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他的語調已經是十分獰惡,無賴總兵的風采也是盡顯。
等中軍派人去通知開城,丘磊已經是迭下命令,除了自己的家丁,又下令從營中再抽調大量精銳壯健的營兵,吩咐下去,預備給進來的衛所兵馬,好好嘗一個厲害。
中軍怯生生問道:“要是他們還手怎麼辦?”
“只要他們不動刀槍,不見血,我們也不見血,要是敢用刀槍,咱們手裏拿的,難道是火叉棍子?”
“是,末將明白!”
中軍答應一聲,也是興高采烈的出去安排去了。
這邊一安排,那邊各營就都是歡天喜地,不少將領決定上親自帶隊,給那些不知死活的衛所軍好好嘗一嘗營兵大爺們的厲害。
他們成天價無所事事,營兵又不訓練,將領們喫完空額,貪污完軍械糧草也就閒的發慌,魯軍不象邊軍,一天四季狀況不斷,在皮島完蛋之後,連後援工作也不要做了。
這麼閒的發慌,一聽說丘磊下令要對付營兵,這些丘八,連將領帶小兵,都是一個個面露喜色……好久沒有動彈了,聽說對手還有個六七百人,喫下來又不費力,還能活動一下身手,叫兒郎們發泄一下多餘的精力。
這登州好歹是府城,底下的兵痞子沒有一天不鬧事,鬧事了又不能一點兒不管,將領們原本也是頭疼,這一下好,現成的有人送上門來了。
有人自作主張,敲鼓集兵,於是這海邊綿延數里的軍營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鼓聲,大隊大隊的營兵披甲執兵,向着將領們下令的地方集結而來。
“這些猴崽子,真是他孃的胡鬧。”
底下的將領們也是摸清了丘磊的脾氣秉性,此時丘大帥就等着營兵給衛所兵一個厲害嚐嚐,要當面折辱一下劉景曜,叫他知道,得罪丘爺爺的下場是怎麼樣。
這樣一來,事情鬧的越大,他自然也就是越開心。越過火,說明效果越好。
於是在丘磊的笑罵聲中,登州營大約集結了近三千人,其中還包括丘磊的二百多親兵家丁。
大家都是全副武裝,還有一些好事的扛起了丘磊的帥旗和各營的營旗。
明軍是比較講究營旗的,大明錦衣衛是飛魚營旗,京營禁軍是龍旗,各地的營兵都有自己各自的營旗。
登州營因爲近海,營旗就是一隻破空飛翔的飛蛟,畫的栩栩如生,威猛兇厲。
扛着帥旗大纛,加上營旗,隊旗,各將校的認旗,五花八門,幾千人出來,旗幟就有過百面之多。
加上打着鼓,士兵們喧譁說笑着,聲音之嘈雜,那自然也不必多說。
將領們因爲知道丘磊的心思就是叫劉景曜這個文官多出醜,鬧的越大丘磊便越舒服,所以不管下頭鬧的怎麼不成話,鬧的動靜怎麼大,他們也是一聲不吭,根本不去管。
這樣威風八面的出了營,三千餘人,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從海邊一路向登州城的中心地帶而去。
整個城市的東邊已經被驚動了,而張守仁等人過來的西城也是同時打開了城門。
開門的登州營甲長似笑非笑,揮着手道:“你們可以進來了,大帥有令,既然是兵備道大人的吩咐,可以放你們進來。不過,有言在先,入城之後要遵守軍法,否則的話,軍法無情,大帥可是不會枉法的。”
其實城中的駐軍歸巡撫和兵備道管,還有巡按也是監軍御史,在登州營中,軍法是丘磊的事,如果嚴重的話,就一定要上報。
在城中,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這個登萊鎮的總兵管插手,所以這甲長的話,根本就是無理。
此時也不必計較,張守仁先起身,然後轉身,下令:“所有人聽了,起身!”
“是,大人!”
六百八十三人響亮的回答着,然後“轟”的一聲,所有人幾乎是一瞬之間,一起全站了起來。
“霍……”
守城門的甲長倒抽一口冷氣,他身邊的同僚們也是知道了城中的變化,正是看笑話般的看着這些衛所兵,但此時人家的一個動作,立刻就給了這些營兵絕大的壓力。
因爲到底他們是喫兵糧的,自己不是精兵,但在遼鎮,好歹是見過精銳士兵是什麼樣的。
眼前這幾百人,不就是標準的精銳?
城守營的甲長又驚又疑,不過上頭的命令他可沒資格更改,此時突然狂風大作,勁風吹掠在人的臉上,帶來一陣陣海風特有的腥味,看着眼前的衛所兵有井井有條的魚貫而入,這麼久時間的靜靜坐立似乎叫這些疲憊不堪的士兵恢復了大半的元氣,原本青灰的臉色又恢復成紅潤的色澤,揮臂前行時,又是格外的有力道,這個甲長鬧不懂,就在自己眼前,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這些傢伙,是怎麼就這麼快恢復體能的?
“下雨了啊。”
穿城而過的時候,風越來越大,雨點也是噼裏啪啦的落了下來。
近海城市,又是夏初時節,雨水真的是說來就來。
好在也不是太大,綠豆粒大的雨水還能叫人承受的住。
在張守仁他們入城的時候,也是有不少城中的居民在等着,看到這一隊明顯不是營兵的衛所兵進城,所有人都是一陣愕然。
這愕然不是針對衛所兵的身份,而是張守仁這一隊人馬明顯和普通的衛所官兵不同。
士氣,隊列,旗號,哪一樣都不同。
再加上紅潤的膚色,強健的體魄,昂揚的精神,甩臂而過時的漂亮動作,還有整體的色彩絢麗感和集體感。
幾百人一起踩在青石板路上時的那種轟隆隆的響動,整齊劃一,叫人心中有一種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悸動。
“這是哪來的兵啊?”有人禁不住盲然發問。
“打的是浮山旗號。”
有人內行一些,先答了一下,接着便是搖頭道:“浮山兵沒聽說有什麼特別啊。”
“就是,感覺可真厲害。”
“才幾百人,如同千軍萬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