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山雞傳說
整個黑幫大亂鬥的鬧劇，最終以駐港英軍出動，對整個香港實施軍管爲標誌，劃上了句號，在長達半個月的整肅中，超過兩百多名社團份子在軍方的鎮壓中被擊斃，被拘捕的人數更是達到了近千人之多，以至於連監獄都人滿爲患，但效果卻很明顯，當所有人都知道了踐踏政府的底線是什麼後果之後，即便是再沒有腦子的古惑仔，也不敢再拿着他們的西瓜刀在街上閒逛了，因爲他們終於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是可以比他們更暴力，更囂張，更不講道理和法律的，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爲什麼會是‘黑’社會。
表面上，城市是恢復了平靜，但私底下，這場風波所造成的影響卻遠沒有這麼容易結束。
最大的改變，就是各大社團的分裂——所謂的黑社會，從來就不是一個團結和穩固的組織，稍大一點的幫會，往往都是由很多個‘字頭’，‘堂口’組成的，幫會的‘話事人’也很少能夠做到在幫會里一言九鼎，通常他們都只是這些字頭堂口中勢力最大的一支而已，心懷各異的人馬因利益的需求而結合，自然也會因爲利益的衝突而分裂，尤其是當幫會的上層建築在連日的風暴中幾乎被清洗一空之後，剩下的那些小魚小蝦，根本就不可能撐起場面，誰也不會服誰，又因爲政府的強力鎮壓而不敢興風作浪，最終的結果自然也就是分崩離析，各自帶着各自還能控制的人馬去另立山頭……雖然幫會的勢力地盤是變小了，但好歹也終於可以過一過當老大的癮，不再是別人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馬仔，每天收上來的保護費和各種灰色收入，也不用再交給什麼社團，完全可以落入自己的腰包，日子反倒過得比原來更加滋潤。
正常情況下，這種局面是肯定不會持續很久的，因爲人的野心往往都很難得到滿足，有了碗裏的就會想着鍋裏的，總會有人不甘心只是在半條街道的範圍裏稱王稱霸，然後不斷的吞與與整合就會再一次的上演……當然，有了之前的教訓後，這些人也會懂得什麼叫做分寸，大多數的競爭都會在公衆視線所看不到的地方完成，有些人會無聲無息的消失，而有些人則會不斷的壯大，並最終成長爲又一個新的‘字頭’和‘話事人’。
山雞，就是這樣一個很有潛力能在未來成爲新一任的江湖傳奇的人物——儘管他現在還僅僅只是一個只擁有幾個小衚衕，手下兄弟馬仔不過二十幾人，勉強只能靠一個沒有牌照的地下牌館維持開銷的混混頭，但是，就跟所有懷抱着夢想來混黑社會的古惑仔一樣，他還是堅信自己有一天一定能夠出人頭地，就像那些風光無限的大佬們一樣，開豪車，住豪宅，出入成羣，連警察都不敢對他多看一眼。
其實他也知道，這個夢想能夠實現的機率其實是相當的渺茫，別的不說，就說手下這二十幾個馬仔，平時裏嚇唬一下老實人，搶劫箇中小學生什麼的也許還行，真要指望他們能提着砍刀爲自己去衝鋒陷陣，恐怕還沒見血就先腿軟了……當然，話說回來，如果這幫傢伙不是爛成這樣糊不上牆，又怎麼會跟他這樣一個甚至連‘字號’都沒有的老大？九龍城裏那麼多肥得流油的地盤，那麼多兵強馬壯的堂口，在哪混不比窩在這麼個麻雀窩裏要強？
不過，即便只是這麼一個窮到不能再窮的小地盤，也不意味着他就可以避開江湖上的那些風浪——就在這幾天，已經有三個堂口的老大派人過來給他遞話，要收編他這支人馬，而這三個堂口無論哪一個，都可以輕鬆的碾死他這個小泥鰍，就爲這事，這幾天他是愁得連睡覺都不敢閤眼，就怕自己一閉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一個黑頭套罩過來，然後十幾把砍刀就會一陣亂砍的將他砍成肉醬。
對於被收編，山雞其實倒是沒有太大的排斥，事實上在此之前，他就已經跟過三個老大了，也正是憑着這分‘資歷’他才能在這亂世之中拉起這支人馬，但問題是，作爲一個已經在江湖中打混多年的老油條，他比誰都清楚跟對一個老大的重要性，雖然跟對了老大也不一定能保證就可以讓你平步青雲，但如果跟錯了老大，下場往往都會很悽慘的，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出賣，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而在山雞看來，現在找上門的這三個堂口的老大，顯然都不是什麼好的選擇，要麼就是做事情跟瘋子一樣，完全不顧忌後果，要麼就是爲人太過陰損，沒有半點義氣，跟着這樣的老大通常的結果不是哪天在一場火拼中成爲泡灰，就是因爲一樁案子被踢出去成爲替罪羊，更別說這些人打一開始就沒正眼看過他，開出的所謂收編的條件簡直就跟打劫一般，除了要拿走他這地盤上七成的收入，甚至連一個承諾都不肯給他，這讓他怎麼敢點頭答應？答應了這一個，就等於得罪另兩家，到時人家砍上門來，他可不認爲自己的新老大會爲自己出頭。
所以，不答應是死，答應也是死，雖然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扔下一切，一個人跑出去躲風頭，但那樣的話，雖然能躲過眼前這一劫，代價卻是他從此以後就再沒有辦法在‘江湖’上抬起頭來做人，哪怕是給人當馬仔都幾個人會要，除非他願意轉去做正行……可一個混了大半輩子的小混混，什麼謀生的技能都沒有，手裏也沒有半點積蓄，要是不當古惑仔了，又能去幹什麼？
也就在山雞糾結着該作何選擇之時，一名律師卻突然找上門來，並給他帶來了一個令他怎麼都意想不到的信息：有人希望能跟他合作，共同經營這九龍港口到大陸的走私生意。
山雞發誓，如果不是看到這律師遞過來的幾張照片，他絕對會一腳把這傢伙踢出去，好讓他知道，哪怕自己再怎麼落泊潦倒，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拿來開玩笑的。
但現在，面對着對方那彬彬有禮中而又透出幾分高傲和輕蔑的笑容，他卻只能不斷的在心中回憶那些曾經無比崇拜過的英雄偶像，因爲……只有這樣，他纔不會因爲腿軟而跪在地上，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在對方的笑容下，維持住自己最起碼的尊嚴。
照片上，分別是三個死人，也就是這幾天把他逼得幾乎走投無路的那三個堂口老大，可是現在，這幾個人卻顯然再也無法威脅到他了——雖然這是一件好事，但對於山雞而言，他卻寧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寧可自己隨時還得準備跑路，也不願面對這個看起來似乎是幫自己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的四眼仔。
“你到底是什麼人？”
山雞強撐着鎮定的表情問道，在弄清對方的身份和目的之前，他不認爲現在就馬上求饒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當然，如果真到了撐不下去的時候，該服軟也是得服軟的，一個古惑仔，欺軟怕硬纔是正常的，只會傻乎乎的充英雄的傢伙在這個圈裏通常都活不久。
律師平靜的答道：“我說過，我也只是受人所託，來跟你談一笑生意的。”
點了點照片，山雞冷着臉問道：“這是什麼意思？談生意有這麼談的嗎？”
律師笑了笑，說出的話卻讓山雞生生的驚出了一身冷汗：“很顯然，你並不是我老闆的第一選擇，只不過這幾位，他們要麼認不清形勢，錯誤的估計了自己的能力，要麼就是胃口太大，最終都選擇了拒絕我老闆的善意……當然，照片上的這些東西，與我是無關的，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律師，接受的也只是最基本的商業委託，所以我絕不會用這些東西來威脅任何人，我甚至都不能確定這些照片的真假，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擔心。”
不擔心？我都快被嚇死了好不好！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山雞嘴角抽動着，因爲他突然想到了最近一段時間江湖上那一系列風波的起因——不就是因爲據說是有一股神祕的勢力在瘋狂的暗殺各幫會的老大嗎？甚至連總華探長的私宅都被炸了，十幾個江湖大佬全都被炸上了天，面前的這夥人，會不會就是……
想到這裏，山雞就沒敢再往下想，雖然他知道現在黑白兩道爲這夥人開出的懸賞已經高達上千萬，但稍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錢有多燙手——能幹出這些驚天動地的大事的勢力，是一般人能碰的嗎？對方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出現在他們面前，顯然就不怕他去通風報信，不過，若他真的敢這麼做……不，但凡是起了這樣的心思，恐怕照片上的這幾位的下場，就會是他的榜樣。
“可……可我只是一個古惑仔，你說的這些生意，那根本就不是我能碰的。”
此時此刻，山雞已經顧不得什麼面子了，帶着微微發顫的聲音解釋道——即便沒有這個原因，他也絕對不想跟這樣的勢力扯上什麼關係，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只等把這人打發走，自己馬上就得跑路，不管怎麼說先出去躲過風頭再說。
不過，他也沒有說謊，走私這一塊還真不是他能碰的：誰都知道走私很賺錢，但這麼肥的油水又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沾的？九龍灣裏這一帶走私的生意基本都被幾個大社團瓜分了，旁人誰要是敢碰，那絕對是找死，別說是他，就是他原來的大哥，都沒資格去分一杯羮。
“這個你不需要擔心，原來管着這一片生意的那幾個社團，現在都已經解散，分成了十幾個堂口和字號，這些人我的老闆跟他們大多都已經達成了共識，我們打算把這個生意從現在起更加規範的進行管理，改掉以前那種大家一湧而上惡性競爭的不良模式，大家一起合作一起發財，而你要做的，只是幫我們在周圍這十幾個街區佈置好眼線，盯着警察和海關的動作，做好了以後每個月你都會有一份固定的分紅，至於你其他的那些生意，我的老闆不會插手。”
“十幾個街區？那些地盤可都是有人的，我哪插得上手？”
對於律師給出的條件，山雞要說一點都不動心，那絕對是假的，但問題是，也正因爲這些條件實在太好了，好到簡直就像是在主動給他送錢，他才越發的不敢點頭，而對方最後那句話，更是讓他黯然神傷……十幾個街區？這哪怕是放在幾個月以前，都算得上是響噹噹的大字號纔有的地盤了，他原來跟的那個老大最厲害的時候也不過是佔了大半條街，就這樣，在很多古惑仔眼裏都已經是成功的偶像……十幾個街區？這就算是在夢裏，他都是不敢去這麼想的。
一張字條和一張支票被遞到了山雞的面前，律師平靜的說道：“這上面有十幾個電話，每一個都是這九龍城裏有字號的老大，打他們的電話，告訴他們你是誰，他們會全力支持你上位，另外，這些錢你可以拿去作爲活動經費，不管你是拿來招兵買馬也好，拿來收買對手也好，你有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有這樣的支持你一個月後還是上不了位，那我的老闆就只會認爲你的能力有問題，或許他就會重新考慮跟你的合作了……現在，還有什麼問題嗎？”
疑惑的拿過紙條，山雞發現上面的確寫着十幾個號碼和老大的名號，只是無法辯別真假，但這張支票上所填寫的數字卻是讓他的呼吸瞬間就變得急促。
沉默良久，山雞再次抬起頭來，咬牙問道：“給我這麼多，你們想要什麼？”
律師笑了笑，站起身來，在山雞的手上輕輕拍了拍：“別想太多，我的老闆只是想跟你做個朋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