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念自認爲不是個膽大的人, 在這森林裏待久總控制不住整個人焦躁起來。這會聽到小孩的要求,不知怎的有點豁然清明的恍惚感,跟地上的小孩對視了一會,而長嘆一聲蹲了下去:“這天空有什麼好, 那東不是星星, 久了還頭暈。”
嘴上說着, 但還是把宿黎抱起來,舉高讓小孩坐在自己肩上:“這個高度可以嗎?”
“這東你含着。”宿黎順手把一片葉子塞的嘴裏。
白一念含在嘴裏, 眉頭皺得死死:“呸, 好苦。”
“醒神。”宿黎先前忘了,修爲尚淺的人長時間待在陣中陣裏難免會意識恍惚。之前在路上找到不少這種苦葉給大黃狗提神, 正好手裏還留了兩片。
“哦。”白一念十分存疑, 老實說這段時間白陽真人重宿家這個小孩着實沒想明白,就憑一張塗畫裏斷定實在太草率, 更願意相信是孩子的父母教會了什麼。但在靜下心細想, 好像這孩子的表也有點淡定過頭了。
難不成這世界上真的有天才?把小孩抱起來的第一感覺是輕,雖然說一個孩子的體重也重不到哪去,但坐在肩上的感覺就特別不一:“我聽我師叔說妖族的幼崽喫的巨多, 你是不是挑食了?”
小孩沒有理, 反倒把手搭在頭上, 目光循着天空符文的方向, “往南走三步。”
白一念抬起腳步正欲往前,突然收回了腳:“等等, 南在哪邊?”
宿黎:“……?”
大黃狗:“汪汪。”
白一念問:“你能告訴我前左右嗎?”
宿黎沉默一會:“……往左三步吧。”
白一念找準了南的方向就好好找位置,發小孩不怎麼說話,但一說話就是讓左右前走,一直換着方向在天上的情況。前方罡風的聲音還在繼續, 周圍的森林顯得特別幽深,白一念心感滲人,有話沒話地找宿黎說話:“我好奇,你原形是貓還是鳥啊?”
“……鳥。”宿黎注意到南邊符文中一個差異的變動,忽然覺得這個陣紋有點熟悉。
白一念疑惑,是太小還不能飛嗎?
微微抬頭,正巧瞥到小孩面無表情地着自己,“咋了?這次挪哪裏?右邊?”
宿黎道:“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哦哦好的。”白一念把小孩放下來。
宿黎巡視周圍,發角落裏掉落的枯枝,過去撿起來才發枯枝有半人高,枝幹粗壯,需要兩手合拿才能拿住。低頭着白嫩掌心被枝幹尖刺劃開的傷口,流出來的血快就被枝幹吸乾。
“汪汪——”大黃狗咬着地上撿來的樹枝給。
宿黎才把手裏扎手的玩意丟了,撿起大黃狗的樹枝,指尖擠出兩滴血落在樹枝上:“麻煩你了,多注意周圍。”
“嗚嗚。”
宿黎微微趴在地上,閉眼感應了會,“應該在這了。”
白一念問:“什麼在這?這裏有陣法嗎?”
“沒。”宿黎做了個標記,“這下邊有靈脈。”
白一念冷靜下來過了糊塗期,但也搞不懂這妖崽子的意,問:“這是要做什麼?”
“借靈脈的靈力。”宿黎簡言道。
白一念守在小孩身邊,幫把周圍的樹葉枯枝掃開,露出寬敞的地方供走動。沒過一會,小孩雙手握着幹樹枝開始在地上寫畫,詭異的符文驟然成形,泛着隱隱的紅光。這才注意到小孩的樹枝上好像沾了血一般的紅,樹枝所畫的範圍竟然詭異地熱起來,緊接着竄出的紅線往兩邊蔓延開去,伸入無邊際的森林裏。
居然可以這?!白一念驚愕地着小孩,只見陣法成形之際微微晃了下身,趕忙過去扶着人,“沒吧?”
“沒。”宿黎擦了下額間的汗,還好今天沒怎麼動靈力,不然這借靈力未必能成功。
刻體內靈脈隱隱作痛,但勉強還能對付,在蓄勢待發,只等風妖帶回方位了。
遠處狂風席捲,吞噬之陣的範圍越來走近。
這時候天空飛來一白點,風妖緩緩落地,接着遞給宿黎兩張手繪的皮紙,“方位符文都記在上面,有一件我需要跟你說。”
宿黎一見符文內容,眼神驟然變了。
這符文曾見過……可這的陣法應該不會失控纔對。
風妖注意注意到宿黎變得嚴肅的目光,“這陣難破嗎?”
“不難。”宿黎靜下心來:“你有什麼想說?”
“我發一個小孩,可能是你說的那個孩子。”風妖目光微深,猶豫了會繼續道:“我沒太清楚,但應該是在往陣法中心的方向走。”
“我大概知道爲什麼了。”宿黎猶豫了片刻道:“你聽說過陣靈昇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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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靈山外,人族各路陣法大師到達的時候,遠處金靈陣已經往外擴了一個十來米距離,們到妖管局的工作人員正忙着佈陣抵禦,爲首的陣法大師走到金靈陣附近,抬頭到天空狀況,十分詫異道:“這金靈陣不像是簡單的金靈符文,裏邊可能還存在其陣法。”
工作人員:“大師,那這要怎麼處理?”
“破金靈陣只能強行破陣,但是以在場的修士想要拆開這麼大規模的金靈陣怕是難。”陣法大師道:“來只能緩着來,三元觀的道士聯繫上白陽真人了嗎——”
話未說完,只聽見一聲巨響,抬頭就到空中兩座強大的妖相,瞬間瞪大了眼:“這妖相!?宿家那兩口子在嗎?”
轟隆聲繼續,工作人員抬頭見那堅固異常的金靈陣炸開了兩條裂紋,九尾天貓的妖相伏在金靈陣上,利爪掰開了那段裂紋,神鸞鳥護法其旁,旁邊不少工作人員勉力喫撐着,竟然撕開一小口。陣法大師見狀怔然道:“撕開了!?”
外勤組的組長帶人過去,然而那裂紋太小了,成年妖族完全擠不去。
“金靈陣周圍靈氣混亂,完全不了妖術。”組長吼道:“有沒有個子小的,速度過來。”
宿餘棠見裂紋越來越小,與她抵抗的陣法靈力越來越大,“撐不住了,快點。”
“宿鬱!”宿清風喊了一聲,宿鬱將宿明交由旁邊的工作人員之飛了上去,宿餘棠空出手來丟給一個乾坤袋。
宿鬱一口叼住乾坤袋,落在金靈陣符文上時愣了一下:“不是吧,你們也太爲難一米八帥哥了!”
“能去嗎?”宿餘棠問。
宿鬱掃了下距離:“有點擠。”
說完就冒頭鑽了過去,少年的身體瘦削,一下子就穿過大半個身,然而再即將穿過的時候,裂紋縮了一寸。
宿清風不禁了幾分力,再撕開了點距離。
“靠靠卡住了。”宿鬱的聲音淹沒在風聲中:“有沒有人推一把?”
符文附近的工作人員着宿鬱還留在這一邊的屁股,無從下腳。
這時候宿清風尾巴一掃,直接把卡在金靈陣上的宿鬱給拍了去,至金靈陣上的符文完全合上。宿清風跟宿餘棠恢復人形落在地上。
陣法大師見狀微愣:“居然真的撕開了,宿家這兩位千年來修爲展了。”
“去誰了?”
“好像是宿大人的大兒子。”
“不是吧,那孩子去能幹什麼?”
“你不知道宿鬱?那孩子前兩年在妖界百年組比武中獲得第一,別年輕,那孩子妖法特別強。”
周圍的工作人員剛說完,就見宿餘棠落在草坪上,俯身將裙襬捲起繫好,一個傳音符飛了起來。
“這裏邊也太玄乎了……傳音符好像不太能。”傳音符內聲音斷斷續續,明顯是受到了陣法的影響:“喂喂?有信號嗎……hello?我可以炸了嗎?”
工作人員有點弄不清狀況。
“既然白陽真人不在。”宿餘棠把裙襬收拾好,簡言道:“那我就給兒子丟了一乾坤袋高階烈爆符。”
什麼?烈爆符?還是高階的?一乾坤袋?
妖管局的人一聽震驚了,這簡直就是帶了一座炮臺去,宿家這麼有錢嗎?高階烈爆符不要錢地往裏砸?
宿清風一頓:“那通知其人先退百米吧,準備裏應外合,來個對轟。”
金靈陣內,宿鬱按照乾坤袋裏父母留下的指引找到金靈陣上對應符文,快就往它周圍貼滿了烈爆符。剛貼好符,聽到身森林裏傳來其響動,扭頭就到遠處空中符文交錯,甚是激烈,宛如連爆一般炸出陣陣靈光。
宿鬱一愣:“不是吧,那邊這麼猛?”
息靈山的金靈陣內,白陽巡視周圍一圈,將受傷的妖族送到安全地方再度折返,回到這詭異的吞噬靈陣附近。息靈山出異變的那一刻果斷山,果不其然被捲入陣中陣內,金靈陣只是統領山內萬千陣法的最外圍陣法,實際上這裏邊層層相扣,各個陣法交匯起來已然成完整陣圖。
而以這規模的陣圖來,原先猜是息靈山中有祕寶或祕境出世,保護祕寶的陣法世,直至完全完這個陣圖,才意識到這個是失控的陣法。
陣法有,但如果陣死了,已成的陣法就會變成無之物。
無之陣會完成陣命令靈力耗竭漸漸隕滅,但也有特殊的情況出。
那是隻記載在上古典籍內,本該只是傳說的邪物,是陣靈昇仙。
“陣靈作祟……這地方有靈物存在。”白陽站在高處,着底下匯聚在一起的妖靈,以及正中央被緊緊包裹着的靈光。來這之前,曾讓三元觀的弟子查過息靈山有關的傳聞,除了那些似真似假的傳說,最近值得一提的是殘害獸族的惡妖一。
聽說妖管局派遣一隊人入息靈山深處,非但沒查出惡妖的線索,差點陷入息靈山深處前人留下的陣法當中。
“原來山中並無惡妖,只是陣靈想要昇仙而已。”
白陽到陣法周圍還有蔓延而出的觸|手,裹挾着妖獸撞在樹林上,將遍體鱗傷的獵物拖入陣法之中。陣靈昇仙需要萬物生靈作爲祭品,這息靈山中脆弱的生靈成了它絕佳的祭品,而在它初見雛形,已然把手伸向周圍的妖族。
這不太樂觀,陣靈昇仙本是傳說,這麼大規模的陣法想必陣陣靈有恃無恐。
白陽把目光放在陣法最中心的位置,那裏正冒着詭異的紅光,周圍的符文就像是花瓣合攏般將它保護在內,破陣是其一,毀掉那中心的東纔是重點。正琢磨着如何靠近,忽然到左前方的樹底下有一個小孩,正緩步走向陣法中間。
“不好。”白陽徑直飛往小孩身邊,落在地上的瞬間伸手去拽,卻被身上驟發的猛烈光芒彈開。微微皺眉,停在孩子身邊。
這個孩子有點印象,似乎在息靈山外見過,這孩子當時好像跟宿家的小孩說過話。
正當白陽猶豫之時,只見不遠處突然有幾道紅光蔓延開,直接將往前侵襲的觸|手擊潰。不遠處的空中突然出一個妖族,展翅穿過陣法中心,懷裏似乎抱着什麼。急速飛掠而來的妖停在身邊,白陽這才清懷中抱着一個小孩。
“你別碰。”小孩稚嫩的聲音中帶着幾分嚴肅。
白陽目光透出幾分意外,道:“宿家的小孩,你怎麼在處?”
宿黎藉着風妖的手落在地上,走到艾克身邊時才注意到的眼神已經完全潰散,繼而把目光放在周圍。攻擊們的觸|手不知何時停下來,卻蓄勢待發地停在風妖的風罩外。
白陽見到們身的紅線居然盤旋而上,緊緊纏繞着觸|手強按在地上。只見宿家小孩環顧周環境,之幾步跑了過去直接咬破指尖,血線從指間漫出,緊接着在地上畫了個簡略的陣法。
白陽微微一怔:“你這……”
陣法成形,強大的靈力從地面冒出,充盈了風妖身的紅線。
紅線就像是脈絡一般攀伏在陣法中心的觸|手上,完全裹住之絞碎炸開。
“這是……”白陽見過無數陣法,第一次見這種似弱小卻極富殺傷力的陣法,它從周圍蔓延至中心,一路過去炸了一路,紅線接連地下靈脈,攻勢迅猛,這吞噬之陣完全無法抵抗,眼見着自己的觸|手被紅線一步步摧毀。
風妖見狀也愣住了,知道宿黎擅長陣法,這孩子身上沒剩多少靈力,卻敢冒險向地下靈脈借力,在關鍵幾個地方畫了奇怪的陣紋,就能將這恐怖的吞噬之陣盡數摧毀。
“這是什麼陣?”白陽激動問道。
宿黎吐出一口濁氣,向身邊頂着花白長鬚的老者,簡言道:“也不是什麼陣,也就引靈攻擊而已。”
白陽控制着顫動的聲音:“剛剛那引靈陣,你借的是息靈山靈脈的靈?”
引靈陣是基礎靈陣,但是高階的引靈陣也無法做到引靈脈之靈,這孩子不費氣力能引靈,可見這引靈陣遠比們所知的引靈陣大。
宿黎保持警惕,沒再多說。
遠處紅線一路炸開,已然逼近中心位置。
處於吞噬之陣正中央的陣靈緩緩升起,想要破開那即將襲來的紅線,奈何被空中莫佈下的符文束縛住了手腳,只能眼睜睜地着紅線破壞着吞噬之陣諸多陣點,原先被束縛的妖靈脫離了控制,逃亡地散在周圍。
“陣靈腳下好像有東。”風妖注意到那人形光影之下有一冒着紅光的東。
宿黎抬頭望去,到那泛着紅光的東時心口驟然一痛,立在神魂之上的玄聽劍影幾乎控制不住想要往外飛去。
而陣靈似乎發了什麼,它突然爆發扯開束縛的紅線,直直衝向宿黎等人所在之處,巨大的身軀撞在風罩上,滲人的眼珠直勾勾地着宿黎。而原先被白陽控制住的艾克忽然劇烈掙扎起來,一直往陣靈所在的位置去。
“身上有東。”宿黎眉頭微微皺着,將注意力放在艾克身上。
這孩子一路走來毫髮無損,只能說明這孩子身上有陣靈需要的東,所以纔會無所阻擋地往前。恐怕這陣靈選擇金靈陣封山,也跟艾克這孩子有關。
白陽聞言也顧不及其,停在艾克面前重新畫下一縛足咒,外邊的陣靈觸|手見狀揮舞得更加兇狠。停在艾克面前,餘光上下打量,馬上就注意到脖頸處繫着的東,伸手把那東從上衣裏挑出來,才發是一塊斷口分明的緋玉。
緋玉流光夾彩,只一眼知是非凡之物。
“這玉好像只有一半……”白陽把那東從艾克脖頸上扯下來,艾克就如脫力一般往倒去,眼疾手快接住人,把手裏的緋玉遞到宿黎的面前:“孩子,你是說這個嗎?”
宿黎只覺白陽手中的玉特別眼熟,伸手接過之時,遠處的吞噬之陣瞬間瓦解,一道紅光爆射而出,直直衝破了陣靈的身軀,穿破風妖的風罩,停在了宿黎的面前。
紅光之下,一塊晶瑩剔透的緋玉顫動着,分明就是宿黎手中緋玉的另一半。
兩塊緋玉手中合爲一,漸漸浮在空中,發着耀眼的紅光。
“這玉上的靈氣實在令人驚歎。”白陽完全不敢靠近那玉,從它散發的紅光可出它非同小可。“老夫來之前曾聽聞息靈山惡妖的傳聞,親眼所見時斷定是陣靈昇仙。但陣靈昇仙本是傳說,如今來這陣靈應該是因爲這半塊緋玉纔得到機緣。這籠罩息靈山的金靈陣,恐怕它是感覺到這孩子身上的另一半玉,纔會冒險而爲。”
風妖一頓:“這玉不簡單。”
“何止是不簡單。”白陽掃視周圍:“像它這的陣靈必定是在強大的陣法衍生而出,今的陣法已經上千年沒見過陣靈,恐怕原先守護這緋玉的陣法成靈,妄想奪得緋玉的力量昇仙,才使得息靈深山中的妖獸飽受摧殘。”
宿黎已經聽不去周圍的聲音,的目光停在緋玉上,神魂深處傳來一種莫的顫動感。玄聽劍影懸浮其上,泛着微暈的光。
“等等。”白陽忽地站起來,向周圍散落的妖靈,到遠處的金靈陣,只見金靈陣已然出裂紋:“金靈陣怎麼被破了?外邊妖管局的人破陣了嗎?”
臉色一變:“不好,放任這些妖靈出去會出大。”
風妖的風罩脆弱不堪,在被緋玉穿破時已經裂開一半,散落的妖靈處散去,驟然向宿黎,只見小孩微微伸出手,將要抓住那懸浮在空中的緋玉。
這時候,原先被緋玉穿心而過的陣靈不知怎的突然爆起,以迅猛之勢衝向宿黎所在的地方。風妖施法未及,見着那陣靈快要得逞之際,眼前突然爆出紅光。
紅光之中伸出一蒼白的手,那手微微抬着,擋住陣靈迅猛的攻勢。
身穿黑袍的男人站在衆人之前,黑袍流紋隨風飄動,虛浮的身影漸漸凝實,強大的威壓將陣靈完全控制在地,微微抬手將周圍的妖靈鎖定在地。陣靈想要掙扎跑開,男人合手,陣靈直接整身碎開,變作餘光散在萬千妖靈之中。
宿黎抬頭,到逆光之中熟悉陌生的男人半跪着,寬大的手掌停在的面前,“阿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