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東京千代田的下村哲也正滿臉亢奮的揮舞着手臂,指揮着屬下們飛赴各處準備明天的雜誌銷售,絲毫不知道一口黑鍋從天而降。
太火爆了,全國各地都在要求加印,往常得一整個星期才能賣完的量,現在兩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果然,說起北條京介的利用方法,還得是稀咲那傢伙更懂啊!只不過是和那位二見老師聯動了一下,居然一下子就把雜誌的銷量提高了那麼多。
望着辦公區來來往往的員工,聽着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這烈火烹油的景象讓下村哲也確信,自己肯定也會成爲《週刊少年high》社史中一個偉大的裏程碑,依託着北條京介!
這麼想着,他只覺得血液流動的越來越快,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淡了許多。
“喂!小林,快點去印刷部那邊確認情況啊!海報也要立刻增加!”下村編輯大聲指揮着。
那邊正抱着電話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職員立刻轉過身大聲應答:
“是!已經在溝通了,但是因爲太……”
“不要給我廢話,你的職責是完成我的要求!”
“嗨!”
“美和子?文京區的幾家書店溝通過了嗎?明天一定要把門口的立牌換成北條老師的!”
“是!已經把加印的《名偵探柯南》的海報送過去了,是拜託北條老師的碳酸製作的,非常精美……”
“馬鹿!誰告訴你要用漫畫的海報?我是讓你用北條老師被人的海報啊!他的照片!照片啊!”
“啊?但是這又不是籤售會……”
“我看出來了,你完全沒有腦子,現在停止思考,按照我說的來做!”
“嗨!”
“井田,你……”
“嗨……”
一條條口令從下村哲也口中發出,整個雜誌社的人被他像雞鴨一樣攆得到處跑。
時間已經早早超出下班時間,雖然雜誌和報紙這類會社天然具有特殊性,有相當數量的夜班員工,但現在辦公樓裏的數量明顯超出了閾值,很明顯,都是被抓來自願加班的。
旁人且不說,大前天開始,下村哲也就一直盯着《名偵探柯南》的連載。每一頁畫面都反覆檢查有沒有錯漏,每一個氣泡裏的臺詞都反覆斟酌,每一個書店都親自打電話去和老闆溝通,央求對方多向顧客推銷一下他們家的漫畫……
“即便您的顧客從來沒有買過漫畫雜誌,但請您在他們購買其他書籍的時候,告知一下這是北條京介老師的最新作品!”
他是這麼說的,雖然這完全不符合他編輯長的身份,雖然這些工作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完成了,但他就是無法容忍這部漫畫會出現任何問題。
就連稀咲提出的那個把北條京介推上神壇的計劃,雖然他明知北條一定會不開心,但還是毅然決然的做了,並且竭力調動了雜誌社甚至總公司英集社的資源。
今天晚上的電視訪談只是一個開始,等到明天早上,許多和英集社有關係的作家們就會一同公開發表對北條推理以及推理之妖的看法。他們沒有要求作家們一定要旗幟鮮明的支持北條京介,做不到也沒必要。
他們要的只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熱度,將所有人都吸引過去購買最新一期的《週刊少年high》,讓所有人都去看北條老師的最新漫畫。
肯定也會有很多很多的人站出來攻擊北條老師和他們,畢竟稱宗做祖這種事情,除非人死了,不然就是會爭吵不斷。但他們也不介意,或者不如說要的就是有人爭吵。
一面倒的輿論是最無聊的,非得有正反兩方纔能愈吵愈烈,即便完全不瞭解的路人,也會好奇——北條京介到底是何方神聖?
然後他們會搜索北條京介的名字,購買他的作品,向周圍的親朋好友們聊起北條京介。
“我們的目標是,從今天開始到未來一個月,每個國民只要睜開眼就能聽到北條京介的名字,一直到睡覺還要繼續思考北條京介!”
這是稀咲鐵太在和下村哲也以及赤松有起等人開會時說出的豪言,起初兩位編輯都覺得異想天開,但隨着對方一招接一招的甩出來,下村哲也赫然發現,這狂妄的話將變成現實。
因爲肉眼可見的,在二見自來也的訪談結束後,現在網絡上北條京介的搜索率和點擊率都在飛速上升,同時雜誌社出版社那邊,全都在不停的把統計好的最新消息彙報過來,二見也通過推特等平臺實時更新着,告訴大家現在又有多少人因爲北條京介而變成了推理迷。
這種實實在在的數字實在令人信服,即便只是單純看熱鬧喫瓜的人,在看到那不停增長的數據,也會好奇——北條京介到底何方神聖?!
然後走進書店,拿起一本北條老師的作品。
接着成爲最新增長的數據裏微不足道的一個。
扭開一瓶功能飲料,狠狠地一飲而盡,再精準的投擲到垃圾桶裏。此刻垃圾桶裏已經堆滿了各種五顏六色的小瓶子,全都是功能飲料。
咖啡因和牛磺酸迅速發揮功效,下村哲也的精神肉眼可見的更好了,只是黑眼圈更加濃重,黑得像墨水一樣。
“小林!你還在愣着幹……”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下村編輯長大人的咆哮,他狠狠地瞪了小林一眼後連忙彎下腰拿起電話,今天這種情況下,每一通電話無比重要!
“莫西莫西……啊,是北條老師啊!”
下村哲也的表情變得無比熱情。
聽到編輯長的聲音,紛亂嘈雜的辦公樓裏像是被按了靜音鍵一樣瞬間安靜了下來。不管是逃過一劫小跑着正打算去做事的小林,還是抱着電話一臉絕望和疲憊的美和子,全都齊齊的轉過頭來盯着下村哲也,或者說是看着對方手裏的電話話筒。
正想興師問罪的北條京介聽着對面傳來的興奮聲音,下意識的閉上了嘴。
即便隔着電話,他也能聽出對方聲音裏的疲憊。
“北條你是想詢問新漫畫的情況吧?哈哈哈,我就想着你什麼時候會打電話來呢,果然面對這種事情,就算是你也平靜不了吧!”
下村哲也哈哈大笑着,他舉起話筒朝下屬們示意了一下,還擠眉弄眼做了個怪表情,表示咱們要讓北條老師大喫一驚。
“……”
北條京介臉色一僵,他能說自己放假的這兩天完全沒關心過漫畫的事嗎?
尬笑兩聲後,他用居然被你看穿了的語氣說道:
“啊……是,是這樣的,我緊張的昨天晚上都沒睡好呢。”
“哈哈哈,我和雜誌社的諸位也是一夜沒睡呢!”
下村哲也大笑着。
“感覺好像在和北條老師並肩作戰呢……”
倚靠着門框的小林低聲說道,莫名的,鼻子和眼睛有些酸。
“這樣嗎……”
有那麼一瞬間,北條京介居然心生幾分愧疚,但只一瞬間,他就憑藉靈活的道德底線將自己解救了出來。畢竟……雖然他本人玩的都快忘記了東京的一切,但他的形象一直活躍在電視上啊!
那誰,二見老師不是一直在喊着他的名字嗎?別人罵的可是他北條京介啊!這能說他沒戰鬥嗎?
越發理直氣壯的他請求道:“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和編輯部的大家說句話?”
下村哲也會意的按下免提,然後北條京介洪亮的聲音就從電話裏傳出:
“謝謝諸君爲我以及《名偵探柯南》所付出的努力,等奪得勝利之後,我會親自爲諸位慶功。”
肉眼可見的,倚靠着門框的小林那無精打彩的臉上湧現出一陣血紅,就好像幹了一沓功能飲料一樣。
“北條老師萬歲!”
他舉起手高呼道。
然後就是一連串的板載聲響起,聽得北條京介下意識以爲大運就要來了。
下村編輯長揮了揮手,讓一衆打了雞血的部下們都去做事,然後纔對着話筒又開始說話:
“北條老師應該也看過二見老師的訪談了吧?呀!那可真是驚人的言語啊!我都沒想到他居然那麼大膽。”
這傢伙的智商也不是蓋的,部下們看到了北條老師和他們並肩作戰,但他聽到某人那麼說以後,立刻意識到對方根本一點沒關心漫畫的事情,畢竟對方本性就在那。
如果不是因爲漫畫的事情,那北條打電話過來幹什麼?
下村哲也只用了半秒鐘就想到了一種可能,興師問罪。
所以,必須趕快把鍋甩出去!
“連二見老師那種東京大學文學部的教授都成爲了北條你的忠實粉絲,真是恐怖的魅力啊!一開始聽他說起要幫你豎起北條推理流派旗幟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本來想勸他從長計議冷靜一點,但誰知二見老師根本不同意,甚至直接破口大罵,說我枉爲你的編輯,居然連這種事情都畏畏縮縮。
誒……真是慚愧。明明身爲北條你編輯的我,要比任何人都瞭解你的才華,但卻要讓別人跑在最前面……”
下村編輯言辭極爲誠懇的說了一大堆煽情的話,最後才大聲道:
“但是!北條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二見老師和稀咲營造出來的局面!雖然我已經兩天兩夜沒睡覺了,但今晚我將繼續不睡,一定要讓你的名字響徹世界。讓所有人都認可北條推理!”
北條京介聽得心驚肉跳,哪還顧得上找麻煩,連忙勸道:
“你還是去睡一覺吧,我真怕電話還沒打完你就死了啊!”
他說的很是直接,單純的熬夜其實不會猝死,但是熬夜後又從事高強度的工作,那真是死神在敲門了。
下村哲也一聽,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情緒越發飽滿。
“北條!別小瞧一位編輯的覺悟啊!不是隻有你纔想要創作一部好的作品!像我這樣的人,能看到一部註定會創造歷史的作品誕生,簡直比看到親生兒子出世還要開心一百倍!我會拼盡全力,賭上一切,將你和你的作品推上神壇!”
“……”
北條京介一時無言,因爲他想到了,下村的兒子正男,這時候應該也在東京聽從稀咲的安排在網絡上不停宣傳呢……
怎麼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瘋狂壓榨下村父子的地主老財?
不止血液,連眼淚和靈魂都是紅色的某人被這想法嚇了一跳,連忙安慰自己:
‘我付了錢的!我按照最高檔次支付工資的!再說了,我讓下村休息他也不聽啊!這尼瑪真要說的話我這個當老闆的纔是被強迫着捲起來的人啊!’
憑藉極爲靈活的道德底線想通一切,北條京介只覺得一陣神清氣爽。是啊,他從未就新漫畫的成績方面對下村編輯以及稀咲等人提出任何要求,全是這些傢伙自己在拼命卷。
自己卷也就算了,還反過來要求當boss的他也一起卷。
“上節目”“籤售會”“番外”“……”
許許多多聽者落淚的要求全被他一口否決,要不然現在的他大概也和下村一樣兩天兩夜沒睡了吧。再想想被他用美女誘惑來放假的稀咲,北條京介竟覺得自己是個天下第一好的老闆。
是了,待會要打個電話給稀咲,讓他對我說聲謝謝纔行。
北條京介暗自思索,然後又認真的勸了下村編輯幾句。立志要和歷代傳奇編輯長一起名留社史的下村哲也自然不會聽。於是他只好改口,說如果對方猝死的話一定會替他照顧好兒子的。
“我聽稀咲說,正男也在幫忙負責宣傳工作,這孩子也總算能做點正事了。”
下村編輯的聲音低沉了一些:
“北條,我很開心。正男的媽媽聽了也開心到哭出來,多謝你,北條。”
“……”
即便無恥如某人,聽到這話也險些繃不住,要是換成雪之下姐妹,他肯定以爲對方在嘲諷他。
但對象是那對父慈子孝的下村父子的話,他只能勉強擠出笑容,說: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正男也是我的部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