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牽藤掛蔓竟然又牽扯到了一位家族護衛統領,事態嚴重的後果出乎了方興所料,然而此時他的心裏卻是鬆了一口氣。
因爲這一幕危機不僅僅意味着他可能抓到天狐的一絲馬腳,更重要的是從某種角度上看,對付一位六品武師的棘手任務要比應付方傳蓉還要輕鬆的多。
方興剛纔還以爲方子正要他去處理梁夢幽,是因爲方傳蓉的原因。現在想想,恐怕是想要給他壓擔子吧——想要用這位蒞臨通神第一天的梁夢紫磨練他的緣故。
於是,方興打起精神,細細翻看着梁夢紫的檔案。方興現在家底不薄,但這些並不妨礙他保持一顆周至謹慎的心。‘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個前世的古話,他一直記憶猶新。
仔細看完這些記載着梁家二女資料的書紙之後,方興有些驚愕的抬起頭來問道:“梁家兩姐妹,出生東平世族梁家?十一年前,因劉家欲奪梁家祖傳法器,慘遭劉家滅門,一門三百七十一口人皆被屠盡,親生父母也死於逃亡路途之中。唯剩下這兩位姐妹逃過一劫,攜法器和傳承功法逃入我家?”
“正是如此。”方忠南雖然之前爲方興傳遞過信件,但他本身便不知道方興和方子正所謀之事,因此當方興明知故問之後,他便多少有些納悶的回應道。
方興聞言,心中倒是頗爲疑惑。若是按常理度之,梁夢紫和梁夢幽雙姝怎會爲殺父滅族的仇人效力,充當死間呢?
“可是梁夢幽身上的子蠱氣息有假嗎?”
方興心中暗自推敲了一遍,肯定道:“沒有錯,絕對錯不了!”
自從他得證第一道誓言之後,生皇初紫元之天,心中的清靈便遠甚往昔。任何氣息記錄在靈臺心境中,他都能一一分辨追認出來,僞裝絕對矇蔽不了他。故而梁夢幽必是劉家的狐狸!
“那梁夢紫的身上會有問題嗎?”
“有!絕對有!”方興在心中斬金截鐵的斷定。她的親妹妹梁夢幽是劉家的狐狸,她這個親姐姐又豈能自清?這其中要沒有蹊蹺,那可就真是奇怪了!
“身懷家傳法器,一路順利做上了方家的十三護衛統領之一,那梁夢紫會是劉家狐羣中最爲神祕和不爲人知的天狐嗎?”
方興皺眉想了想,卻是半點頭緒也無。不過,他很快也就想通了,既然韓風聲稱天狐的身上也藏有真皇靈符,那麼他將這兩個姐妹渾身內外一一查驗一遍就是了。
唯一麻煩的就是,梁夢幽是方傳蓉房中的閨蜜,梁夢紫卻是家族十三護衛統領之一,位高權重且仰慕者衆多。這對姐妹花的身份都是異常的敏感。難怪方子正要親自點將,讓方興來做這件事情。
斬殺血屠巨兇庇護族人是德;揭破梁夢紫身上的畫皮,卻是在立威;威德俱立,方興在方家也就有了屬於他的一份話語權。
想到這裏,方興心頭哂笑不已,事情敏感棘手又如何?即使梁夢紫是家族旁從義支、堂堂護衛統領、通神之境的煉氣士又怎樣?如果她果真是劉家奸細,甚至是傳說中的天狐的話,那還真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梁家姐妹落到他手裏,就只能任他揉捏了,他即便是將她們活剝生吞了,恐怕整個方家也得拍手叫好!
以一位通神第一天的武師爲敵,方興並不心存畏懼,相反,在他的心裏反而升起了一種躍躍欲試的戰意。
在方興想來,以方子正的謹慎動作來看,眼下樑家二女,可能還不曾察覺到她們的身份已經被方興窺破了。此番局勢可稱敵在明,我在暗。最適合方興發揮自身之長。
在密室閉關之時,他已經細細梳理過渾身的本事。
眼下,他上丹田之中,《先天虎符真文經》的勁氣運轉不息;而下丹田中,則有《鳴雷訣》的周天運轉之法,貫通全身脈絡;這兩股勁氣最終都百川入海,流入中丹田氣海之中,成就了方興一身的紫芒雷電勁氣。
感觸着氣海之中紫芒雷電勁氣的凜凜之意,方興信心十足。之前,他在措不及防下,都能用陡然一擊,斬殺血屠巨兇的通神化身,那麼他心有所備又修爲大增之後,又有何懼?
方興心中這番心思,在腦海中是思前想後,左右推敲了數遍,可在外界卻是才僅僅過了幾息時間。正當他心有所得時,又聽方忠南說道:“剛纔正宗族老使人傳過話來說‘大家尊和家中數位族老和護衛統領,都聚在一堂共同商討追殺血屠巨兇之事,三郎若是有時間,最好及時趕過去’”
方興挑眉,他記得梁夢紫並不曾鎮守方家大院,而是駐紮在外的八位護衛統領之一。他當即隨意笑道:“連護衛統領們也在?都有哪些人啊?在外的梁夢紫梁統領,人來了沒有呀?”
他這句話,本不過是隨口說來罷了,可是方興隨即便聽方忠南一臉佩服的神色道:“三郎神算,因昨日血屠巨兇狂妄之舉,大家尊震怒,已經令人傳下法令,命在外的三位統領趕回家中。梁夢紫統領也於昨夜趕回,眼下正在族中參加追殺血屠巨兇一事的商討會議。”
“原來我已經閉關一天了。”方興略略爲煉氣的時光易逝感嘆了一句,隨即他又領命兩位黑衣侍從前面帶路。
他在心裏暗暗道:“既然大舅已經把梁夢紫被緊急召回家中了,並和各位族老將我的舞臺搭建好了,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踏着這位英姿颯爽的巾幗統領的嬌軀上吧!”
…………
方家對梁夢紫一事果然是有準備的,當方興在內院繞了幾圈之後,便在半路上‘碰巧’遇見了方信醫和方正宗兩個族老。
這下,就連方忠南和方忠北——這兩位忠心耿耿的黑衣侍從——也被斥退到了一旁。方正宗此刻依舊是以魂魄臨世,手中還提着那柄鑲嵌了血色寶石的粗木杖。他待四下旁人稍退,便迫不及待一邊用粗重的木杖跺着青石地面,一邊張開闊嘴,直接問方興:“夢幽和夢紫這兩個丫頭,是家裏樹立的一杆旗幟,專門用來召喚東平其他家族,對她們兩個的處理可是要慎之又慎啊!你說夢幽身上有劉家狐狸的特殊氣息,這點你能絕對保證嗎?”
方興臉色沉穩,聞言點頭確認道:“絕無差錯。梁夢幽身上的氣息和那奸細韓風身上的氣息完全吻合,這點我絕對沒有看錯。”
聽到梁家二姐妹還有政治影響之後,方興又給兩位族老喫下一顆定心丸:“韓風曾經對我使用過真皇靈符,我對那真皇靈符上的氣機十分敏感,要是梁夢紫的身上也有真皇靈符的話,我也可能探查出來。如果爲了保險的話,還可以先將梁夢幽擒來之後,詢問個明白之後,再抓梁夢紫也不遲呀。”
卻聽方信醫搖頭道:“梁夢幽和梁夢紫是對雙胞胎,心神之間是否會有其他玄妙的聯繫,誰也說不定。通神之境的煉氣士若是心有戒備,拼死一擊威力不小,方家現在正值風雲之中,這種險冒不得。先控制住梁夢紫,留下樑夢幽一人就不足爲懼了。”
話音一轉,方信醫轉而擔憂起方興來,只聽他說:“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你能不能擒下夢紫,大家尊也不知爲何會出此命令。”
方正宗在一旁接話道:“方興的紫芒雷電勁氣的傾力一擊,已經遠勝尋常後天宗師的煞氣神兵,堪稱犀利剛猛至極。這次又有我們幾位族老和大家尊在場,正是他和通神境界的煉氣士實戰切磋的好機會,大家尊這個命令好。”
方信醫卻搖頭道:“即使是你方正宗親口所述,但我未曾親眼看見,還是不敢相信,方興這孩子能以真靈第三天的修爲斬殺血屠巨兇的化身……”
也不怪方信醫小覷方興,而是因爲發生在方興身上的事例的確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凡煉氣士邁入煉氣第五重天、通神第二天,晉升法相神通期之後,便可將氣海之中所採集的煞氣化作神兵利器,此門神通的威力依煉氣士修行之法的高低而就。然而即使是品級不高的煉氣法訣所凝練的煞氣神兵,其威力,法器一流也難以比肩。故而此界當中,以修行法訣爲修行第一要素,而器用次之。
方興以區區真靈第三天的修爲,能夠使出一招威力遠勝通神二天煉氣士特有神通的絕殺之術,讓未能親眼目睹方興驚鴻一擊的方信醫不免心存懷疑。
方正宗一邊走一邊很不耐煩的跺着手杖道:“你要不信,就找個時間,讓方興在我們這些老頭子面前演示一番不就行了!現在,我擔心的卻是如果夢紫是無辜的,方興的傾力一擊若是傷到她,那該如何是好?”
方信醫心中不喜,不由瞥了方正宗一眼,他自然知道方正宗一口一個‘夢紫’、‘夢幽’的緣故。
東平方家,家尊的威權最高,但是此代家尊方子正卻是個不喜歡理事的性子。於是平時的家族事宜,自然都由幾位族老多多分擔了。
比如方正宗是方家的正宗族老,原本主要負責的都是些事關嫡庶名籍的宗族事務,然而在方子正不理事務的情況下,梁夢紫以外姓的身份加入方家的旁從義支,以及將梁家二女樹立爲方家反對劉家*的旗幟之類的決策,都是由方正宗定下的。
要是梁家二女被證實是劉家狐狸的話,那無疑是對方正宗威信的沉重打擊。不僅僅如此,方信醫更明白,若是此事當真,方家內部的長久以來以正宗、定祖族老爲核心的保守勢力,必然會被一旁虎視眈眈的掌律族老方子聖徹底打垮。從此,東平方家就會被方子聖拉上一輛戰鼓轟隆做響的戰車。
作爲中立一方的方信醫,心中不由嘆息道:“方子聖的雄心壯志都因爲方興而起,現在又將由方興親手點燃方子聖開啓的戰火,這一切真當是宿命一般命裏註定了的嗎?”
此刻,方正宗的心頭也是烏雲密佈,他暗中思量道:“真不知道夢紫、夢幽兩位姐妹會不會——如方興所說那般——是劉家的奸細?如果她們果真是的話,那我該如何自處?我又該如何面對方興?上天保佑,梁家二姝千萬不要辜負我的一番厚望呀!”
正當兩位族老魂遊天外之際,會場已經到了。
首先映入方興眼簾的便是一位美麗女子在窗前凝思輝映出動人剪影。
美景入目,方興心頭一顫,不由心中暗自問道:“難道這就是梁夢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