣的方法給壓制住了。

更讓他們感到棘手的是,楊鶴居然找來了兩個重民社的編輯在旁邊。他們心裏清楚,若是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被這兩個編輯寫到重民報上,家族積累了上百年的聲望可就毀於一旦了。

楊鶴哪裏像一個沉着穩重的朝廷大員,這就是一個卑鄙無恥,貪婪無度,艱險狡詐的奸臣,他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楊鶴醜陋的嘴臉,以至於被他光明正大的算計了。

衆人雖心中氣憤不已,卻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一個個面色陰沉地站在那裏,氣氛一時變得極爲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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