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雪花飄不停，路面傷雖然沒有積雪，但遠處高山早已是白雪皚皚。
去鄉下的路雖然不夠寬敞，但路上車輛稀少，高建國開着金盃車倒也不慢，經過兩個半小時的盤繞終於在中飯之前抵達老家村裏。
村名上梧，老一輩的說法是這裏曾經有一棵梧桐樹，還吸引過鳳凰在上面居住過，後來天降神雷，不但劈走了鳳凰，也劈死了梧桐。
對於這種無聊的神話，高牧小時候聽的津津有味，讀書之後慢慢對此嗤之以鼻，覺得太扯。
這次回來老家上梧村，他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重生都能在他身上發生，那神話故事爲什麼就不可能是真的呢？
只是這故事雖然一直在村裏流傳着，但流傳的實在是太遠了，只是留在了口口相傳的嘴巴上，沒有任何的歷史遺蹟可以考尋。
不然以高牧現在的心態，肯定要去所謂的遺址上面，所謂的梧桐生長之處查探一番的。
好奇害死貓，看看解疑惑。
“這邊沒什麼變化啊？”
高牧坐在副駕駛，斜靠着欣賞了一路的風景。
上梧村的風水環境還是很不錯的，村莊周圍是難得一見的一大片平地，南北兩面羣山環抱，一條由西往東的溪流從村子的中央穿過，奔流十幾裏之後就會匯入湖泊。
高牧小學三年級就跟着父母離開了村子，到了鎮上居住，然後基本上每年會回來一到兩次。
對村子的環境狀況其實知道的很清楚，之所以感慨，是因爲他今天用的是後世的感觸。
一種重回少年村莊，兒童牧牛戲水的場景，不停的在他腦海裏蹦出。
“能有什麼變化？”高建國隨口回了一句：“唯一的變化，就是村子裏現在出去打工的人越來越多了。”
“正常。農村嘛，畢竟只有一畝三分地，一家人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忙到頭也沒多少收入。想要改變家庭的經濟條件，想要過上更好的日子，出門打工現在是最好的出路。”
高牧也是隨意的說道。
對出身在農村的人來說，要麼讀書讀出去，然後大城市發展；要麼就是一輩子留在農村種地，找機會出去打工靠賣力氣賺點辛苦錢，貼補家用。
高牧有理由相信，要不是高建國當兵分配工作留在了縣城，他們一家子要是留在農村，他的可能性結局也會是後者。
事實上他上輩子的路和後者差別也不是很大，大學沒考上的他也是在外面打工賺錢，只是比去工地板磚要稍微好一些。
但漂洋過海在外漂泊，翻山越嶺的日子，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也是他生活的主基調。
到後來生活穩定下來了，有人約他一起去爬山他都會怕，人累心更累。
“說的不錯。”進村的路有些窄，高建國也是第一次開車進村，小心翼翼：“你之前成績不好，我和你媽還商量過，給你定了兩個方案，一個是在咱們縣裏找個事情做做，另外一個就是讓你跟着別人去杭州或者上海打工。”
“嗯，讓你們操心了。”
高牧賺夠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曾淑芳，
微微一笑。
“說什麼呢？”曾淑芳拍了拍高牧的肩膀：“你現在的表現，我們很放心，一會兒也要好好和你爺爺奶奶彙報一下你的進步，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兒子女兒學習成績好，是他們兩夫妻最得意的事情。
“車只能停這了。”
高家老宅位於村子的正中央，車子開不到房屋門口，只能停在村子大會堂前面的空地上。
因爲過年，因爲下雪，除了幾個野孩子打雪仗外，村子的路面上看不到什人，大體上都躲在家裏烤火、打牌。
或者是聚攏在有電視的人家看電視，當然現在最流行的鬥硬幣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只不過，不知道今天輪到誰家做莊，不知道大家窩在哪頭房子裏，手裏抓着大把的硬幣賭的熱火朝天罷了。
高牧幫着父母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鎖好車，在幾個小孩好奇的注目下，一家子大包小包的往老房子走去。
“爸媽，你們看，爺爺坐在門口 ，不會是在等我們吧？”
村裏的雪花感覺比在鎮上的時候大了不少，屋頂路面都有了積雪。
一棟白牆青瓦，前面一道“平坦”的普通房子，就是高牧爺爺家的大屋了。
這樣的房子在農村裏很普通，外面一層厚重的白石灰，起到牆面磚的作用，讓房子的外觀看上去很是整潔。
房子的內在則主要是木框架頂，以及用木板隔出來的二層。
牆壁的主體也沒有什麼磚塊水泥，主要是用當地最爲普通的黃泥巴一層一層夯出來的。
辦法雖土，價值雖低，但這樣的房子真的是冬暖夏涼，比之磚瓦水泥的別墅，優勢也是有的。
“爺爺，你是在等我們嗎？”
高露手裏的東西最少，背上自己的書包，手裏一對白酒捨得，飛奔而至房屋正大門。
屋外飛雪，寒風陣陣，屋內卻是溫意盎然。
一張躺椅，一個火爐，外加一牀毛毯，高老爺子正眯着眼睛眺望村口那座，霧濛濛，在雪花中若隱若現的下梧山。
上梧村，下梧山，或許就是梧桐招鳳凰還留下的唯一印證。
“小露來了，哈哈哈，快進來，外面雪大，快進來。”
高老爺子今年花甲已過，古稀未到，但身體還不錯。
看到從雪花中飛奔到自己面前的高露，臉上笑開了花，雙手一撐很快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奶奶呢？”
高露放下手中的捨得，抱住高老爺子的手臂，開始朝屋內張望，尋找高老夫人的影子。
“你奶奶在後面廚房，你爸不是打電話來說今天到嗎？知道我們寶貝孫女要來，她還不好好準備幾個你喜歡喫的菜啊？”
高老爺子隨手往後面一指，自己的眼睛卻繼續朝着屋外飄雪中望去。
孫女來了，孫子肯定就在後面了。
果然！
“爺爺，你這是什麼風情啊，在門口烤火看雪景，意境很深啊！”
帶着調侃，高牧拎着兩個大箱子，走了過來。
“小牧來了啊，快進來吧！”
高老爺子的眼中只有孫子和孫女，至於兒子和兒媳婦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至於是不是在外面落雪。就更加不會干涉了。
看着一左一右，拉着高牧和高露走進屋內的老頭子，高建國又哭無淚的喊道：“爸，我就那麼沒人疼啊？”
濃濃的酸醋飄出！
“你都多大了，還喫兒子和女兒的醋啊？”
曾淑芳笑着用肩膀碰了一下高建國，老高也有不正經的時候，哦不，現在只能是叫小高了。
“爺爺你坐，我先去找奶奶了。”
高露把高老爺子往堂屋的八仙桌上一按，便轉身朝着後屋的廚房跳去。
曾淑芳給高老爺子打了一聲招呼，也跟在高露的後面走進了屋後，把前面的空間讓給男人們，她們女人在後面說悄悄話就行。
“大哥和三妹呢？”
高建國放好手裏的東西，左右張望了一下，找了一個話題。
“他們去串門了？應該快回來了。”
老爺子看了一眼正大廳的座鐘，很有把握的說道。
高牧同樣看了一眼座鐘，立馬明瞭，喫飯時間快到了，確實是應該要回來了。
本地習俗，初三之前是不能在外人家喫飯的，只能是嫡親的一家人在自己家裏喫。
所以，高老爺子纔會這麼的篤定。
“你老最近的身體可好？”
高建國因爲換了工作，長時間在外面跑車，較之以前對老家這邊的關注就少了一些。
“挺好的，我和你媽 的身體都行，能喫能睡的，你們不用操心。”高老爺子一直抓着高牧的手，捨不得放開，和高建國說話的時候都是如此：“聽說你換了工作，現在在幫別人跑長途？你是怎麼想的？”
高老爺子這個年紀，年青的時候經歷過戰火，後來有經歷過國家動盪和社會困難。
對於喫公家飯，對於鐵飯碗有莫名的執着。
“你怎麼知道？誰跟你說的？”
高建國眉心一皺，自己老子的脾氣他這個當兒子的很清楚，所以砸鐵飯碗的事情一直沒有告訴高老爺子兩夫妻，就是怕他們操心。
等時間再長一些，等家裏的經濟條件明顯改善，等換工作的優勢完全體現出來的時候，他纔會主動告訴兩老。
而現在，一直以爲自己保密工作很不錯的高建國發現，老爺子竟然早就知道，早已洞察了一切。
“你別管是雖說的，我只問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好好的找車站的工作不做，跑出給別人開貨車？”
車站的工作雖然比不上機關公務員，但好歹也是國家分配的工作，工資少一點但不會沒有。
給私人老闆做事，看起來好像工資待遇高一些，但拿不到工資的風險也很大，各種待遇保障不行。
高建國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纔剛剛進門，屁股還沒坐熱，竟然就遭遇了老爺子的詢問。
沒有心裏準備的他，頓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總不能直接告訴老爺子他是爲了錢，是爲了多拿工資吧？
雖然事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