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二月十五日,農曆正月三十,除夕。
大白兔,己卯年。
這是高牧回來的第一個新年,也是他準備好好過的一個新年,有特別的紀念意義。
從半個月前開始,街面上就熱鬧了起來,外出打工的人們也開始陸續的返鄉。
雖說現在的打工人羣還沒有到達頂峯,但這回家的誘惑,卻是早就開始流傳。
縣城正街兩邊的人行道上,各色地攤開始吸引人流,熱鬧非凡。
年味,濃了。
“再往上一點,太上了往下半公分,對對對,右邊再高半公分……”
在高露的指揮下,高牧正在張貼春節對聯。
希望在新的一年,給家裏帶來新的寓意,紅紅火火而不恍恍惚惚。
“高露,你是不是故意的,這和前面有區別嗎?”
高牧跳下小板凳,插手叉腰的看着自己張貼的對聯,很滿意。
不過左看右看,都覺得高露的指揮有問題,根本就是在原地搗騰,和他自己看着貼完全沒有區別。
“有啊,你自己再仔細看看,這兩邊明顯對稱了,你剛纔自己張貼都是歪的。哼,別不知好人心?”
高露雙手背後,嘟着嘴,眼角壞笑的走回了屋內。
“小牧,好了沒有,準備洗手喫飯了。”
曾淑芳的聲音傳了出來,大過年的心情都不錯。
“來了。”
高牧抄起小板凳,就衝回了家裏,房門也順手帶上,一家人的快樂幸福,自己感受就行。
“哇哇,今天有口福了,這麼多的硬菜。”
高牧洗完手,雙手在衣服上一抹,抓起一隻雞爪就啃了起來。
“喂,高牧同學,爸媽都還沒來,你這就喫上了不好吧?”
高露吐着舌頭,舔着嘴脣,滿眼饞。
“說的真大氣,來喫一個。”
高牧笑拍高露的腦袋,拿起一隻雞腿塞進了她的嘴裏,堵住了高露告狀的機會。
一家人在一起,沒必要搞的像商務聚餐一般。
隨意,開心纔好。
“爸媽,還沒燒好嗎?”
桌上的菜都快擺不下去了,高建國和曾淑芳還在廚房裏忙碌。
“還有一個銀魚湯,你爸非要親自動手,讓你們品嚐一下他的手藝。”
曾淑芳站在廚房門口,笑着說道。
高建國的廚藝,那就是廚房災難,說是他下廚,其實都是曾淑芳在一旁指點。
“OK的啦,你告訴爸,叫他好好表現,一會兒我和高露給他打分。”
高牧的手裏的雞爪啃的很有藝術感,皮肉喫光了,爪子架還基本在。
“哈哈哈,好,我跟他說。”
曾淑芳笑着返回廚房,眼睛離開一會兒她都不放心。
“一會兒真的要打分啊?”
高露有些怕怕的問道,高建國的黑暗料理她品嚐過一次,大恐怖,分不好打啊!
“打啊,不過不能打真分,不管多難喫毒藥表現出美味的表情,必須是百分百完美。”
高牧知道,其實有曾淑芳把關,銀魚羹的味道不會太差,不至於會讓高露在感受一把黑暗。
“好吧,明白了。哎,往事不堪回首啊!”
高露放下手中的腿骨,後怕的搖着頭。
“哈哈哈,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你也要相信,老爸的廚藝也是會進步的嘛!”
高牧開始擺放碗筷。
“咱爸是真沒有燒飯的天賦,他的廚藝要是能進步,呵呵,我寧願相信母豬會上樹。”
高露壓低聲音悄悄的說道,手裏也幫着擺放飲料和酒水,今天是過年,不管家裏條件怎麼樣,都必選是喫好喝好。
“嗯,說的好,我一會兒幫你轉達給老爸,讓他早點覺醒,早點有自知之明的認識。”
高牧雙手按在椅背上,笑眯眯的看着高露。
“你敢,你敢說。我就,我就……”
高露嚇了一跳,她還真的怕高牧把她賣了,這傢伙現在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商人,太擅長買東西了。
其他地方不知道,一中的文具和女生頭飾生意,現在已經全面鋪開。
因爲價格優惠,質量保證,又送貨上門隨意挑選。
越來越多的同學開始認識“MMR”的物美價廉,開始享受這種不上文具店,直接在教室裏等待上門服務的感覺。
心裏的滿足,鈔票的節約,正在潛移默化的改變大家的購買觀念。
最年輕的年輕人,總是最能接受,並喜歡去追捧新鮮事物的。
這一些東西,自然而然的看在高露的眼裏,再加上高牧時常會給她解釋講解一些現象和概念,她的感觸是很深的。
說高牧是商人她都不同意,一定要加上一個奸,奸商才符合他。
平時出的一些主意實在是太壞了,但偏偏又讓人無法拒絕,讓大家心甘情願的跳進他挖的坑裏,最後還要謝謝他。
比如臨近學期結束的時候,他突然推出一個消費返券的優惠政策。
凡是這幾個月來在他們手上買文具或者是頭飾,亦或者是兩者和在一起,只要滿一百元的,就會給出一張到兩張的優惠券。
價值五元一張,可在下次購買的時候,抵扣五元現金。
誠意滿滿吧,好多多多吧,是不是有大佔便宜,撿到錢的感覺。
然鵝!
首先,想要抵扣這五元,就必須再消費,再買東西,因爲優惠券是不能直接換錢的。
不知不覺間,爲了撿這五塊錢的便宜,有可能再消費出去兩個,三個甚至N個五元。
最後的結果,看似買東西的人佔了便宜,以更低的價格買到了東西,但實際上卻是賣東西的人又賺了一票。
以一張價值並不高的優惠券,釣到了價值更高的收益。
這一手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在高牧解釋給高露聽的時候,差點讓她驚掉下巴。
只能說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關於套路,高牧太會了。
其二,雖然只是一兩張優惠券,但卻會激起一部分人的比較之心。
有,和沒有,會有人拿出來作比較,會有人覺得憑什麼自己沒有,會嗚呼自己爲什麼只消費了九十,八十,七十……
於是,不服輸的風氣就會在大家的議論中逐漸瀰漫,那麼最後的結果就是消費升級。
差五塊的,差十塊的,都會不自覺的要在下一個消費週期,鉚足勁了要拼上一百這個級別。
……
套路一套又一套,套的最後,都是高牧獲利最大。
所以,高牧賺的錢越多,高露對他越瞭解,越怕他的套。
“你就怎麼,你還能把我賣了啊?”
高牧說完,下一秒就後悔了。
“對,就是賣了你。你敢說,我就告訴爸媽你現在在做的事情,哼……”
手裏攥着高牧的把柄呢,誰怕誰啊?
“算你狠,平手了。”
高牧伸出手,和高露來了一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人從小玩到大,默契滿滿。
“來了,來了,高大廚的壓軸開胃銀魚羹來了。”
曾淑芳端着一個大碗,放到了餐桌上。
身後,高建國邊走邊解開圍裙,身上的新衣服不能弄到油漬,保護措施到位的很。
“爸坐,媽坐,你們辛苦了。”
高牧拉開桌椅,讓兩人坐下。
其實他能幫忙燒一些飯菜,而且水平還不錯,但他並沒有去插手,然而是讓高建國和曾淑芳忙碌。
因爲他知道,這份忙碌對父母來說是幸福的,是他們願意付出的。
等到他們年紀再大一些,真大到動不了,燒不了飯了,他再來反哺又會是另外一種幸福。
“坐,大家都坐。”高建國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情緒高昂的很:“今天過年,我們一家好好喫一頓。”
自從換了工作,開始跟着王爲民跑長途拉貨,他的收入也早就有了變化,腰包日益鼓漲。
加上曾淑芳在茶廠工作,也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
高家的日子一天天好了起來,雖然辛苦但心胸卻變的越來越開朗。
經濟條件好了,這過年的待遇也就有了很大的進步,桌上的菜擺滿,品質也上了一個檔次。
“謝謝爸媽,辛苦了。”
高露很懂事的惡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給高建國倒了一杯,同時給曾淑芳倒了一杯美年達。
當然,她和高牧的杯裏早就有飲料,都已經是第二杯了。
“哈哈,不辛苦。”高建國抬眼看了攔牆上的時鐘:“五點鐘了,我們也喫吧。”
過年的晚飯時間很不講究,早的人下午兩三點就有可能開喫,晚的人家像他們一樣到了五六點纔開餐。
“喫喫,大家都喫起來。”
曾淑芳拿起筷子,習慣性的開始給大家夾菜,最優先的自然是家寵高露。
“爸,你一個人喝酒沒什麼氣氛,今天過年,我陪你喝一杯吧!”
高牧一口喝掉小半杯飲料,拿起白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你喝酒,你會嗎?”
高建國驚訝的問道。
“小牧,不要逞能,白酒可不是開玩笑的。你喝飲料,陪你爸喝酒也一樣。”
曾淑芳嚇了一跳,這白酒雖然是散裝的,但度數不低。
高牧從來沒有喝過白酒,喝出問題就麻煩了。
反而是高露沒有吭聲,只是狐疑的看了高牧一眼,突然猜測高牧是不是早就喝過白酒了。
“沒事,不就是白酒嘛。我已經高三了,嘗試一下也沒問題。再說了,最多就是喝醉了,還能出什麼問題來,睡一覺明天什麼事都沒有了。”
高牧自信且不以爲意,高建國的酒量一般,但是有酒癮。
而這一點遺傳到他的身上,似乎出了一點變異,變成了沒有酒癮,但酒量還不錯。
一杯白酒而已,他能輕鬆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