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們當伴娘伴郎吧。”林舒兒話一出口，袁曉鷗腦袋裏蹦出仨詞，“方案一”。
廣州高樓林立，鱗次櫛比。陽光打在玻璃牆上，分外刺眼。
林舒兒、袁曉鷗站在一個寫字樓樓下，向上望着，袁曉鷗有些退縮，轉身要走，“我還是回去陪戚嘉吧。”
林舒兒一把拉住袁曉鷗，“你希望戚嘉幸福嗎？”
“你覺得樓上那孫子能帶給戚嘉幸福嗎？”
“我不知道，但戚嘉覺得能。”
袁曉鷗無語了，瞪了林舒兒一眼，走進大樓，林舒兒得意地跟着。
明亮寬敞的會客室，漂亮的祕書小姐給林舒兒、袁曉鷗倒了咖啡，用標準的廣普說，“兩位似我們劉總的同學哦，稍等一下哦，劉總現在有客人在聊，我再去催下哦。”
袁曉鷗不屑，“還劉總，拿腔拿調。”
林舒兒邊喝咖啡邊打量四周，“劉翀可以啊，這大買賣。”
“切！”
林舒兒彷彿看到劉翀的身影，咖啡差點灑在裙子上，嘴裏直嚷嚷，“不會吧，這麼帥，不會吧。”
比大學增加了些許成熟和自信的劉翀帥氣地走進會客室，見到林舒兒和袁曉鷗非常驚訝，沒搞明白他們怎麼會在一起，“啊，你們？”
“怎麼？我們來了你不高興啊？”林舒兒站起來自然地擁抱起劉翀來。
“高興高興！”劉翀和袁曉鷗握手，“哎呀老同學，一畢業都沒見過，我真不知道你們在一起了。”
袁曉鷗剛要解釋，林舒兒把他閃到後面去，拉着劉翀坐下。
“說來話長啦。先說你吧。結婚這麼大事兒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就給戚嘉一人發了請柬。”
提到戚嘉，劉翀有些尷尬，“呵呵……戚嘉，她好嗎？”
袁曉鷗低聲嘟囔，“能好得了嗎？”
“啊？”劉翀沒聽清，追問一句。
林舒兒急忙接過話茬，“啊，戚嘉挺好的，可能就是還有點兒放不下，怕見你傷心，就讓我倆來幫你忙活忙活。”
劉翀心裏一點兒都沒設防，“不用不用，你們來了我就很開心了。”
“那可不行，不幫忙我們回去交不了差。”
“確實沒什麼可幫忙的，家裏都籌備好了。”
“要不我們當伴娘伴郎吧。”林舒兒話一出口，袁曉鷗腦袋裏蹦出仨詞，“方案一”。
劉翀有些猶豫，“啊？我們這程序比較簡單，沒安排伴娘伴郎。”
林舒兒故作喫驚，“結婚的事兒可不能從簡，幸好我們來了。”
劉翀還在推脫，“可是……”
林舒兒竟拉起袁曉鷗的手，“哎呀，也讓我倆沾點喜氣。這都處了三年多了……”
袁曉鷗渾身起雞皮疙瘩，劉翀看着林舒兒熱情而懇切的目光，又看了看袁曉鷗，袁曉鷗拼盡全力擠出一份渴求而真誠的微笑。
“好，那真是麻煩你們了，婚慶公司安排明天過一遍程序，你們一起過來吧。”
林舒兒興奮地一拍手, “太沒問題了！”
第二天，林舒兒把戚嘉安排進了一家美容會所，列了十幾個項目，向美容師一一交代。
袁曉鷗在旁邊聽着，特別不會說話地來了句，“這麼多？那還不如整容呢？”戚嘉聽得心裏一沉，林舒兒擰了一把袁曉鷗，示意他跟自己出來。
兩人急匆匆趕向教堂，和劉翀及新娘，在司儀的主持下，過了一遍婚禮的流程。林舒兒一個勁兒地拍照，拍新娘、拍場地，更多的是拍劉翀。袁曉鷗忍不住拉着林舒兒小聲嘀咕，“人家那麼般配，你忍心拆散他們嗎？”
林舒兒早就看出了袁曉鷗對戚嘉的愛慕之心，一語拆穿，“不拆散他們，難道撮合你倆啊！”
袁曉鷗氣得轉身就走，林舒兒急忙解釋兩人去置辦明天的服裝，劉翀有些過意不去，想陪着他倆逛。林舒兒急忙阻攔，“那哪兒行，明天就舉行婚禮了，你肯定好多事忙，咱親同學就別客氣了。”說着，林舒兒挽着袁曉鷗出了教堂。新娘還對劉翀說，“你的同學可真好。”可劉翀心裏總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酒店房間，林舒兒電話督促“各部門”的籌備進展，打了1個多小時，袁曉鷗都煩了。
“舒兒，明天羣演不少啊。”袁曉鷗略帶諷刺的。
“你以爲呢，要不不出手，出手必成功！”
“得花不少銀子吧……要不就算了。你雖有錢，但掙的也不容易。”袁曉鷗到最後一刻，都想拉搶婚行動的後悔。
林舒兒不以爲意，“是沒少花，沒事兒，就當拍一個微電影了。這指揮千軍萬馬的感覺也挺爽。”
袁曉鷗嘆了口氣，看了眼戚嘉，戚嘉正坐在寬大的窗臺上發呆。
袁曉鷗湊近林舒兒，“看好你姐妹兒，別千軍萬馬都備齊了，女主角跟我私奔了。”
說着，袁曉鷗悠悠達達回了自己房間。
“切！你想的美！”
林舒兒也安排得差不多了，看向戚嘉，也看到她周圍幾個裝有婚紗、婚鞋、飾品等物品的精美禮盒一個沒動，不禁眉頭一緊。
林舒兒走近戚嘉，故作輕鬆地，“親愛的，一切就緒。明天一早，化妝師就來，我陪着你去教堂。新娘和她們家人會因爲‘諸多原因’堵在路上，等他們趕來的時候，你和劉翀已經說完“我願意”了。OK? ”
戚嘉心情沉重，沉默。
林舒兒儘量營造歡樂祥和的氣氛，“來，親愛的，試試婚紗。”
戚嘉麻木地任林舒兒穿衣。
林舒兒把戚嘉推到鏡子前，“哎呦，不錯啊，比你大學那件兒強多了。”
戚嘉看着鏡子裏自己早衰的面龐，“舒兒……你說……這麼多年……他還認不認得我……”
林舒兒看着鏡子裏的戚嘉，雖然經過美容十幾道工序下來，可怎麼看都沒那個新娘水靈啊。
戚嘉在靜默的空氣裏似乎感受到了舒兒的喪氣，“現在的我，是不是和畢業差很多，是不是，特別難看？”
“哎呀，你半天悶悶不樂的就是想這個啊，多餘，太多餘了。誰不老啊？你看劉翀不也變了很多。”
戚嘉看着對面林舒兒精緻甜美的五官，“你就沒變。”
“誰說的，我越變越好看了。”
戚嘉悽然一笑，拿起手裏的照相機，看林舒兒拍的劉翀的照片。
“劉翀一點都沒變。”
林舒兒嘆了口氣，決定說實話，“親愛的，十歲前的臉不討人喜歡是父母的錯，
可如果三十歲的臉還生着自己都不滿意的臉，那就是自己的問題。”
這句話有些重，戚嘉一把把頭紗拽了下來，“還是算了。”
林舒兒按住戚嘉的肩膀，“明天必須去，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搶不回來，就把他的婚禮當做你這段感情的葬禮。”
戚嘉無語。
清晨，教堂外草地上，賓客們都喜氣盈盈、三五成羣地聊着天，劉翀一邊招呼客人，一邊欣喜等待，一身伴郎西服的袁曉鷗緊張不安。
新娘譚雨維家裏，新娘穿着婚紗在林舒兒的陪伴下，坐進婚車。
“呦，婚戒落在我酒店那個包包裏了，我馬上取了就去，你們先走。”林舒兒按計劃行事。
譚雨維不以爲意，“好的，麻煩你了。”
林舒兒把門關好，讓車隊先走。婚車喜慶向前行進。
林舒兒拿起電話，輕聲指示，“各部門注意，行動！”
婚車前面忽然躥出一個摩托車，發生輕微剮蹭。摩托車司機躺在地上撒潑、糾纏。家人急忙下車掏錢希望快點了事。
“哎，我可不是訛你們啊？我不要錢，我要去醫院。”司機說這話的同時，另外幾個同伴上。
“哎，怎麼搞的？”
“誰撞的？”
“這剛分開沒幾分鐘，怎麼撞成這樣了。”
看着幾個東北大漢不依不饒的勁兒，林舒兒不僅感嘆，“當羣衆演員真是太可惜了，這演技完全可以當影帝啊。”
林舒兒得意一笑，拐了個街角，上了和新娘譚雨維相同佈置的婚車，坐在穿着譚雨維同款婚紗的戚嘉旁邊，對司機，“小王，去教堂。”
汽車向教堂疾速駛去。戚嘉伸手拉住林舒兒的手，舒兒發現戚嘉手心裏都是汗，再看戚嘉，臉色有些發白。
“沒事兒，大親，妥妥地、穩穩地。”林舒兒安慰着，戚嘉深呼出一口氣，儘量緩解自己的緊張。
教堂門口，婚車按時到達，林舒兒扶着披着珍珠頭紗的戚嘉下車，手緊緊地握住戚嘉，給她鼓勁。
林舒兒陪着新娘在婚禮進行曲的伴奏中，走進了教堂，並把新娘交到了劉翀手裏。劉翀一碰到手就覺得不對了，急忙掀開新孃的白紗，大喫了一驚。
“戚、戚嘉！”
前排賓客也發現異樣，一陣騷動。
林大導演在劇本中此處設計的臺詞是這樣的——
劉翀：怎麼你會在這裏？
戚嘉：五年前，我就該來廣州，就該站在這裏了。
劉翀激動地：你知道這一刻我等了多久？
戚嘉：對不起，翀，這五年分分秒秒等待的煎熬讓我知道，你纔是我最不能捨棄的人，所以，我來了。
劉翀感動的涕淚交加，緊緊地抱住戚嘉。
這時，主題音樂起，給個追光，觀衆席要眼含熱淚，掌聲雷動。
可現實是給林舒兒的表演是這樣的——
劉翀看都沒多看戚嘉一眼，生氣地望向林舒兒，“怎麼回事？”
賓客席不知所以，議論紛紛。
林舒兒尷尬，早知道這樣，要有個應急預案的。
戚嘉冷冷地，“是我的主意。”
戚嘉心裏還存有幾分僥倖，相戀四年，劉翀不會輕易放下自己，所以語氣中還有一絲任性和嬌嗔。
“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劉翀回頭看了看袁曉鷗，袁曉鷗冷顏、點了點頭。
劉翀在慌亂中漸漸平靜了下來，看着戚嘉，眼神很複雜，有愧疚、也有憐憫。戚嘉看着劉翀，日思夜想的劉翀，感覺其他人都像潮汐般漸漸褪去。
“我是不是老了？”
劉翀機械地搖了搖頭。
“你說過——愛你無畏的青春，更愛你日漸蒼老的靈魂。我還記得這句話。”
劉翀一聽，不對，又開始手足無措起來，“戚嘉，你怎麼了？不一定是老，但是……”劉翀努力地措辭，“是有些變化了。”
“這些變化，都是因爲我想你、我盼你、我愛你！”戚嘉豁出去了。
劉翀卻在這*裸地表白中冷靜了下來，“戚嘉啊，你不但不瞭解我，你還不瞭解你自己。你最愛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總是說你可以爲愛付出一切，甚至穿着婚紗參加畢業典禮。可是面對你是否離開哈爾濱來廣州，你沒有一絲猶豫就拒絕了。”
戚嘉想辯解，“不是的，我猶豫過，考量過，嘗試過，努力過……”可就像有一團棉花緊緊地堵在嗓子眼，張着嘴卻說不出話來。
劉翀還在繼續，“你不想離開熟悉的環境，不肯做全職太太，不想與我商量討論，只是希望我能留在哈爾濱。說實話，我其實在哪裏都可以，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我看出來，你並沒有像你所說的那麼愛我。換句話說，你戚嘉，不值得我留下來。”
戚嘉一滴眼淚滴落了下來，哽咽地，尊嚴喪失地，“就算當初是你說的那樣，可這麼多年過去，我才發現，假如沒有你，這個自我其實是個空殼。如果重新選擇，我會和你來廣州；如果現在你要我，我願意留下來。”
劉翀旁邊的曉鷗，表情分外淒涼。
劉翀痛苦而堅決，“太晚了，戚嘉，太晚了……”
戚嘉恍惚中，真新娘譚雨維趕到了教堂，衝到了劉翀邊上，看着穿着和自己一樣婚紗的戚嘉詫異不已，抓住劉翀的手，有些顫抖。
新孃家屬跑上來，氣憤地推搡戚嘉，林舒兒和袁曉鷗急忙護着，亂成一片，劉翀不知該怎麼辦好。
譚雨維父母保護着自己的女兒，“沒事兒，維維，已經報了110了。”
劉翀臉上閃過一絲憂慮，譚雨維看在眼裏，明白了一切。這譚雨維也真是個聰明孩子，她把父母和家屬攔在一旁。
“停停停……你們都誤會了。”
譚雨維走向戚嘉，帶着真誠的微笑。
“戚嘉，謝謝你幫我站在這兒，我的急事兒處理完了……”
戚嘉一時愣在那裏，顧不上擦乾臉上的眼淚。
林舒兒反應快，“啊，沒事兒沒事兒，老同學就該互相幫忙嘛。”
林舒兒一邊說，一邊拉戚嘉，“行，這忙兒幫完了，那，咱走？”
戚嘉回過神來，逃似的地跑出大廳。曉鷗緊跟着過去，林舒兒也要走，被劉翀叫住。
譚雨維一陣緊張，林舒兒眼睛裏露出一絲希望，劉翀小聲而急促地，“舒兒，結婚戒指還在你那！”
林舒兒徹底絕望了，邊翻包邊罵，“這孫子對戚嘉真是一點感情都沒了。”
林舒兒把戒指遞給劉翀，努力擠出笑容，“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林舒兒追戚嘉而去，劉翀憂慮地看着他們的背影遠去，手裏卻緊緊握住譚雨維的手，譚雨維感受到了老公的感動與堅定，心漸漸踏實了下來。
婚禮進行曲在教堂裏響起，還穿着婚紗的戚嘉在教堂外狂奔，袁曉鷗沒有阻攔，只是默默跟着。
周圍人行色匆匆，在戚嘉眼裏像是一束束飛逝而過的光影。天上漸漸飄下雨滴，行人漸漸散去，戚嘉一個人，落湯雞一樣再次行走在廣州寂寞的街頭，默默地向自己致着悼詞。
“我等，一直一直在等。我是過於自傲，以爲你會爲了我犧牲一切，而我卻絲毫沒有想過妥協。可日以繼日的思念打敗了高高在上的矜持，廣州，我在該來的時候沒來，在不該來的時候卻來了，這裏註定是一個悲情的城市……我這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以這樣愚蠢的方式向回憶、向夢想、向青春一一作別……我想和你好好說聲“再見，保重！”可是，我知道，我和你的過去，過不去！”
戚嘉站在十字路口，如木頭人一樣……
忽然，戚嘉的天空雨停了。戚嘉一抬頭看到一把大傘和曉鷗關切、疼愛的目光。
戚嘉抱住曉鷗痛哭……
從廣州回來以後，戚嘉整個人都萎靡了下來。不愛喫飯，不愛睡覺，拒絕聊天與溝通。後來，戚嘉連門兒都不願意出了，工作自然也是進行不下去了。袁曉鷗和林舒兒商量，乾脆辭職吧，讓戚嘉好好休息一下，等狀態好了再說。這辭職都是袁曉鷗幫着去辦的。臨行前，經理忍不住問戚嘉到底怎麼了，袁曉鷗故意往嚴重了說，“她呀，抑鬱症！”。
“哦，我說呢，同事們都傳是精神病，我說不至於麼。這孩子雖然個性了點兒，但不會直接瘋了啊。”
袁曉鷗快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