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國家的脊樑
“照這麼說，這些機牀是沒什麼用了？”想了想，蝴蝶顯得有些爲難：“精度更高的機牀我倒是能買到，就是沒辦法帶過來，要是還像原來那樣只拆關鍵零件的話，怕是也沒什麼用……如果你們要加工的零件體積不是太大的話，或許乾脆讓那邊給你們加工會更好些。”
輕輕搖頭，教授笑道：“你誤會了，機牀怎麼會沒用？雖然精度還達不到最理想的要求，但怎麼說這也是五軸聯動數控機牀，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加工技術，毫不誇張的說，自從有了這些設備，基地的生產效率至少提升了好幾倍，廢品率也極大的降低……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通過對這些機牀的使用，可以幫助我們更快更好的掌握數控加工技術。最大的難題都已經解決了，總有一天，我們一定可以在這些機牀的基礎上，造出更多更好的新一代機牀的！”
蝴蝶似乎也被教授的樂觀精神所感染，聞言笑道：“技術上的事我幫不了你們太多，但需要什麼資料的話，只管開口，我一定會盡力想辦法的。”
走到一臺機牀前，蝴蝶好奇的看了看，發現正在加工的是一個類似於主軸的零件，高速旋轉的刀頭按照設計好的刀路靈巧的在工件表面來回穿梭，幾乎每一秒，零件的外形都在發生着改變，堅硬的鋼鐵在刀具撫過後，就像豆腐一樣被輕鬆的切割成需要的形狀，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冰冷的鋼鐵竟呈現出一種異樣的藝術美感，即便是蝴蝶這個外行，也不得不感嘆於工業的神奇。
站在一旁，教授感嘆的爲他和老人介紹道：“像這樣的零件，換成以前，我們就只能通過鑄造先得到毛胚，然後在少量的機械加工之後，再完全由工人師傅們手工打磨成型，不僅費時費力，而且廢品率極高，平均十個裏面也未必能有一兩個是可以達到設計要求的，但現在，有了這些數控機牀之後，我們只需要幾個小時就能加工出一個高精度的零件毛胚，除了幾項關鍵尺寸還需要手工打磨，大部分地方都已經實現了一次成型，而原來，我們加工這樣一個零件的話，至少也需要耗費半個月的時間，你能想像這其中的差別有多大嗎？”
蝴蝶似懂非懂，不明覺厲，但心情卻是一下好了許多——不管怎麼說，這些機牀總是有他的一份功勞在裏面，機牀越好用，也就證明他的功勞越大，就算沒什麼獎勵，也是令人開心的好事情。
“這做的是什麼零件？”
站了一會兒，看着零件一點一點的成型，蝴蝶隨口問道，完全沒有察覺身邊的教授和操作員那驚愕的目光——在這種高度保密的工廠裏，除了工作的需要，任何人都是嚴禁在公開場合談論任何有關於生產信息的事情的，特別是像這種‘亂打聽’，更是不可觸碰的紅線，嚴格來說，若是發現有誰在暗中打聽這些，任何人都是要第一時間通知保衛科進行處理的，好在蝴蝶這次是跟着老人一起過來，見老人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教授這才安下心來，雖然疑惑蝴蝶爲何會有這麼大的權限，卻也沒有多想，很快就將這絲疑惑拋到了腦後。
“是導彈上的一個零件。”
即便是得到了允許，教授也依然是惜字如金，倒不是信不過蝴蝶，而是他早已經看出蝴蝶根本就是一個外行，對外行，自然不需要解釋得太清楚——對於一個多半連導彈發動機原理都不懂的外行而言，你就算告訴他這個零件的具體編號和各項參數又有什麼用？他根本不可能明白這些，就像以往來視察的那些領導們一樣，類似的問題該怎麼回答，其實也都是早有規範的。
果然，對於這個答案，蝴蝶沒有絲毫的不滿，雖然這答案令他越發的好奇，但又看了一會兒之後，很快便沒了興致——機械加工，真的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或許一般人剛接觸到數控機牀時，會被那種機械的鋼鐵之美所傾倒，但除非是幹這一行的，真讓你盯着機器一直看下去，用不了多久都會覺得無聊。
看着刀頭來回的運動，蝴蝶突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二十一世紀某項據說是世界領先的技術，急忙問道：“對了，你們對３Ｄ打印技術有沒有興趣？”
教授愣了一下，沉呤道：“３Ｄ打印？這倒是一門很先進，也很有發展空間的技術，控制系統與多軸數控機牀是相通的，只是加工的方式不同，一個是切削，一個是成型，只是據我所知，目前這種技術還卡在成型的技術上，就連美國也只能進行一些簡單的塑料材料的加工，實用性並不是很高……不過要是能弄到這方面的資料的話，倒也是不錯，就算不能投入實用，也能給我們相關的研究提供一些借鑑。”
教授的回答讓蝴蝶有些意外，他對工業雖然瞭解不多，但也聽說過中國在３Ｄ打印技術領域裏的成就絕對是世界數一數二的，尤其是在大型金屬結構件的打印上，更是黑科技感爆篷，連戰鬥機的骨架都是整體一次性打印的，堪稱是世界獨一份……可是爲什麼這教授竟是這樣一副淡然的表情？難道他並不相信自己真能弄來這些技術？
離開了廠房，穿過幾棟建築後，老人與蝴蝶一行又來到了另一個同樣擺放着幾臺機牀的車間，只不過，與之前那間緊張有序進行生產的車間不同，這間廠房裏面的設備，卻是顯得有些凌亂，甚至有兩臺機器還是處於分解的狀態，而每一臺機牀旁邊，都圍着好幾名技術人員與工人進行着安裝與調試。
“這是設備研發部門，主要是負責新設備的開發……像這臺，就是我們正在研發中的數控車牀。”
“數控車牀？我記得好像沒有給你們帶這方面的零件啊？”蝴蝶愣了一下，驚疑的看着那臺車牀問道：“這該不會是你們完全自產的吧？”
“不能算完全自產，但絕大部分也都國產化了，只有幾枚核心的芯片是進口的，其餘的零件，從設計到製造都是我們獨立完成，目前已經進入試車階段，精度不是很理想，但如果只是進行一般的生產加工，還是能夠勝任的，照我們的估算，配上這種數控系統後，每臺車牀的生產效率至少能比人工加工提升兩倍左右，而且精度也十分穩定，不會像人工操作那樣，會因爲工人的疲憊走神而出現失誤。”
“還有這臺數控銑牀，雖然只是三軸數控，但同樣也已經基本實現了國產化，性能就目前國內水平而言，已經可以說是取得了突破性的成績，就算在國際上，與國外的同類設備相比，也不會落後太多……差距是有的，主要是在機身的材料和工藝上面，但這樣的設備，我們已經可以量產，只要等它的測試完成，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源源不斷的發往全國各地，取代那些老舊的設備，成爲我們中國工業新的脊樑！”
蝴蝶驚訝的看着教授，他從沒有見過一個已經年近花甲的老人竟然還能煥發出這般耀眼的活力，老教授是如此的興奮，眼中流露出的驕傲絲毫都沒有掩示，與其說是在介紹，還不如說是在向這個世界進行某種宣告。
重新打量着這些看起來有些簡陋的機器，與之前那些高仿另一個時空的數控中心相比，這些明顯還帶有時代特徵，看起來就像是粗劣的改造品的機牀的確缺少了幾分靈秀與美感，但是，蝴蝶卻不敢有絲毫的輕視，而且他也相信，無論是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面對此情此景，都不會有半點的輕視，而只會像他一樣，被深深的震憾。
這纔多久？
一年多，兩年不到的時間！從他將數控機牀相關的技術資料與設備帶到這個時空的那一天算起，最多也就是五百多個日夜……或許在很多人看來，這已經是相當漫長的一個時間，但是相對於研發幾款機牀，而且是這些人從沒有接觸過的全新的數控機牀而言，區區一年多的時間算得了什麼？
這時候，蝴蝶才發現這些工人和工程師們的樣子竟是那樣的憔悴，每個人都頂着若大的黑眼眶，卻沒有半點精神疲憊的樣子，身形乾瘦，手上佈滿了老繭，衣服雖然是新的，但至少有一半人的鞋都已經差不多磨穿了鞋底，油污甚至完全掩蓋了鞋面的色澤。
這樣的形象，蝴蝶並不陌生——在二十一世紀，那些沉迷遊戲，常年累月泡在網吧裏，經常幾天幾夜不下機的網蟲差不多都是這幅模樣，但那些人的憔悴只會讓人覺得可憐又可嘆，甚至還有幾分噁心，而眼前的這些人，這些國寶級的工程師和高級技工，他們的憔悴，卻是有一種令人自慚形穢的魔力，他們身上散發的光芒，就連日月都要爲之黯然失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