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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溫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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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死我了。”薛四小姐抹着汗癱在桌子上。李小茶在屋角找了把掃把,細細地把地掃乾淨。範先生的書房不大,李小茶就着把整間房子全掃了。

掃到書櫃底時,掃把從裏面帶出一塊灰撲撲的玉佩來。李小茶撿起來看了一眼,用擦帕子擦乾淨遞給薛四小姐。

“小姐,書櫃底下有塊玉佩。”

薛四小姐瞟了一眼,見是一般的男人用的玉佩,她興趣缺缺地揮了揮手,說道,“你拿去還了。”

李小茶應了一聲,收了玉佩又底頭掃地。範先生的書房東西不多,總共就那兩個書櫃一張書桌,因着東西少到不用怎麼收拾就顯得很乾淨了。李小茶把地上的渣子掃起倒到門外時,正遇上前來尋他們的棋語。

今日先生有事,學生們提前半個時辰下學。薛六小爺等到學堂裏的人都走光了,這才讓棋語過來叫薛四小姐。對於能提前放學,薛四小姐是很高興的,甚至還樂得在書房裏舞了個圈,還不小心撞在桌角上。只是李小茶略略有些不明白,她這位主子在自己屋裏也是待著,在範先生的書房裏也是待著。左右是個呆,哪裏待著不都一樣嗎。

她正疑惑着,抬眼看見薛六少爺站在車邊對她淺淺一笑,李小茶起初以爲自己看錯了。卻正聽到薛六少爺低頭問一旁的棋語,“是你梳的。”

棋語點了點頭,眉眼笑得彎彎的,“這小娃打扮起來像個瓷娃娃一樣。”

薛六少爺微笑着瞧了一眼,沒再說什麼。

薛二爺的書房裏,範先生剛拿到黃田石,薛二爺就離開去了主屋。他板着臉叫來薛二奶奶,厲聲問道,“那丫頭哪點像是好了,我看不只沒好,反而更瘋了。”

薛二奶奶一進門就被劈頭蓋臉地訓,一時有些沒緩過勁來。

薛二爺一揮手,把桌上的青茶瓷茶杯掃到地上,“你還敢讓她去學堂,不是送上門給人看笑話嗎!”

薛二奶奶總算聽出重點,上前問道,“慧兒她怎麼了?”

“她怎麼了!你有臉問我她怎麼了。”薛二爺輕嗤了一聲,暗暗捏着手指。

薛二奶奶跟去看了一眼,原是薛二爺的手讓茶水燙了,她忙叫下人去拿獾油。她緊張地抓着薛二爺地手,輕輕吹着。薛二爺緊繃的臉慢慢緩和下來,語氣也輕了幾分,“你在想什麼,院子裏的事太忙了嗎?忙不過來就把事情交給嫦娟他們,現在丫頭的事最重要。”

薛二奶奶柔聲說道,“是我疏忽了。”

一旁跟着伺候的丫頭杏兒,捏着茶壺呶了呶嘴像是想說什麼。薛二奶奶輕輕摁了下茶壺,揮手讓她退下去。

薛二爺沒注意到這些,他皺着眉頭揹着手在屋內走來走去,“聽說宋大哥過兩日丁憂回鄉,到是可以請他過來看看,若再不行只有去請國師了。”

“國師!”薛二奶奶捂着嘴掩下驚呼,她實在不願意相信女兒是中邪了。

卻說被趕出去的小丫環杏兒很快跑到嫦娟那兒報告,她鼓着一張肉肉的小臉憤憤說道,“怎麼可以這樣,二奶奶對小姐的事那麼上心,還親自去範先生那兒求他幫忙。二爺怎麼能怪二奶奶對小姐的事不上心呢。”

嫦娟閒閒繡着荷包,淡然說道,“小丫頭家的,知道什麼。還不去外面侯着,別一會爺看不到人,可就得吼你那麼簡單了。”

杏兒聽了脖子嚇得一縮,忙提着裙子跑了出去。嫦娟看着荷包上未成形的鴛鴦圖案暗暗歎了口氣。一經幾年,她在府裏已經算是老人了,她雖年紀不大卻是知道主子們那點心思的,二奶奶不過是以退爲進,吼兩句又怎麼了,只要能讓二爺多關心些女兒,二奶奶自是欣慰的。起先二奶奶也會和嫦娟說些御夫之道,只是後來嫦娟年紀大了,出落得水靈了。二奶奶便不跟她說這些。

嫦娟到是瞧出來了,每回二爺回來,她總是避開不去跟前伺候。她所求不多,要的只是個安穩。她瞧得出李小茶也是這樣的心思,是以纔不由的和她親近。只是跟了四小姐那樣的主子,想清淨又談何容易。

李小茶這幾日跟着四小姐上學堂着實是很不清靜一番。薛四小姐好像和範先生有仇一樣,總是與這位好脾氣的先生過不去,範先生抽她背書,她到是好,把背成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範先生氣得板着臉,正想着要怎麼罰她。薛四小姐突然又念道,“我是清都山水郎,老夫聊發少年狂。可憐九月初三夜,一樹梨花壓海棠。”她慢慢念着,一雙眼睛挑眼勾勾看着範先生的表情。

範先生起先板着張臉,正想着如何應付,可回想那首詩一張臉漸漸變紅。李小茶在一旁聽了,起初也不明白薛四小姐又發什麼瘋要念這首詩,可看到範先生的表情,又聯想起之前薛四小姐說過關於他是斷袖的言論,漸漸有那麼點明白了。

範先生算得個脾氣好的,緊繃的俊臉慢慢變紅,他幽幽嘆了口氣,輕輕一甩袖子,揹着手挺着筆直的脊樑慢慢走出書房。徒留薛四小姐得意地張牙舞爪。

“看吧,我就說他是個受。”

李小茶沒去看得意的薛四小姐,她記起之前掃地時拾到的那塊玉佩。那塊玉佩她放在書桌顯眼的位置,本以爲範先生會自己拿去,可是那塊玉放了許多天,都蒙上一層灰了,還是被遺忘在那兒。薛四小姐幾次拿來把玩,甚至當作飛鏢到處扔。李小茶本也不想理的,可今天看到範先生消瘦寞落的背影,突然有些想把那塊玉佩還過去。

薛四小姐一貫喜歡說些要給她自由的胡話,是以李小茶真個開口要出去,她自是樂意的。沒想李小茶拿着玉佩找到範先生時,卻見到另一個熟人站在他身邊。

因着兩人說話時是防着人的小聲狀,是以李小茶只好站在一邊等着。只是她一貫是個耳朵尖的,順着風模糊聽到張嬸在那兒小聲說着,“先生,她經血不止”

範先生兩道細眉緊緊皺着,面色上似是在擔憂到不是像一般男人那種嫌棄的模樣。張嬸還說了些什麼,李小茶尖起耳朵也沒聽清,只看見她很恭敬地向範先生行了禮,又把手中食盒裏幾樣小菜一一拿出,在桌上擺好,這才恭敬地退下。

張嬸很快發現站在一旁的李小茶,她臉色一驚,連拿食盒的手都向後收了一下。但很快她掩飾下慌張,捋了捋頭髮故作平靜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裏?”

李小茶回道,“我找先生。”

“哦,你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張嬸似是輕了口氣,提了提食盒逃似地走了。

李小茶看着她的背影,疑惑想了想,猛地醒過來追了上去。那頭範先生放下筷子正準備接話,卻見那小女娃兒急急地跟着跑開了。範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臉,心中疑惑,莫非這孩子是怕他是個斷袖?

那邊張嬸正急急走着,突然聽到背後一陣腳步聲。她回頭看到那個嬌小的身影,心中已是一慌,“你不是找範先生嗎?怎麼跟着我來了。”

李小茶咬着牙,緊張的小聲兒有些發顫,“嬸嬸,是不是我姐姐病了。”

張嬸擰着眉頭,乾乾笑着,“呵,你瞎想什麼。你姐怎麼會病的,我身上不舒服才問的範先生。”

李小茶一把拽着張嬸的袖角,仰着緊繃的小臉說道,“嬸嬸,您不用騙我,我都知道了,我娘是不是已經去張集照顧姐姐去了,不是病得嚴重了我姐姐哪會讓我娘過去。”

張嬸眉頭上那“川”字已經皺起山峯,她叨叨罵道,“哪個沒心眼的告訴你的,是不是蘭子那個傻丫頭。”

“您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我姐姐現在怎麼樣了?是什麼病,可是很嚴重?”

張嬸嘆了口氣看着面前的小人精,事到如今也只得告訴她。“你姐姐怕是不好”

李家三個孩子裏,僅李小茶出生起身子底子差些,或許是因爲這樣,李家人一直寵着她。李靜荷的身子骨兒自小是硬朗的,所受關愛少了許多。這些年來要說完全沒點怨氣,那也是不可能的。李靜荷當初執意嫁給一個沒讀書的屠夫,多少因爲帶着些對爹孃的怨氣。憑什麼都是一樣爹孃生的,李小茶像千金小姐似的供着,她李靜荷卻像丫環似的不被重視。

李靜荷嫁給張屠夫是因爲想着低就了那人,那人興許會寵她,可是事實卻是不如意的。張屠夫興許願意寵,可他的爹孃是不願意的。加上李靜荷頭胎生了個女兒,日子就愈發難過了。好在後來又急急生了個兒子,這才漸漸把自己的地位穩固了。只是這個急似是太急了些,身子沒調理好又生一胎,落下些病根,加之孃家敗落她兩頭操心,終於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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