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公主反覆覆盤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但卻找不出任何緣由,這不由得讓她暗暗心驚,因爲若這是在戰陣之上,自己恐怕早已被斬於馬下。
生意的確是沒虧甚至還小賺了一些,但這離她出發時的預期差得太遠了,幾乎就等於是失敗了。
“殿下殿下,今晚龍舟夜遊,去不去呀?”
正在平陽公主心煩意亂之時,門口又響起了那個討厭的聲音:“江南道很多才子都會去,贛江鄱陽五日遊覽,有錢都買不到票的。我好不容易託關係弄了兩張票,殿下要不要去玩玩?”
平陽公主聽到這個聲音就感覺自己快要剋制不住砍人的手了,所以她不耐煩的喊道:“不去。”
“去吧去吧,哎呀。王爺讓我好好招待殿下,好酒好菜都招待了,可愛的男孩子跳舞也帶殿下看了,滕王閣也去了,剩下的就是帶殿下去這江南道之精華看看了,極盡的江南風情是北地所不能有的,其他的殿下可以不去,但這條龍舟殿下應當去看看,它不光是大而且足夠精美,憑欄遠眺便能有感那天地之寬江湖之遠。不知道殿下幾時還能再來,但當時當下便是這江南道最好的時光,若是錯過恐也就很難再有這可遇而不可求。”
夏林在外頭逼逼叨逼逼叨的念着,還別說真把平陽公主給念心動了。她習慣的北國的風光,一入江南之後極盡溫柔卻讓她想起了自己也是女兒身。
她上前拉開門,正跟夏林來了個面對面:“幾時去?”
“現在。”
說完夏林不由分說的朝她一招手:“快,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啓航了。”
不知怎麼的,這個傢伙總有種帶動情緒的能力,他跑起來之後自己哪怕打心眼裏不想跟他一起跑,但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
唐王的嫡女,朝廷親封的平陽公主,現在拎着自己的小裙子在大街上一通狂奔,跟着一個男子在那狂奔,倒也是極好笑的事情。
她軍旅出身體能極好,夏林跑到碼頭時,她甚至還能緊隨其後且面不改色,反倒是夏林因爲這些年疏於鍛鍊,雙手撐着膝蓋在那呼哧帶喘。
平陽公主哈哈一笑拍了拍夏林的肩膀:“你行不行?”
舒服了,這幾天憋在心裏的惡氣總算是出了,看着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平陽公主沒由來的身心舒暢。
夏林緩了一會兒之後從懷裏摸出了兩張船票,遞了一張給平陽公主:“公主你的票。”
這會兒平陽公主其實還蠻納悶的,自己好歹也是個公主,上一條遊船還要票據,這個就不太合理。
不過當她低頭看船票的時候才發現這票好精緻啊,材質拿在手裏像銀的,上頭浮雕着江南仕女遊春圖,那麼小小的一張票據上竟可以雕上如此精巧的侍女,這不純純炫技麼,然後外頭應該是金箔覆蓋,顯得明媚動人,金箔的手藝也是極好,相當平整圓潤,而在這船票的頭尾都有小孔,上頭可以掛在衣服上、箱包上甚至是摺扇和團扇上作爲裝飾,若是垂下些許流蘇更是好看。
倒是一眼就叫人喜歡上了。
“殿下,別看了,上船看。”
“可是我沒帶換洗衣物。”
“船上什麼都有!”
帶着好奇,她跟着夏林登上了這艘號稱天下第一遊船的龍舟,據說這是之前陛下來江南時乘的船,這見過之後她倒是真的感嘆這船隻的精良,不管是裝潢還是工藝都是一等一的水準。
作爲一地的管理者,平陽公主當然不會跟那些個俗人一樣只關注在這船好不好這做工怎麼樣,而她更多的是關注如果這個船能作爲戰艦的話,那不管是渡江還是渡黃河都是輕而易舉。
夏林首先上船,那船上負責迎賓的小廝立刻就小跑了過來:“東家您怎的來了?”
“帶公主殿下來轉轉。”
小廝一聽就明白了,這是帶娘子旅遊來了,畢竟誰都知道自家的老闆是駙馬嘛,聽他這麼一說那就什麼都明白了。
“你看你那個逼樣,不是長樂公主是平陽公主。”夏林哭笑不得的罵了一句:“去找人安置一下。”
嗯?帶別人老婆?那更牛逼了啊!
“那東家,我這就去安排。”
船上地位最高的自然就是平陽公主了,她上船之後立刻就被請到了最上等的那間倉房,那是之前鴻寶帝所住的房間,這一進去她真切的能感覺到這裏的奢華和便捷。
不過即便是平陽公主她也沒有逃過玩廁所的慣例,畢竟她可也沒見過一拉就能把便溺沖掉的馬桶,這可是真的高級且新鮮。
很快,船上的侍女們爲她送來了毛巾、香皁和衣裳等等東西,她着實又喫了一大驚,然後喫了一口肥皁,喫得最後像螃蟹一樣吐沫子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玩意是像皁角一樣洗衣服洗身子的……
當時那一下平陽公主臉色通紅,虧了自己這會兒是一個人沒人發現,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臉到底要放在哪。
“這等東西居然沒得賣,該死。”
她罵了夏林一句之後,然後便開始琢磨起屋裏洗澡的地方了,擺弄一圈之後突然之間那上頭的水管裏居然噴出了水來,活活的淋了她一身都是,她尖叫一聲趕緊退到後方將溼透的衣裳脫了下來,露出了身上腿上胳膊上一道道的傷痕。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然後便輕輕的嘆了口氣,除了實在看不上自己丈夫之外,身上的傷痕也是她不願意同房的原因,十四歲起就隨着父親征戰,哪怕再是小心也防備不住頻繁的受傷,雖然並沒有說什麼恐怖猙獰的傷口,但這橫七豎八的白印子卻也並不好看。
而這會兒她發現旁邊的水管子裏居然冒出了煙,她用手一探,竟發現還是熱水……
這倒是稀奇了,然後用手探了探,覺得很燙,但平陽公主還是聰明的,她看着那兩個水閥一樣的東西大概是知道幹什麼的,經過一番探究還真就讓她能洗上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
香皁也好用,用了之後身上滑滑的噴香的,連她自己都忍不住多聞了幾下。
而那些早就爲她準備好的衣服自然也是合體的,甚至就連她這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一丁點的毛病,甚至還覺得挺好。
嶺南椰棕繃的牀,上頭鋪着厚厚的褥子,還有那全玻璃的窗戶,打開窗戶就能感受到外頭的風聲與浪聲,甚至就連書架上的書都可以用琳琅滿目來形容。
“還是皇帝會享受哦。”
平陽公主坐在牀邊顛了顛,感覺到了那種彈性和鬆軟後,她順勢就躺了下去,翻了個身:“舒服……”
打了半輩子仗了,還是第一次躺在這麼舒服的地方,甚至舒服的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李家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裏頭,要說喫苦那最苦的可就是這平陽公主了,因爲能力最突出,威望也最高,所以但凡遇到最難事情李淵都是讓她頂上的,直到這幾年她二弟逐漸成長起來了這纔算稍微好一點。
她用力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都能聽到關節骨骼之間的咔咔聲,然後竟不知不覺的就睡了過去,直到有人在外頭敲門將她敲醒。
“誰?”
“殿下,配餐時間到了,請問您是要去餐廳還是要將飯餐送來屋中。”
外頭的侍女聲音溫柔,平陽公主站起身來:“我親自出去轉轉吧。”
打開門之後侍女就進入房間開始收拾換下來的衣服和整理房間,平陽公主則穿着一身漂漂亮亮的衣服來到了外頭,這會兒這艘船上人可不少,他們或三五成羣或獨釣寒江,氣氛倒看着是不錯。
而龍舟行駛在這滾滾贛江之上,也剛巧夕陽正濃,遙遙看見那滕王閣,宛若一副江山巨畫。
看到這萬里江山無限好,平陽公主就恨不能讓這江山姓李,她反正是覺得當下的朝廷真的狗屁不是,皇帝也不如他父親有能耐,但無奈她幾次進言讓父親起兵都遭了拒,如今她再看到這江山美景時,着實心有不甘。
“殿下,不要穿裙子站在觀景臺上。”
夏林這會兒端着一碗麪就走了上來:“下頭能看見。”
平陽公主一驚,連忙後退了幾步,然後愕然的看向了夏林:“你怎知我在這?”
“我都說了下頭能看見。”
夏林上下打量了一圈平陽公主:“不是故意的,一抬頭就看見了。殿下真挺白的。”
“你怎的如此下流?若放在以前,我早一刀殺了你。”
“哎呀,熟人纔跟你說的,要換個人站在這,我一邊喫麪一邊看,還要找個兄弟一起過來討論討論。”夏林坐在旁邊的臺子上喫起了面:“江山可還好看啊,殿下?是不是覺得可惜這江山不姓李呀?”
平陽公主突然表情一凝,兇相畢露。
“別急別急。”夏林擺了擺手:“這大美江山誰看了能不心動,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嘛。殿下剛纔遠眺山河,眼中萬千感慨,其中有不甘有憤慨有無奈有惋惜,殿下掛相吶。”
“夠了。”平陽公主一甩胳膊:“莫要在這危言聳聽,帶我去喫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