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葉良辰恨透了夏林,但當他踏上浮樑的土地時心裏卻仍然抑制不住的讚歎了一番。
“原來他真的有狂妄的資本。”
當這句話從他心裏蹦出來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深吸一口氣朝着鎮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位爺,要導遊嗎?保證不踩坑不會讓您多花一分冤枉錢。”
“爺,導遊要不要?自家的馬車,五天四夜包車,保證物超所值。”
“導遊導遊,浮樑本地人!”
葉良辰與潯陽公主一上岸就被人看出身份不一般了,那些個在碼頭上等生意的導遊呼啦一下就圍攏了上來,但葉良辰並不喜歡跟人湊在一塊,廢了好大的力氣纔算擠出了人羣。
潯陽公主此刻已經一身是汗了,她連忙跟上葉良辰的腳步,卻見他停在了路上皺着眉頭看向一邊,她跟着看過去就發現一個膚白貌美的靚麗女子剛剛從馬車上下來並走入了一個大宅之中。
這個細節讓潯陽公主十分不悅,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善起來:“葉郎,好看否?”
葉良辰回頭看她笑了笑,不鹹不淡的說了句:“沒你好看。”
其實剛纔他看的那人正是唐小姐,她剛剛從夏林那邊喫飯回來午休,這下車的時候剛巧就被葉良辰給遇見了,葉良辰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女人就是曾經在揚州時將他趕出門外的人,他心眼小記仇,所以一眼便認出了唐小姐,讓他失神了片刻。
要說美貌,唐小姐的確是不如潯陽公主,但葉良辰是真的很喜歡唐小姐這一款像嫩豆腐一樣的女子,品味跟夏林出奇的一致,在他眼裏並不覺得潯陽公主有多漂亮,反倒是唐小姐卻能讓他驚爲天人。
不過倒是沒想到她居然也在這個地方,倒是有趣。只是現在身邊跟着一個礙事的公主,他也沒法去幹什麼,等過兩天將她打發了再想法子見上那女子一面好了,當年他還只是個白身,如今他可是炙手可熱的京畿縣令,身份早已不同,他就不信那娘們還敢將他趕出去。
想到這裏之後葉良辰滿臉笑容的繼續往前走去,這縣城中心的地標性建築就是那個圓形的大劇院,一般新來的遊客的第一站都是那裏,葉良辰也不例外。
他們剛到劇院門口就被劇院大門左邊一個被柵欄圍住的雕像給吸引了,這個雕像很有趣,看着是一個年輕男子,但他的雙手卻反綁着跪在那裏,不少人會用石子兒去扔這雕像或者朝他吐唾沫,有些小孩甚至會往雕像上尿尿。
這個倒是有趣,於是他上前問了一個坐在戲院門口乘涼的書生:“敢問這個雕像有什麼說法?”
“哦,你說這個啊。”那書生用扇子指了指遠處的雕像:“那是白娘子裏的一個人物,因爲作惡多端人嫌鬼憎所以觀衆老爺們強烈要求塑一個跪像供人唾棄。”
“哦?那倒是有趣。”葉良辰對白蛇傳早有耳聞,於是便好奇的說道:“如今這白蛇傳演到哪一幕了?”
“蛇妖施法漫金山,縣令無能百姓苦。”
“嗯?”
葉良辰撓了撓頭,金山?這名字聽上去有些耳熟。
他是很聰明的,第一時間就回頭看了那尊跪像,心裏頭咯噔一聲:“這不會是我吧?”
但不管怎麼樣既然來了肯定是要去看一眼的,買了兩張票便進了大劇院之中,他跟公主自然要坐在最好的位置,喝了些茶水喫了些點心這劇目可就開始了。
這劇目優秀就優秀在不管從哪一幕切入進去都是一段完整的故事,都會有完整的故事梗概,不管是看過好多次的還是第一次看的人都能明白這前因後果。
葉良辰不得不承認這劇目從劇情到選角都堪稱一絕,不然也成不了名揚天下的劇本。
但當劇中的丹徒縣令出現的時候,葉良辰的眼球都充血了,這他孃的不就是自己嗎?
雖然劇目中那縣令名叫葉林子,但不管是狀元出身還是投靠奸相魚肉百姓……
反了反了!這個夏林……夏林……葉林子……
哦!!!葉良辰一拍大腿,這不就說他葉良辰是夏林的兒子嗎?這個畜生……畜生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津津有味的潯陽公主,心中暗罵一聲:“蠢女人!”
但他可不能直接罵出來,只是側過頭說了一句:“我去外頭買些東西。”後便起身中途離場。
走出劇院之後他再次看到那個跪像,上去就是一腳將雕像踢翻。但隨後就被劇院外頭巡查的帶紅袖套的保安給抓了,那保安語重心長的說:“小夥子,你恨他也不能踢壞他啊,這是大家一起唾棄的,你不能光顧着自己舒坦。這樣吧,看在你也是意氣用事的份上,五十兩吧。”
“五十兩!?你不如去搶!”
“小夥子說話不能這麼難聽,你要不賠我可就叫衙役把你抓進去了啊。”
賠!
葉良辰真是打碎了牙往肚裏咽,他又不能說自己就是那個雕像的原型,說不準會被蹲在戲院外頭聽熱鬧的憤怒閒漢們給活活打死,也不能說他踢翻雕像的原因不是因爲恨那個葉林子而是……
唉~不說了,賠吧。這要是被抓到了大牢裏讓那夏畜生知道了,還不曉得要被怎麼羞辱呢。
心中憋氣,賠了錢之後的葉良辰叉着腰站在路邊,看誰都覺得自己像是個小醜,再想到劇中都恨不得指着名字罵他葉良辰了,可潯陽公主那個傻卵娘們還看得津津有味,他就覺得恨不得上去給那娘們一巴掌。
若要是平時,他現在立刻就會乘船離開這破逼地方,但他不能,葉良辰來這裏就是爲了看看這浮樑縣到底是怎麼個事,畢竟聽說高相在這裏都喫了好大一癟。
但誰知道這還沒開始呢,自己也在這喫了一癟……
真的想哭,他現在可是真的知道有口難言、百口莫辯是什麼感覺了,因爲從周圍人的談話中他就已經知道那些人把劇中的混賬縣令跟他本人早已經聯繫在了一起,有些商人甚至談起那個喫人不吐骨頭的丹徒縣令葉林子時都會對他這個正牌的丹徒縣令心有餘悸,甚至聯繫到他爲高相奪人財產的事情。
可葉良辰心說:“那是我的事麼?你們有能耐去罵他高士廉啊……”
但他的想法是什麼並不重要,反正他已經髒了,不乾淨了,在輿論戰場上一敗塗地了。那種被長久壓抑的心情如今整個都迸發了出來,詩文不如他就算了,能力不如他也無所謂,可是如今他爲什麼就抓着自己不鬆手呢?
強忍着難以言說的噁心,葉良辰強壓下怒火,揹着手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閒逛,他不得不承認浮樑縣真的很不錯,幸好自己過來看了一眼,不然一直閉門造車和道聽途說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超過這夏畜生。
但還是那句話,他堂堂狀元郎,卻沒想到在離自己千裏之外的地方能被小孩編童謠罵,當真是……彼其娘之!
不過恨歸恨,學還是要學的,他對街上的商品沒太大的興趣,但對工坊興趣卻非常大,還有學堂也是他要重點考量的地方。
只是當他走在街上的時候,他發現這邊的商業模式跟他那邊有着本質的不同,在這小小的縣城裏頭居然光是數得上名的大商號就有十七八家,洛陽唐家、西北馬家、川渝唐家、江南高家、隴西李家等等,大部分數得上名字的商號在這裏都有分號。
其中以洛陽唐家的規模最大,其次便是西北馬家,許多西域的貨物都是馬家獨家經營,而這些在外頭可是沒有的賣。
當然這種模式在別的地方也幾乎不會存在,大商號都具有很強的排他性,他們會將其他商號排擠出去讓自己在一個區域之中一家獨大。
但在這裏,這些商號居然能和平相處?真是很難想象,這個需要考察一下。
而這會兒夏林剛跟唐小姐一起喫過了午飯,正躺在春桃家後院的大桃樹下喝着鎮在水井中的米酒悠然自得的過夏天呢。
旁邊則是馬周在給他做最後一次的內務彙報,明天馬周可就要被調任入京去擔任禮部職務了,而他的同鄉明天下午就會抵達,可以說是無縫銜接。
“大人,如今縣裏囤積糧食一萬萬七千萬斤,去年整個大魏三成餘糧都進入了我們的庫中,從草原弄來的多餘肉類都已經進行醃製或者按您的方法做成了粉腸儲存了起來,還有各類蔬菜罐頭都已經在製作中了。今年到現在爲止,浮樑納稅十九萬兩,若是一直持續下去,今年總稅額應當能有四十萬兩上下。浮樑縣今年至此爲止各類犯罪五百一十二起,兇案六起,其餘大多爲坑蒙拐騙偷等輕罪案件……”
“行了,卷宗上的東西就不用讀了。”夏林坐起來遞給馬週一瓶米酒:“周啊,明天就要去京城了。我呢,也沒什麼好送你的。”
夏林從身下摸出了十萬兩的銀票:“這個呢,你拿在身上傍身,到時京城之後去唐家商號兌換就行了。”
“大人……使不得。”馬周當下眼眶一熱:“屬下本只是一個獄卒,承蒙大人提攜纔有了今日,如何還能要大人的錢呢?”
“就當我行賄好了。”夏林笑道:“下次見面時,說不得我可要叫你一聲馬大人了。此番山高水長,你去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上下打點可要花不少,你得時刻記住你可是從浮樑走出去的人,精神點,別丟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