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藍顏之所以會收留陸瑜修,不是因爲喜歡他,不是因爲可憐他,更不是因爲那個說不上名字來的車。
他讓自己想起了那個春天,漫天的大雪拼了命的往下撲。那個時候,父親大半年沒聯繫自己了,房租也欠了整整半年 。房東阿姨嘆着氣說:“孩子,不是我不收留你,你一個人這麼怪可憐,阿姨也不是狠心的人,可是你要替阿姨想想,你都白住了我大半年了,我們這一家子也要養活的。”
藍顏沒找藉口,也沒說什麼,點頭道:“阿姨,抱歉。”收拾了行李離開。
初春的夜有點涼,她穿着冬日的羽絨服在街上遊蕩。那個時候還沒有身份證,身無分文,旅店的阿姨衝她搖頭:“丫頭,其實錢不是問題,沒身份證,出了什麼事兒我們擔不起啊。”
那個晚上,藍顏拖着行李箱在街上毫無目的的亂逛,孤獨毫無防備的襲來。她開始思念自己的母親,無論如何,好歹是個依靠。
藍顏拖着行李箱在公園的長椅上休息,想着捱過這一晚就好了,就這一晚。天亮了,有陽光,一切就好。可是上天他不給自己機會。半夜藍顏是被凍醒的,明明桃花已開的三月,卻來了一場雪,很大很大的雪,深深的將她葬在了其中。
藍顏的一生再沒有那樣的時候,那樣的渴望溫暖,哪怕的遠遠的看着火焰也好。那個下雪的春天讓16歲的她開始畏寒,我那樣乞求溫暖,一年四季的裹着冬天的大衣。
那個冬天是公園裏的保安發現了自己,她坐在警察廳,手裏端着熱水卻完全感覺不到溫度。
警察好說歹說,藍顏還是沒開口。她害怕他們會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更害怕他們那些鄙夷的目光。那個早上,藍顏是偷偷跑走的。
醫生曾經看着自己的腿嘆氣 :“怎麼小小年紀就得了老寒腿。”
藍顏抿脣不語。
那是她大三的一個下雨天,在雨裏站了整整兩個小時,腿冷的要死,像是冰錐一般刺進心裏,躺在牀上□□。舍友帶她去醫院,這是醫生的原話。那個時候他的眉深深的擰在了一起,深深淺淺的皺紋出現,像一條條殘缺的斷壁。
他說你要好好的養着。
這不是說養就能養的事兒,藍顏想這兩條腿,這輩子都是養不回來了。那樣她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是衣服冬天的打扮。
可是冷掉的不僅僅是我那條腿,還有她的一顆心。在那個冬天,那個雨季,冰凍過後,灌上了冷水。
那天晚上之後,父親竟然聯繫上了她,又開始了從前那樣的接濟自己。藍顏開始學着存錢,至少不讓自己再孤獨了。
陸瑜修說要住在家裏的時候,藍顏想也許就是那個晚上的緣故 。如果那個晚上,有人接濟自己那該是多好,這樣自己也不會那樣的害怕寒冷。
所以纔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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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藍顏站在廚房,殺魚,煲湯,做米飯。她一點也不後悔這個人的入住,自己是想給別人溫暖,順便暖一暖自己的心而已。
藍顏將魚放進油鍋裏,發出嗤啦啦的聲音,用鏟子翻了翻魚,炸的還不錯。
“我不喜歡喫紅燒魚。”幽幽的男聲想起。陸瑜修還是剛剛那副姿態,站在門口,只是神情有些慼慼然。
她瞥了他一眼,不語。繼續翻鍋裏的魚。
“喂,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你先關上門吧,油煙到處都是。”藍顏沒有抬頭繼續道。
“哦。”吱呀,門被關上。
藍顏忽然發現我的廚房很小,小到自己一轉身就踩到了他的腳。他側着身子往邊上走了走,低聲道:“抱歉。”
藍顏拿着盤子,轉身關火,將魚盛在盤子裏。順手放在了邊上。
他抬眼瞄了瞄,道:“做的不錯。不過下次能不能做水煮魚,我不喜歡喫紅燒的。多放辣椒,越多越好。”
她刷了刷鍋,抬頭道:“我只會做這個。”
“哦。”陸毅徐眼睛四處瞟 ,手裏把玩着一根菜葉,又漫不經心道:“那別的菜多放點辣椒吧,不然我喫不下去。”
藍顏道:“可是我不喫辣!“
“啊?“他隨手扔掉手裏的菜葉,滿臉驚訝 。
藍顏十分誠摯的點了點頭道:“我說的是真的,你這麼驚訝幹嘛?“
他指尖撓頭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個吧,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以後要麻煩你做的時候多做一份兒了。”
藍顏嘆氣,道:“陸公子,你是不是得寸進尺了。”
他嘿嘿的笑:“我這就是得尺進丈,你低估我了。”
不在搭理他,藍顏繼續做飯。
期間,藍顏對他冷聲道:“陸瑜修,你能不能讓開點,擋着我了。”
他:“哦。”
“陸瑜修,你給我拿過蔥來。”
“哦。”
半分鐘後:“這個怎麼是香菜?”
“啊?這是香菜啊。我不知道耶,謝謝你啊,今天被科普了。”
藍顏:“……”
他們這頓飯喫的還算不錯,喫的多少不說,飯桌上的氛圍很好,食不言,不言,除了夾菜的聲音別的就沒了。
喫完飯,陸瑜修很是積極的要去洗碗,藍顏想起之前那一幕,很是委婉的拒絕了。
他挽着胳膊挑釁:“藍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藍顏招手道:“沒。”
他拿起桌上的盤子道:“那就讓我來吧。”
藍顏嚥了口唾沫,小心道“只是,你要是把碗也摔沒了今天,明天早上得用手喫飯。”
陸瑜修搖頭:“不會了,不會了。況且,白喫白喝我不習慣。”說完,一溜煙兒的衝進了廚房。
藍顏怕明天早上用手喫飯,太原始了,暫時接受不了,就跟着他去了廚房。
陸瑜修倒是裝的有模有樣,繫着圍裙,小心翼翼的將餐具放在洗水池裏,又將洗潔精倒了點進去,看着藍顏,彎脣道:“是這樣吧。”
她點了點頭。
陸瑜修見藍顏這副不冷不熱的模樣,輕哧了一聲,道:“是不是見着本少爺天資聰穎,嫉妒了?”
她一愣,不知他怎麼突然開起了玩笑。又回到:“沒。”
他慫了慫肩,沒再說話,繼續去洗碗。池子裏的碗磕磕碰碰的,藍顏聽着都疼。
藍顏不忍上前道:“還是讓我來吧。“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擰着眉道:“行。這種簡單的事兒,不適合本少爺。”說着解下了身上的圍裙順手搭在了藍顏的肩上。
藍顏繫上圍裙,默默開始洗碗,這傢伙着實是靠不住。
不過他剛剛邁出去的步子又折回來了,總覺着不好意思,人家一女孩子在洗碗,他一大男人看着怎麼都有欺負弱小的意思,便道:“要不我幫着你點吧,讓你一個女人在這兒有點損我的紳士品質。”
藍顏覺着面前這個人是不好應付,便道:“好。我洗完之後,你放進碗架子就好。”
他像個剛剛學習的小孩子,十分認真的哦了一聲,站在了藍顏的邊上,等着她洗碗,接過去。
之前藍顏只是大概知道陸瑜修這個人長得不錯,現在他這樣站在自己身邊,才發現,其實他還蠻高,自己也不過剛剛到了他的肩頭。
自己是多高來着,高中的時候是165吧,現在?不知道後來長沒長。
陸瑜修邊接着藍顏手裏的餐具,邊搭話道:“喂,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啊。”
“還好吧。”
“是嗎?”
“嗯。”
“藍顏,我之前就沒怎麼見過你,後來也沒怎麼見過你,你天天呆在家裏幹嘛啊?”
她一頓,手裏的碗差點滑落,淡淡道:“沒什麼。”
“你沒工作嗎?”
“你能不能專心點,一會兒摔了明天早上用手抓着喫飯。”藍顏轉移話題道。
噗嗤,陸瑜修笑出聲來:“你又不是幹什麼非法勾當,幹嘛不能告訴我。”
藍顏低頭道:“那你能告訴我你是幹嘛的嗎?”
“我?”他的臉湊到了藍顏額前,嘴裏呼出的熱氣打在她的皮膚上,癢癢的。她從來沒這樣靠近過一個異性,更別說這般親暱的舉動。臉刷的一下紅了,後邊就是牆,前邊是陸瑜修,藍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瑜修倒是很自在,繼續道:“我啊。這樣吧,我把我的事兒全部告訴你 ,但是你也得告訴我啊,不然我很喫虧。關於本少爺啊,那是個非常神奇的故事。想當初我出生的時候,天上喜鵲飛過,白天瞬時變成了黑夜。伴着哇哇的哭聲,本少爺就出生了。哎!想我從小就不凡,幼稚園開始就有人給我寫情書。當然,本少爺的魅力是不可小覷的。還有我讀的是一流小學一流高中一流大學。哈哈,現在是不是很敬仰我。當然本少爺就是在家坐着也能賺錢。”
他這樣自大的誇自己,藍顏忍不住吐槽:“你那些一流的大學都在哪兒啊。”
陸瑜修鼻子沖天:“這個說了你也不不知道,連勞斯萊斯都不知道的人。”
我就知道他是在逗我玩兒,不搭理他,繼續洗碗。
“喂,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啊,我剛剛都跟你說了我,你都沒跟我說你是幹嘛的。”
藍顏擦了擦手道:“我剛剛什麼都沒說。”抬着下巴點了點旁邊的碗,道:“你繼續吧,我去休息。”
藍顏走了兩步,回身衝他道:“你能不能不要再進我的臥室了,需要什麼叫我就好。”
他一愣,繼而臉頰上飄了兩朵紅暈,瞪着眼吼道:“本少爺還不至於飢不擇食!”
藍顏道:“那最好。”
轉身,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