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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若薇

45、痞子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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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顥事務太忙,本沒想過去後宮,尤其他從常貴的嘴裏得知若薇已經到錦繡宮親自處理,那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只不過當他弄完了公事驚覺天色不早的時候,遲遲沒見看到若薇回來,預示着事情的不尋常,所以才親自過來一趟。

“回皇上,娘娘下午的時候在小重苑的閣樓裏小憩,到現在還沒醒呢。”

“嗯,吩咐廚房先準備晚膳吧。”羅顥解下披風遞給簡簡,自己舉步往閣樓走去。

羅顥一進內室,就看到軟塌上的若薇整個人都縮在貂裘毯子裏好夢正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留了一小片陰影,長長的頭髮披散開來,露在外的一張白玉小臉泛着休憩後飽滿健康的血色,櫻脣粉頰,比平時尤顯恬靜、純真、稚嫩並且明豔。

羅顥在榻邊坐下來伸手捋捋她有些零亂的頭髮。

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羅顥曾覺得她就是周維,周維是那樣真實鮮活的一個存在的,驕傲、冷靜、理智到甚至有點冷血的人,善於精算,能精算一個人的能力、背景、關係、思想甚至是感情,人在周維的手裏就像是棋子,總能被他擺在最微妙的位置,去發揮出最大的功效,周維甚至能爲了達到目標而承受自己的殘酷,他是一個天生的謀士,一片混沌中的劍鋒。

那樣聰明到理智的人,讓人敬佩,也讓人退避三舍,如果若薇就是周維,饒她是天仙下凡身負天命,他也只會把她當下屬、謀士、助手,不會引爲知己,更不會動半分心思,可她偏偏不是周維,在更深的瞭解中,她證明了她是周若薇,一個有充沛感情和柔軟心思的姑娘,一個也許有點霸道但並不咄咄逼人的名門閨秀。

“閨秀”這個詞用在若薇身上,配合着她那任性又狂妄的脾氣似乎有點不符,可她的任性來源於她的固執,她的狂妄出自她的自信、驕傲和博學——羅顥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這些小問題改變不了她是個真正的大家閨秀的事實,若薇文雅有禮、品味非常又聰慧堅強,在不爲人知的地方,她能默默承擔着“周維”身上的一切狠絕,承受“周維”狠絕下帶來的苦果,且悲傷着‘周維’不能表露出的悲傷。

這就是若薇,矛盾得緊的一個人,感性又理智,堅強又脆弱,獨立但是孤獨——羅顥很少有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很少有機會這樣靜下心來滿眼只看一個人,可就是這會兒光景,操勞正事之後的片刻鬆弛,在日落西山滿室金色的閣樓中,他坐在這裏,靜靜地看着若薇的睡顏,從來沒有哪一刻,他覺得能如此貼近她,可當他看得更清楚、更真切之後,他……覺得自己心疼了。

帶着薄繭的手指輕輕撫過柔軟如花瓣的脣,有股說不上來的酥麻從指尖流到心裏,羅顥無聲地笑了,他當君子已經當了好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他現在,非常能確定自己想要什麼了,所以……

若薇正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她感覺到有人抱着她,並且在親吻——當這個認知衝進她的腦海的時候,她正渾身鬆弛地接受這個吻,且心安理得,思緒渾渾沌沌中,若薇並沒有爲自己的這種迎合表現而感到奇怪。

她在享受,非常享受,她已經很久都沒有這種被安心、安全又溫暖的感覺包圍過了。

好像回到了家,在那間寬敞舒適的起居室裏,喫着媽媽做的曲奇餅,靠在爸爸的肩上,看着電視裏他們全家出遊的錄像片,哥哥則抱着爵士,用它的爪子不停地扒亂她的頭髮……他們都在她的身邊,有人疼,有人愛,天塌下來有人頂,不再孤零零的一個……

就是這種感覺……

若薇閉着眼睛在享受,可是起居室的場景在腦海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慢慢褪色變得灰白、暗淡,玻璃窗外面藍色的天空也慢慢開始轉向金黃、桔黃、橙黃……一點點加深顏色,空氣中奶油曲奇的味道也漸漸淡去了,夢境一層層被剝離,朦朧的臆想漸漸被現實取代……

若薇慢慢想起來了,她在宮中,小重苑午睡,她正被人抱在懷裏,親吻。濃烈的男性味道充斥着她的口鼻,是她熟悉的、混合了陽光和青草的味道,並且鐵血強硬。若薇張開眼睛,望進了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

羅顥結束了這長長的一吻,看着若薇初醒後小貓似的迷迷朦朦帶着水霧的眼,看着她明顯遲緩的反應,還有充血腫脹越發紅豔的脣,聲音有些啞,“時候不早了,該起了。”

若薇眨眨眼,從睡醒到清醒,到看見身邊的羅顥,到明白剛剛發生的事情,不用別人說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是一臉呆滯。

怎麼是他?

居然是他?

……

“有什麼話就講。”羅顥不得不開口,從若薇一醒來過來,視線就開始在他身上打轉,不是旁人那種敬畏仰視,而是探索的,考究的,疑惑的,好像他臉上長了花一樣,羅顥不知道該具體怎麼說,客觀地講,若薇的視線是——解剖的。

就是用視線把對方分解開來,一塊一塊研究,若薇死活想不通,爲什麼能給她帶來家的感覺的人竟然是種馬羅?不說是她死對頭吧,反正絕對會排在男朋友候選名單之外的人。

於宋志,她是發於情止乎禮,連一個擁抱都沒有,不能比較。

可是元文呢,起碼她對他的好感大於羅顥,可是那一吻,除了感官上的感覺,什麼也沒有。

羅顥……爛人,怎麼看怎麼像垃圾股。

所以,她一定是這些日子累糊塗了,錯覺,幻覺!

“若薇,若薇?”

“啊?”

羅顥放下湯匙,對於若薇根本無視他說話的反應有些無奈,“今天的事有麻煩了嗎?你是怎麼處理的?”

“……”

“若薇!”

“呃,你剛剛說什麼?”

“……”

“哦,我聽到聽到了。”眼見着羅顥又要黑臉,若薇終於集中了主意力,回過神琢磨剛剛羅顥的問話,然後……

“啊呀,糟了!”若薇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抱歉、是懊惱,還是苦笑,“我把她們給忘了!”

若薇看此刻外面依然全黑的天,落雪軒屋裏的火爐可能早就滅了,這麼涼的天,她們又灌了一肚子湯,她原本只是想小小教訓一下,讓她們窘一窘、難受難受,這下可好,搞不好真的有人要羞憤自殺了。

若薇說話間站起來要走,羅顥伸手示意擋下她,“是什麼?”他顯然對她的手段開始好奇了。

“這件事……”若薇猶豫地拉長音,“陛下就不好參與了。”

羅顥也站起來了,就衝若薇說話突然轉成了恭敬的語氣,羅顥就可以肯定她是玩什麼過火了在心虛,那他就更得看看了,“帶路!”

若薇無所謂,他願意看到他那些原本漂亮光鮮的姬妾們最邋遢的一面,是他自己找的,只要別因爲心理有障礙,日後找她麻煩就好。

落雪軒的門插早就在若薇帶皇上到來之前,就被眼色極賊的常祿先一步悄悄拿下放在一邊了。所以當羅顥大踏步一路暢通無阻推門直入落雪軒的時候,一股混合了香粉和臊臭的怪味撲面而來,讓羅顥禁不住猛然頓下腳步。

“哎喲,皇上,您可仔細着點。”常貴跟在身後提着的燈籠也沒瞧清楚,只看到皇上的腳步猛然一頓,他還以爲是屋裏太黑皇上絆到了什麼,急忙趕了幾步上來,高高的舉起燈籠。他說話的功夫,後面跟着的幾個掌燈的宮侍也很有眼色的疾步跟上來,頓時,房間燈火通明,宛若白日。

幾位處於黑暗中小半天的人,在猛然的亮光下,不由得擋光眯眼,待聽到了常貴公公叫起“皇上”的聲音,緩過來再看,臉上的顏色可謂奼紫嫣紅五彩繽紛。

“皇,皇上……”張妃手指關節泛白地捏着有些溼嗒嗒的裙子,紫青紫青的臉上全是泫然欲泣的驚恐和慌亂。

“臣妾拜見拜見……嗚嗚嗚……”良嬪根本沒說完話,就捂住臉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其他的幾個人情況只壞不好,遮遮掩掩在尷尬與羞臊,憤怒與懼怕,驚惶和委屈之間,臉色紅白青紫來回搖擺。

“這是怎麼回事?”羅顥冷着臉,微微抬高的聲音習慣性地深沉又強硬。

誰料他剛陰着臉問完,就聽到角落裏的許才人短促又絕望地發出一聲哀叫,隨後,衆人都看到了,汩汩細水流從她身下襦裙中透出來,嘀嗒嘀嗒地流在地上,匯聚成一小攤水漬,並飄散着每個人都很熟悉的卻人人都會掩鼻的臊臭味。

地上的水漬決不是僅僅許才人身下纔有,再看看那幾位平日裏端莊秀美的嬪妃此刻的臉色,羅顥剎那間明瞭了,臉色隨即變得鐵青,忍不住低喝,“真是斯文掃地!”說罷,甩開袖子轉身離開。

其實若薇的警告手段很簡單:人活一輩的四件貼身大事——喫喝拉撒,雖然說起來不雅,可誰也離不開這四件事。有人說喫喝重要,可喫喝斷一兩頓大家還都能忍忍,但“拉撒”不是忍忍就能過去的,所以常言又道“人有三急”。

落雪軒裏的幾位娘娘被若薇好喫好喝的款待了,這事有目共睹,誰也挑不出毛病,可惜唯一的缺點,落雪軒裏沒置夜壺馬桶,讓人只進不出——損招!若薇知道,可這個招數最大的優點是讓她們認清事實且不會聲張,可以預見此次教訓之後,周妃一事也再沒有人敢捕風捉影,哪怕日後楚國那邊真的散佈出什麼風聲。

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教訓,最多在衆人面前尿褲子而已,比起讓皇貴妃和賢妃寢食難安的實質性威脅,這點小顏色真的都不夠瞧,只是……相當缺德!所以當羅顥看到這一切之後,沒辦法不黑臉,若薇做出此等下作手段,哪裏還有一個名門千金的樣子,倒似足了街頭無賴痞子。這個妖孽,妖孽到最後簡直成了……斯文掃地,簡直是斯文掃地!

羅顥最後當衆罵的那句是氣急了若薇的任性潑皮行事,不過聽在其他人耳朵裏,那幾位娘娘無疑被打入了無形的冷宮中。至此,周妃的地位再無人敢輕易挑釁,無人敢在周妃一事上再亂做文章。

謠言的問題大約就告一段落了,後宮的主導權又重新回到了若薇的手上,可若薇關心的不是這些!這麼久了,派去攔截小倩的人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如果說小倩此刻已經被運到了楚國,爲什麼楚國那邊遲遲還沒有放出消息?無論是誰,如此千方百計地的搶到了“周氏宗女”,爲的不就是打壓大殷,爲自己造勢麼?

如此無聲無息又爲的是什麼?

“娘娘,您看有沒有可能是別的嬪妃因爲嫉妒而出手……”簡簡很聰明,早在見識過“周大人”伴隨皇帝出入朝堂之後,便隱約明白了周妃頭上光環的意義,所以“周妃”失蹤一事所能引起的廣泛牽連,她多少能看出來一些。可這麼久沒有消息,她又不禁懷疑自己的判斷,拜這位娘娘所賜,“周妃”在這後宮裏被多少人懼怕,又被多少人提防?這件事難道就沒有別的可能?

“能利用福王、利用皇太後、利用皇上,在皇上下令最高機密的事件中,渾水摸魚在一個晚上做報

復擄人的行徑?” 憑那些後妃和他們的家族?若薇不是她小瞧他們,但凡他們能有這樣的智謀、膽略,大殷的皇後之位早就如探囊取物,至於那羣女人現在都還跟一羣烏眼雞似的瞎咋呼,踩低就高?

退一萬步講,就算若薇小瞧他們了,可羅顥總不會心裏沒數,再說因爲女人的嫉妒就幹出這等相當於謀逆的大事,得不償失,可能麼?

若薇還是傾向於小倩是被他國擄走了,並且楚國的嫌疑最大,但是這麼久都沒有動靜,尤其在大殷已經頗有跡象表明要大舉伐楚的前提下,楚國還是沒有動靜,真的不得不讓人心裏懷疑,這件事,若薇和羅顥現在心裏都有了點朦朦朧朧的懷疑——不排除其他國家參與的可能。

若薇現在心裏沉甸甸地壓着兩件事:

一,小倩的這件事透着古怪,前面團團迷霧,形勢不甚明朗;

二,大殷鐵騎萬事俱備,揮軍南下也是如箭在弦上,她所指引的那條路,前途叵測,勝敗不明。

三月初六是個吉日吉時,也是該被載入史書中的一天。

這一天,羅顥身着黑色冠冕,背後站着滿朝文武,在得勝門的城牆上向下俯視,城樓下,靜靜地佇立的是三軍主帥副帥和他們背後的上萬將士,出了刀鞘的利刃寒光耀眼,融合在黑色的鐵甲中,散發一股肅穆又凜冽的殺氣,黑壓壓的一大片,羅顥把酒盞高高舉過頭頂,三杯水酒拜祭天地,“大殷的兒郎們,揚鞭踏破龍牙關,朕祝你們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喏!”萬人的吼聲震破天際。

若薇站在角落裏,皇帝的器重、大張旗鼓的派駐、隆重的出徵祈福儀式,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在宋志將軍風光出徵的同時,風啓將軍大約應該已經到達邊關,即將率着那七萬不成功便成仁的將士越過荊水,直入楚國腹地。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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