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桐島光子的運氣還不算是太過糟糕,她出院回到家之後不久,桐島武志那邊就有消息了。
“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雖然還要坐牢,但起碼現在可以進行探視了,過段時間你的情況再好一點兒我們就去看看他。”桐島裕二已經很久都沒有笑容的臉上勉強扯出來一個僵硬的笑容對妻子說。
雖然經歷了一番劫難,但至少命保住了,即便是要坐牢,總比他們失去了這個孩子要強的多。
道館的氣氛也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不幸中的大幸了,武志的運氣沒有糟糕到底。”
石川武介跟木之下龍一感慨着桐島武志的遭遇,比他的兩個哥哥強多了,保住了命就比什麼都重要,以後總會有其他的可能。
“是啊,多虧了他在國際上還有點兒名氣,遭到了外部的幹涉,不然現在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呢。”木之下龍一點頭贊同石川武介的話。
他們這些人,最大的敵人其實在自己的內部,當初武志的妻子也是在內部鬥爭當中被自己人殺死的,那時候她還懷着孕。也因此他纔會對內部的同志失望,跟隨重信房子遠走他鄉,直到最近才重新回到了日本。
可是他爲什麼要回來呢?
因爲高興, 跟石川武介喝了幾杯酒的木之下龍一迷迷糊糊的想着,但是他現在腦子都快要成爲了一團漿糊,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米亞倒是想到了一些。
她對日本赤軍瞭解不多,也沒有怎麼關注過,但是一個跟隨領袖逃亡海外的重要幹部突然之間回國也就是那麼幾種可能,其中最大的一種就是爲了領袖歸國打前站。
而日本赤軍本身存在的意義也註定了他們不可能一直都在外國活動,日本國內纔是他們的根基,那桐島武志的迴歸也就是正常的事情了。只不過他的運氣真的不怎麼好,迴歸之後遇到了一起暴亂事件被捲了進去,就造成了現在的結果。
也不知道他是否會把日本國內的消息傳遞給信房子?
米亞瀏覽着報紙上的新聞,時間已經過去了快要一個月,但是不管是桐島武志當初受傷被捕還是現在的被關押在看守所中的消息都沒有被大肆報道。看來日本政府對這件事的態度是諱莫如深,纔會這樣刻意的壓制赤軍的消息。
真是美國人的好走狗!
搖了搖頭,米亞把看完的報紙摺疊好放到一邊,開始整理起來了生活用品。
桐島武志現在還是暫時被關押在看守所裏,過段時間纔會被轉移到監獄,別的事情家裏人無能爲力,但是一些生活用品還是可以送進去的。京極惠子在探望了自己的哥哥之後,就回來收拾了幾件京極和志雄的衣服給身形差不多的桐島武志,她這邊則是幫忙整理了一些諸如洗化用品之類的東西,
以及最重要的硬通貨,煙!
身爲一個曾經在FBI工作過的人,米亞可是太瞭解資本主義社會的監獄了,因爲這玩意兒有極大一部分本來就是資本開的,跟國家沒關係。所以在監獄裏面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禁止,只要你有渠道有錢就能做,區別是嚴重程度而已。
日本這邊她不太瞭解,但是說句不是那麼好聽的話,全世界的監獄都有一個共通點,煙從來都是流通在這裏的硬通貨。
如果一個人能夠搞到一些煙,那他在監獄裏面的日子肯定過的不會太差。甚至像是桐島武志這種曾經在國際上都幹過大事的寫作赤軍讀作恐怖分子的存在,那些監獄裏的老大都不會想不開去找他的麻煩,靠着煙就能夠生活的很好。
唯一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些煙送進去而已。
不過這就不是她的問題了,需要大人們來解決。爲了方便不引起別人的注意,米亞還特地把煙的外包裝都給拆掉了,用白紙重新折成了盒子把煙裝了進去,讓人完全無法辨別出來這些香菸的品牌跟價格??除非他們用鼻子親自聞,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老菸民,這種可能性還是挺小的。
京極和志雄拿到了妻子跟女兒準備的東西之後大喫一驚,這未免也太過監獄標準化了吧?
石川武介也是這麼想的,“這些東西………………”
嗯,很符合老師以前坐牢的時候師母準備的用品,看來過去的那些事情留給惠子的傷痛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嚴重,當初真的不應該因爲她年紀太小就忽略掉她的想法的。
總之,奇妙的陰差陽錯就這樣誕生了,儘管費了很多的力氣跟精力和額外的東西,被允許探視的兩個人還是把東西送到了桐島武志的手裏,“家裏每個月都會來看你的,缺少什麼就跟我們說,不要虧待自己。”
京極和志雄對桐島武志說。
他也是這傢伙的童年玩伴之一,大家還是有感情的,希望他能夠在裏面過的好一點兒。
桐島武志沒說話,只是沉默的點了點頭,收下了那些東西。
他知道自己已經夠幸運的了,沒有死被關起來還有家人關心,很多被關押的犯人們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有家人在外面惦記着自己,經常來探望,更多的人已經被家人拋棄,所有的事情都要靠自己。
“請告訴父親跟母親,我在這裏很好,讓他們不要擔心我。”石川武介跟京極和志雄離開的時候,桐島武志說出了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話。
爲了追求自己的信仰跟復仇,他愧對自己的家人!
米亞路過哭着跟木之下龍一喝酒的石川武介和京極和志雄的時候聽到了這句話,也是無話可說。
信仰跟理想,一旦堅定了起來,那很多事情也就顧不上了。只能說桐島武志能夠堅持到現在也沒有背叛自己的信仰跟給老婆復仇的信念算是一條漢子。
就是有點兒倒黴,希望他以後在監獄這個要求規律生活的地方能夠緩一緩身體狀態吧,想到京極和志雄他們拿回來的那張桐島武志的體檢報告單,米亞搖搖頭,果然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句話說的是一點兒都沒有錯,要不是身體底子足夠好,這位現在大概早就嘎掉了。
桐島武志的事情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這次震驚京極家還有桐島家的變成了米亞。
“什麼?要提前考大學?”家庭聚餐的時候放出這個消息,不出意外的,一羣人都驚訝了,京極惠子更是驚叫了起來,“可是亞纔剛上高中沒多久啊,這樣沒問題嗎?”
雖然大女兒一直都表現的很成熟穩重,這次家裏出事還跟她一起照顧了媽媽,可是她畢竟還小,而且才升上高中沒有多長時間,就這麼提前考大學,怎麼聽都怎麼不可靠啊。
“前田老師說沒有什麼問題,可以幫忙推薦她的母校。”米亞淡定的說着讓家裏人震驚的事情,“是東京的早稻田大學。”
“早稻田大學?”這次輪到京極和志雄驚呼了,還是推薦入學?那位前田老師到底是有多喜歡他女兒?上次開家長會的時候也沒有感覺到啊!
“因爲大家都很喜歡中國文化,所以很有共同語言。”米亞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八十年代的日本,左還沒有消亡的那麼徹底,在學校裏面還是有市場的。
尤其是那位偉人,在全世界都有着知名度,君不見巴黎革命老區的人們曾經捧着他的著作埋頭苦讀,尋求救國之道?
作爲家裏面有着重信房子忠誠的追隨者的一員,米亞跟那位瘋狂崇拜偉人的前田老師還是挺有共同語言的,更何況這個時候的早稻田大學還真是挺左的,這樣的家庭背景真是給她增加了不少的印象分,自己在成績上再努力一下,常年霸榜第一名,想要拿到一個推薦入學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京極和志雄:“…………”
京極惠子:“………………
聽懂了米亞話裏意思的夫妻兩個人,表情也微妙了起來。
雖然桐島武志受傷被捕的消息並沒有廣泛傳開,但是該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要不然他們怎麼能被允許探視?這其中少不了各方人士的努力。
沒想到的是,現在竟然連女兒都跟這件事沾上了關係,他們不相信那位前田老師會對桐島武志被逮捕的事情一無所知!
“前田老師不會是想要也推薦你進入什麼組織吧?”京極和志雄小心的詢問米亞。
能夠進入早稻田大學讀書當然是件好事,這是日本頂級學府,進入這裏讀書就等於是推開了一扇大門,以後不管是工作還是結婚,都已經走在了別人前面。但是如果去早稻田大學讀書意味着要成爲一些組織的成員,那就得不償失了。
桐島武志就是最好的例子。
難道他不是名校畢業的嗎?
身爲一橋大學的高材生,他也是很厲害的人物呢,但最終因爲他的選擇,現在只能待在監獄裏面,這是夫妻兩個完全不想要看到的事情。
他們的身邊已經失去了太多的親人朋友,經不起再失去一個女兒了。
“那倒是沒有,前田老師只是說早稻田大學的氣氛很適合我這樣的學生而已。”米亞搖搖頭,否定了京極和志雄的猜測。
前田結子並沒有想要把她這麼一個小女孩兒給拉入到什麼組織裏的打算,只是純粹的因爲立場相似才做的這個推薦而已,算得上是真正的有着教書育人崇高信唸的老師。
雖然她自己並不介意爲這些組織提供一些幫助,但無奈人家把她當小孩兒也沒招。
“這樣啊......”京極和志雄跟京極惠子互相對視了一眼,覺得如果只是入學就沒有什麼問題,“那就遵循亞的意見好了,爸爸媽媽會給你出學費的^-^"
既然沒有了擔憂,那當然就沒有問題了,年紀這麼小的大學生,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呢~
* "......"
行吧,她能理解這對夫妻,屬實是快要成爲驚弓之鳥了,可以理解他們的緊張。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米亞繼續複習準備一月份的考試,打算考出一個驚豔的成績來作爲自己的生日禮物。雖然是推薦入學,但是成績不好多不給推薦的老師面子啊?前田老師幫了這麼大的忙,總要給她把面子做足纔行!
有了奮鬥目標之後,米亞的幹勁兒更足了,每天各種習題集做的飛起,讓班級裏的同學們看了都有一種危機感,被連帶的捲了起來。
跟她一起從初中升上來的渡邊由美看着她這個樣子也是麻麻的,忍了好久之後還是沒有忍住,“我說亞,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好可怕!”
過去一個禮拜的時間,這傢伙做完的習題裝在書包裏簡直能夠砸死一個人!
“咦,有嗎?”做卷子做的興起,還挑出來了出題人問題的米亞抬頭,“解題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情,哪裏可怕了?”
“…….....我真的是跟你無法進行溝通。”渡邊由美砰的一聲把腦袋錘到了桌子上,感覺自己跟米亞簡直就是身處在不同的次元當中,這觀念差的也未免太大。
什麼叫做解題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啊?能說出來這種話的人正常嗎混蛋!
“別這樣,我們只是興趣愛好不同而已。”米亞安慰的拍了拍渡邊由美的肩膀,“人要允許求同存異嘛,我又不會逼着你跟我一起做習題集。”
她是自己喜歡挑戰各種解題,又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渡邊由美:“…………”
她不想要跟這傢伙說話了,有這樣的一個人在旁邊待着,誰會不焦慮啊?
尤其是她還不僅僅是在做高一的學習題,她還超前的做老師沒有教到,輔導班也沒有講到的習題,這不是要人命嗎?
“要不然我請你喫章魚小丸子好了,放鬆一下心情,就當是爲了快要來到的新年。”眼看着同桌兼好友被她給卷的愁眉苦臉,米亞提出了一個建議。
沒有什麼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兩頓~
渡邊由美大怒,“我是那種會被人用章魚小丸子給收買的人嗎?”
呸,她富貴不能淫!
“嗯,你不是,是我想要請客^-^"米亞笑眯眯,就像是對着炸毛的小貓咪,瞬間讓渡邊由美泄了氣。
“算了,我們去喫章魚小丸子吧,我請客,就當是給你的生日慶祝預演了。”看着她這個樣子,渡邊由美也沒有了脾氣。
別人就是學習好願意學習她能怎麼辦?總不能綁着人手不讓她學吧?
“生日慶祝還能預演的?”米亞聽着渡邊由美的話都驚了,這玩意兒還帶彩排的?
該說渡邊由美不愧是雙子座的奇女子嗎?
“如果是別人就不行,你就可以。”渡邊由美翻了個白眼兒,“今天請你喫章魚小丸子,生日的時候會給你準備禮物的。”
生日不就是要喫喫喝喝加接收禮物嗎?
她只是把這兩件事分開做而已,反正距離的時間也不是太遠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而已。
*K: "......."
行吧,分開就分開,她無所謂的。
放學後兩個人收拾了一下書包,順着人流走出了學校。
“說起來小丸子,你還記得櫻桃小丸子嗎?”兩個人一邊往跟學校隔着一條街的攤位走,一邊說起來了小學的事情。
說起來,她們已經當了好多年的同學了呢。
“她不是去了九原中學?”米亞回憶了一下,從腦子裏挖出來了一條消息。
時間其實很殘忍,往往在不經意之間就會改變很多的事情。
就像是她小學時候的同學們,一起升上了同一所中學的其實沒有幾個。有的是小學的時候就轉學離開了,有的是升學的時候去了別的學校,還有的乾脆直接就不讀書了,真是充分的展示了一下社會的多樣性。
櫻桃小丸子也是這樣,小學畢業之後她並沒有進入杯中學讀書,而是去了九原町的九原中學讀書,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現在應該也跟她們一樣上了高中。
“是啊,她去了九原中學,野原新之助去了東京,大空翼去了南葛中學,中村雅子去了大阪.......現在你也要提前考大學了。”渡邊由美有些惆悵了起來。
沒想到她還不到二十歲就已經開始經歷了各種分別,這可真是一件令人憂傷的事情。
* : "......"
不知道該怎麼說,由美這傢伙今天怎麼這麼多愁善感?這天也沒下雪啊。
“算了,將來我也努力考到東京去好了,那樣我們就能在東京見面了,那裏的同學還不少呢~”渡邊由美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來,開始暢想未來。
小學的同學們有很多都去了東京生活讀書,將來她要是能夠考到東京的大學的話,大家就可以在那裏見面了。
* : "......"
剛剛還一臉的傷春悲秋,現在就重新期待值拉滿,由美這情緒起伏的也是夠厲害。
“歐巴桑,請給我們來兩碗章魚小丸子!”渡邊由美搓了搓手,對攤販的老闆娘說。
這可是她中學時代最純粹的快樂了,每次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都要來喫一碗,這樣就會平靜下來了。
“………………日元。”老闆娘快手快腳的撈起來兩碗章魚小丸子插上木籤子遞給旁邊等着的米亞,接過了渡邊由美的遞過來的錢。
“所以說人生啊,就是要好好的喫好好的喝,纔會讓人心情好起來。”咬着Q彈的章魚小丸子,渡邊由美之前還有些惆悵的心思瞬間飛到了爪哇國,一點兒都沒有剩下。
不過兩個人往回走的時候又遇到了同學,“咦,是亞跟由美!”
走在路邊的米亞跟渡邊由美聽到有人喊她們的名字轉過了頭,“千穗,結衣?”
這不是她們的小學同學?
不過上了初中之後就分在了不同的班級,後來升上高中也沒有重新聚集在一起,關係就慢慢的淡了起來。
“說起來,今天好像是結衣的生日?”米亞有些不確定的說,她記得之前好像在差不多的時間裏面遇到瀨戶結衣跟家人在飯店喫飯來着,那時候桌子上還擺着一隻生日蛋糕。
“是呢,我們現在就要去卡拉OK唱歌,亞跟結衣一起來吧~”千穗笑眯眯的說,跑過來拉起了米亞跟由美的手,衝着兩個人使了個眼色。
嗯?
米亞眨眨眼,在被千穗擋住的角度跟由美交換了一個眼神,“好啊,我們一起去給結衣慶祝一下。”
今天的壽星,瀨戶結衣小姐看上去情緒不是很高的樣子,這是出什麼事了?
半路上,千穗留下其他的兩個同學陪着結衣,自己悄悄的在後面跟米亞和由美說起了結衣爲什麼情緒不高的原因,“白天的時候結衣的家人給她確定了婚事,畢業就要結婚,然後跟着男方去美國留學。”
今天是瀨戶結衣的生日,但是也是她被定下要結婚的日子。雖然對方是認識的人,兩家也是世交,但是這麼被決定了未來的命運,還是讓她沒有辦法高興起來,千穗這個表妹爲了讓她心情好一點,才拉了好幾個同學陪着她一起去唱卡拉OK,希望她能夠釋放一下情緒。
* "......"
前段時間纔跟由美討論過早婚問題,結果現在就遇到了老同學即將英年早婚,這可真是夠炸裂的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結衣,沒有喝酒但是卻步伐發飄,顯然是還沒有適應這種已經訂婚的身份。
不過換了誰快快樂樂的在學校裏讀書卻被人通知自己再過兩年就要結婚當家庭主婦大概也快樂不起來。
在現今的日本社會,結了婚之後就意味着不能繼續讀書不能出去工作拋頭露面,只能在家裏面做家庭主婦照顧丈夫孩子跟老人,這日子過的,米亞光是聽就覺得難受,更何況是瀨戶結衣這個向來喜歡交際的女孩子?
但她們這些人終究也只是外人,沒辦法在這件事上幫她什麼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好好的喊叫一下,發泄一下心裏面的情緒。
“其實我有偷偷的帶了這個。”千穗輕輕的掀開自己的包包,露出了裏面的兩瓶酒,“這家卡拉OK是我家親戚開的,喝醉了也不會趕我們出去^^"
“琴酒?”米亞看着衝着自己這邊的那瓶酒的標籤嘴角抽了抽,正常來說不是應該喝日本的清酒嗎?爲什麼會是琴酒這種外國酒?
此時的她並沒有注意到就在她們走進包廂的時候一個一頭銀髮的男人從外面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