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德裏克被安妮說的有點兒發懵,感覺眼前的腦袋更多了,他能出什麼事?
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種問題,直接在戰壕裏一躺不就完事了?最多打木倉的時候準頭有點兒不行,但戰場上人那麼多,只要沒有偏離到幾米以外,還是能夠打到人的………………
“德裏克警官你在恢復之前就暫時先住在這裏吧。”安妮憂心忡忡的說,“讓米亞去警察局幫忙請一下假。”
德裏克警官是爲了她的女兒才受了這麼重的傷,安妮覺得無論怎麼樣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把人給趕出去,要不然就真的是過於忘恩負義了,以後還怎麼請求別人幫忙?
被要求去幫忙給德裏克請假的米亞側目,真不愧是開膛街好人安妮?柯萊特,夠痛快的了。
不過這麼做也確實是應該的,總不能放着一個有腦震盪的人自己單獨住,都不怕他點蠟燭的時候把家給燒了嗎?
“有什麼需要我去幫你拿回來的嗎?”既然安妮已經決定了,那米亞也就配合母親大人,“換洗衣服?書籍?或者是其他的?”
就這種情況,沒有一個禮拜的時間估計恢復不過來,真的需要提前做一些準備。
“?”依然處在懵逼狀態中的德裏克不知道情況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但是還沒有等到他回過神來,就被米亞的連串語言給搞得忘記了之前在想什麼,“地址跟鑰匙給我,我去警察局回來之後正好可以把東西都帶回來。
聽着米亞一臉自然的回答,德裏克昏昏沉沉又發脹的腦袋同樣很自然的跟着對方的話題,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遞給她,還順便報出來了自己的居住地址。
米亞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現在時間還早, 快一點兒行動的話,還趕得及在晚上之前搞定所有的事情。
於是德裏克就見到米亞飛速離開,自己也被安妮那隻完好無損的手給扶着躺下蓋上了被子。
雖然被子因爲長時間沒有人蓋的關係而稍微有些發潮,但他此時竟然覺得很安心,幾乎是頭一沾到枕頭就立刻睡了過去。
而米亞這邊,直接出門叫了一輛馬車,在馬車前往警察局的時候飛快的寫下了一張所需物品的清單,中途叫停馬車把清單送到了小湯姆家的雜貨店,囑咐對方晚上送貨上門,又去了自己平時購買過各種蔬菜的攤子定了一堆諸如土豆跟蘑菇幹還
有蘋果.....等一堆食物,才重新上了馬車前往警察局尋找裏德警官。
“柯萊特小姐?”裏德對這位堅強的姑娘印象十分深刻,但這並不能阻礙他看到對方的時候喫了一驚,難道最近又有什麼案子是跟這位小姐有關的嗎?
“裏德警長。”米亞微笑着衝着他打了聲招呼,“德裏克警官受了傷需要休息幾天的時間,我來報個信。”
“受傷?”裏德愣了一下,什麼樣的傷能讓向來身強體壯從不生病的德裏克請假?
“他被人打到了頭,出現了嚴重的嘔吐跟頭暈,看東西也都是重影,短時間裏應該沒有辦法重新返回到工作崗位上。”米亞儘量讓自己表現的不是那麼的專業,講述了一下德裏克的情況。
聽的裏德更惜了,他那麼能打的一個手下被人打到了頭?誰那麼能?
但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這個一臉認真的樣子,他也不好再說什麼,“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還是自己的眼睛比較可靠,見到了德裏克之後就什麼都知道了。
“那我們先去德裏克警官家拿一些東西再去。”米亞點點頭,倒是沒有對這件事產生什麼異議。
人家上司想要慰問一下手下也是正常的事情。
“?”裏德臉上緩緩打出來一個問號,所以說德裏克都不在家?
他這麼想也這麼問了,“他不在家?”那在哪裏?
休假幾天不回家嗎?
“德裏克警官是因爲我才受傷的,他現在的情況我媽媽不放心,就留他在草藥店照顧。”米亞眨了眨眼睛說,聽的裏德一陣無力。
這位柯萊特小姐說話怎麼一截一截的往外吐,就不能一次性說個明白嗎?
但是看着對方一副楚楚可憐又疲憊的樣子,他也不好說出來什麼苛責的話語。顯然,她今天經歷了一些不是那麼愉快的事情,考慮到對方的情況,他覺得還是不要繼續問下去了,這孩子的遭遇恐怕並不想要向人傾訴。
於是詭異的情景就這麼發生了,裏德跟米亞一起去了德裏克租住的房屋,看着她把德裏克櫃子裏的那幾件衣服全都給塞進了一隻手提箱裏,還順手帶走了一些牀頭櫃上放着的東西,然後去廚房把寥寥無幾的食物也給塞進了罐子裏,連同衛生間
裏的刮鬍刀跟毛巾等生活用品一起拎着離開了房子。
所以這裏還剩下了什麼?
走出房子的時候裏德回頭看了一眼被鎖好的門,面容帶上了幾絲疑惑。德裏克租下來的房子就跟他的人一樣,簡單的一眼就能看穿,並且家徒四壁,根本就沒有什麼太多生活的痕跡。
除了那幾件衣服跟一些牀頭櫃上放着的證件還有物品之外,就連廚房最後剩下的幾片吐司都被帶走了,看上去就好像是人已經從這裏搬離了一樣......
“......裏德警官?"米亞微微提高了一下聲音,喚回了裏德的神智。
“什麼?”他茫然的問,她說什麼了?
“我要回家了。”柯萊特草藥店跟警察局不是一個方向,這位之前說要跟她一起去看德裏克,現在還算數嗎?
看着一路上心不在焉的裏德,米亞感覺好無奈,這位警長好像一直都處在一種糟糕的心理狀態當中,這可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哦,是的,柯萊特草藥店。”裏德的理智總算是重新回到了正常位置上,想起來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要去看德裏克的事情,“我去叫一輛馬車。”
一定是倫敦的霧太大了,他纔會在腦子裏面胡思亂想!
裏德把自己腦子裏面不靠譜的東西都給甩到了一邊,伸手叫了一輛馬車,爲米亞拉開了車門。
行吧,她也算是久違的當了一把被紳士服務的淑女!
米亞心裏面嘀咕着,上了馬車。
一路無話,兩個人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柯萊特草藥店。
付了車費打發走車伕後,裏德跟在米亞後面走進了這家草藥店的後門,見到了依然在牀上昏睡的德裏克,“他沒問題嗎?”
裏德皺着眉頭,看着即使是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也沒有醒過來的德裏克,有些擔心他的健康問題。
“德裏克警官剛剛醒來了一會兒,喝了一些燕麥粥之後就又睡着了。”安妮在一邊說。
她雖然崴了腳還手臂受傷,但常年的勞作習慣讓她即使只有一隻手能動也依然能夠很好的照顧一個病人。再說了,德裏克雖然看什麼都是好幾個重影,但是他的手臂又沒有問題,把碗端到自己的嘴邊喝下去還是能夠做到的,不至於像是一個四
肢癱瘓的人一樣連自理都做不到。
裏德看了一眼即使是面容平靜也依然有種柔弱感的安妮,眼角不禁跳動了兩下,是不是就是因爲這樣的一張臉,德裏克纔會被迷的神魂顛倒不顧一切?
但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的離開了這裏。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德裏克自己的事情,他只是他的上司,不應該插手他的私人感情生活。
而且也不是什麼壞事。
坐到了馬車上的裏德看着外面來往的人羣想,擁有一個家庭對德裏克這樣的人來說是件好事,尤其是這樣一個沒有什麼後顧之憂的家庭,這總比他自己的家庭一團亂強多了。
裏德來的快,走的也快,批準德裏克的假期後又重新陷入了忙碌的工作當中來麻痹自己的心靈。
米亞這邊則是接收了一堆剛剛購買的清單上的物品,把這些東西都給分門別類的收納到了廚房裏面,剩下的一些馬鈴薯之類的東西則是被她給塞進了家裏面的地窖裏。
柯萊特家不能跟那些切爾西的富豪們相比較,但是跟很多白教堂的居民比起來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家庭了,不但有一家店面,還有幾個房間跟地窖。即使這些房間跟地窖的情況只能算是一般中的一般,條件根本算不上好,只能勉強湊合用。
但存儲一些物品是完全沒有什麼問題的,這就給他們之後生活省了不少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在未來一段時間裏面避免去外面購物讓自己染上可怕的流感。
很遺憾的一件事,隨着煤炭漲價一起爆發的還有一場席捲了整個倫敦的可怕流感,不但讓柯萊特草藥店每天的生意都好的要命,也帶走了一片的生命。
白教堂每天一批一批無人認領也沒有親人願意幫忙承擔下葬費用的屍體被拉往焚燒廠的時候,這個區域外的倫敦民衆們也沒有逃脫這場可怕流感的襲擊,導致了這座城市的死亡率直線上升的同時還差點兒發生了因爲大批屍體無人掩埋處理而爆
發瘟疫的事情,陷入了一片恐慌當中。
不過這種氣氛絲毫沒有影響到已經結束了社交季跑到鄉下去度假療養的貴族跟有錢人們,在那些擁有着廣袤土地的莊園當中,依然每天都舉行着各種各樣的宴會,一直燈火通明到天亮。
“真希望我也能夠在那裏,這樣就能喫到那些美味的食物了。”佩莉看着報紙上的報道,一片嘆息。
今年的冬天真是格外的冷啊,冷的她甚至都不得不跑到二手商店去買了一件厚厚的外套替換掉了自己之前那件已經穿了很多年不再保暖的外套,心疼了很長時間。
但跟自己的小命比起來,再心疼也只能忍着。
好在這段時間裏面他們家的經濟情況寬裕了一些,不再像是之前一樣的拮據,倒是沒有那麼難捱了。
可是還是很羨慕那些即使是冬天也能穿着露出手臂的衣服縱情到天亮的富人們。
“我也很羨慕。”米亞嘆氣。
她想要一間有着明亮光線的房間,最好房子裏面使用的是電燈而不是隻能爲了省錢而點着蠟燭。
可惜,想要達成這些目的需要走的路還很長,暫時沒有辦法完成。
“叮鈴鈴??”草藥店的門被推開了,上面掛着的銅鈴發出一陣悅耳的聲音。
米亞抬頭一看,“嗨,蘇珊。”
走進來的金髮女人不就是在她們家訂貨的女支院老闆朗?蘇珊?
出於職業病的關係,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米亞觀察了一下這位朗?蘇珊女士,得到了一些信息。
其中包括並且不限於對方應該是個美國人,並且還是一個出身良好頗有家資的美國人,而且絕對不是那種家庭之前有錢,後來破產的類型。這樣的人跨越重洋跑到異國他鄉,尤其是英國這個已經沒有什麼發展空間的地方搞事業本身就是一件很
奇怪的事情,更不用說她的事業還是女支院,真的很難想象她的目的跟經歷。
但這也不是米亞需要關心的問題,她只關注一件事,“看起來銷量不錯?”
雖然投入的時間並不長,但有些東西就怕銷售人員下功夫,印度系列也是這樣。安妮承諾用比市價低一些的價格把這些藥品供貨給女支院讓蘇珊和手下的姑娘們見到了利益,很樂意爲了這部分的錢推銷手裏的藥物。
而那些用過這些東西的男人們也會因爲效果而回頭來繼續購買這些藥品,由此形成了良好的循環,也帶來了不菲的收入。
今天是朗?蘇珊第一次來到柯萊特草藥店購買這些貨物,米亞看到她那春風滿面的樣子就知道這些藥賣的很不錯,心情也跟着愉快了起來。
“非常不錯。”朗?蘇珊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所以我想我們可以談一談之後生意擴大的事情了。”
這筆生意確實是不錯,但也僅僅只是不錯而已,侷限在她的女友院裏面固然能夠獲得一筆額外的收入,可也就這樣了,沒有辦法獲取更多的利益。
所以朗?蘇珊想了另外一個辦法,“你覺得讓我成爲這種藥的代理商怎麼樣?”她衝着米亞露出了一個野心勃勃的笑容。
作爲女支院的老鴇,蘇珊比誰都清楚男人在這件事上面有多麼的執着,也很清楚這東西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利益。前提是她能夠掌控這個貨物的源頭,而不是任由這東西的所有權分散在別人的手裏面。
那柯萊特草藥店就成爲了至關重要的一環。
“這個問題我想你需要跟安妮談。”米亞沒有直接回答蘇珊,而是把問題給拋了出去。
她現在就是一個製藥的工具人,柯萊特草藥店的主人是安妮,當初跟蘇珊接觸的時候是安妮,談生意當然也應該是安妮上。
當然,讓蘇珊成爲這些藥物的代理商這件事從整體上來看,還是利大於弊的,對柯萊特草藥店其實挺有好處,雙方合作比單打獨鬥要強多了。不過終究還是要看安妮是不是同意這個想法,不然所有的事情都白搭。
“稍等一下,我去找安妮過來。”米亞衝着蘇珊笑了笑說,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去了後院兒。
安妮這段時間也挺累的,不但要照顧德裏克,家裏原本還有個小孩兒亞瑟需要照顧,人都憔悴了,現在正摟着鬧騰的小孩兒睡午覺呢。
但現在有客人,還是一個談大生意的客人,她也只能從牀上爬起來,把小亞瑟塞給米亞。
抱着最近一段時間因爲喫的太好而長肉了的亞瑟,米亞感覺手臂一沉,愈發感受到了鍛鍊身體增加力量的重要性。
不過她現在的身體因爲之前受過傷還大量失血的關係一直都有點兒發虛,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修養過來,倒也不必着急加大自己的訓練量,循序漸進就行了。
“代理商?”抓過杯子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水的安妮拍了拍臉,感覺清醒了一點兒,“看來我們的藥水銷售的應該不錯,你怎麼看?”
這大概是最近難得的好消息了,安妮有些振奮。
“我覺得挺好的。”拍了拍小亞瑟的背,米亞抬眼說,“靠着我們自己,又沒錢去打廣告,想要賺到足夠多的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蘇珊要是能夠把銷售量拉起來對我們也是一件好事。”
跟那些售賣各種藥品的公司比起來,柯萊特草藥店就連小蝦米都算不上,就更不用提拿錢在報紙上面打廣告了。
打一期不一定有人能夠看得到,多打幾期又沒那麼多的錢,真的進退兩難,還不如讓蘇珊來做這個代理商,利用她的那些渠道來帶動產品的銷售量呢。
“只要賺夠了錢,我們就能夠離開白教堂去更好一點兒的地方生活,爲什麼不?”米亞問,並且還提出來了一個十分有建設性的意見,“甚至只要錢給的夠,這些東西的配方賣給那些大公司也行啊,那樣我們能夠獲利更多,到時候賣掉這家草藥
店,去普通的平民區重新開一家藥店,過上平靜安定的生活有什麼不好?”
對於他們這些底層人民來說,打響了名氣之後肯定會有人仿冒這些藥品的,那時候難道還要她們去跟人打官司做什麼真假鑑定嗎?
就不用說別的,只要有心人想要搞事情,直接使用她們的產品瓶子裝上一些劣質有問題的藥水謊稱這是從柯萊特草藥店買的,就夠她們煩惱的了。
既然如此,那何必還要給自己找麻煩?
前期儘量的攫取利益,後期見好就收,遇到差不多的價格就直接賣掉,帶着錢離開白教堂開普通藥店做普通藥店的生意,然後發展一些不是那麼打眼的日化用品慢慢升級,日子也就會好起來了。
“我們保不住這些東西的。”米亞下了結語。
這不是那些小打小鬧的諸如香皁配方改良或者是什麼蒸餾出來的精油跟純露這些已經有人在做,並且各自有着發展的產業,而是一種新型的、快速起效,並且比所謂的木乃伊粉更能夠直觀見到效果的藥物,沒有人會對此不動心的。
她們只是一家小小的草藥店的經營者,跟那些即使現在還算不上是龐然大物可依然能夠靠着錢來把人砸暈的公司比起來完全不值得一提,也沒有抵抗的實力。
安妮沉默不語,突然之間就明白了爲什麼丈夫之前沒有把這些配方給拿出來用在店鋪裏面。
他必定跟女兒一樣,也看到了未來的前景,一直在猶豫這件事。
唉,這日子好不容易看到點兒曙光,結果還是半截的,太陽昇起之後就要拱手讓人了也是煩。
憂傷的安妮最終還是出去跟蘇珊談代理商的事情了。
別管未來怎麼樣,至少在短時間裏面,她們可以靠着這些藥獲得一筆錢來改善生活,這就已經很不錯了。
至於剩下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現在都沒過好呢,談什麼虛無縹緲的未來?
跟蘇珊討價還價了半天終於得到了一個雙方不算是完全滿意但目前是最優解的協議,安妮感覺自己的手臂更難受了。
“可能是心情不好引起的。”對安妮的這種狀態米亞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骨折癒合過程中出現刺痛等情況是正常的,除非喫藥,否則該疼還是疼。
而現在的止痛藥,嗯,只能說見仁見智吧,不怕上癮就一瓶灌下去,保證好用!
倒是德裏克,已經從看人兩個頭變成了看人一個頭,但還是會頭暈目眩,偶爾還會天旋地轉。
不過跟之前的頭疼欲裂跟沒事就想要吐比起來已經好了不少,算是走在痊癒的路上。
這大概得益於米亞最近總是給他喫蘋果跟蔬菜補充了足夠的維生素,再加上每天使用安目民藥水睡眠充足有關,總算是讓這位警察先生沒有那麼痛苦了。
除了病情好轉,他的臉色也因爲休息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好了很多,不再像是之前那麼難看疲憊,拋開臉上無人打理而瘋狂生長的鬍子之外,德裏克感覺自己像是獲得了新生一樣,每天都在幸福中生活。
特別是在跟安妮聊天的時候,這種幸福達到了頂點,常常讓他有種漂浮在雲端的感覺,完全不想要脫離這種生活氛圍。
但是他不確定自己的這種想法是不是會得到支持,又或者是被拒絕?
想了好幾天,德裏克決定打探一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