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沙南鑫掛來電話,說請寇市長晚上務必抽空上美聯達國際會所見個人。寇天龍問:“是不是你臺灣的堂兄來了?”沙南鑫說:“不是。”寇天龍又問:“給我引進一位外商?”沙南鑫說:“不是。”寇天龍笑道:“你老沙神祕兮兮的,搞什麼名堂。”沙南鑫說:“您來了就清楚。”寇天龍想不出沙南鑫約他見什麼人,正想拒絕,忽然眼睛一亮:莫非是紫菁?他心中一喜,卻用一種漠然的語氣說:“好吧,看你老沙葫蘆裏究竟賣什麼藥。”
整個下午,他都有些忐忑不安。從沙南鑫的爲人和當時說話的語氣看,要見的人十有八九是紫菁。可紫菁不是在廣州嗎,回來也不給他掛電話?她還生他的氣?想想那天,自己的確做得有點過分。他一直很懊悔,覺得對不住紫菁。這些日子心裏空落落的,很鬱悶,也很苦惱。他幾次拿起手機,剛撥通又立馬掛斷。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也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心裏這個坎,他的確很難很難邁過。
晚上七點半,他如約來到美聯達國際會所。
沙南鑫請他在會客廳休息片刻,說自己馬上把人送過來。可坐了好一會兒,不見半個人影。他正在心裏嘀咕,門“篤篤”響了兩聲。抬頭一看,門邊倚着一位學生模樣的女子。女子身着白色短袖小翻領純棉襯衣,奶茶色收腳褲,橙色小魚口高跟鞋,系一條咖啡色印花絲巾,手拎一款黑色金屬鏈條小包,幽深明亮的大眼睛流露出脈脈溫情。紫菁!寇天龍端着茶杯的手禁不住微微發顫。這套服飾是上個月他送給紫菁的生日禮物,紫菁一直捨不得穿。她說,這款式太顯年輕,小女生似的,保不住有人笑我裝嫩呢!眼前的紫菁的確像個小女生,清純、無邪、自然,讓人頓生憐惜呵護之意。
寇天龍幾步趕了過去,握住她的手,欣喜地叫道:“紫菁,果真是你!”
藍紫菁沒有回答,眼淚湧了出來。
寇天龍歉意地說:“紫菁,對不起,委屈你了。”
藍紫菁聽了這話,心裏發顫,閉上眼,任滾燙的淚水從臉頰一串串滑落。
寇天龍將她攬在懷裏,輕輕拍打她的脊背:“都是我不好。”
藍紫菁抬起頭,深情地望着他:“不怪你,是我不好,天龍,我給你添亂了。”
“別這麼說,”寇天龍捂住她的小嘴,“過去的事咱們不要再提。”他掏出紙巾,揩去她臉上的淚痕,“這段日子好嗎?”
藍紫菁點點頭:“就是想你。”
寇天龍嘆道:“我也想你啊,想你想得心疼。”
藍紫菁輕輕靠在他的胸前:“天龍。”
“紫菁。”
滿腹的心事,數日的煩惱,紛紛揚揚撒落開來煙消雲散,相思的痛轉瞬間化成似水柔情。他倆默默地相擁,忘記了一切,似乎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旁人。
良久,藍紫菁仰起臉,細細地察看他的眼神:“天龍,你呢,近來好嗎,沐州沒發生什麼大事吧?宋元明走了嗎?”
“我很好,”寇天龍安慰道,“仲書記對我的工作很支持,放心吧。菲菲的病情怎樣?”
“還算穩定,”藍紫菁嘆了口氣,“醫院正在聯繫骨髓配型的事。”
“別擔心,世界之大,人口之多,配型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但願如此。”
“來,坐。”寇天龍牽着她走到沙發邊,給她倒了杯熱茶,“老沙呢?”
“有人把他叫走了。”藍紫菁接過茶輕輕啜了一口,問,“還是那樣忙嗎?”
寇天龍笑道:“老樣子,無所謂忙不忙。”
藍紫菁瞟了他一眼,低聲問道:“最近……進過我的博客嗎?”
寇天龍說:“進了,而且,我還能背下你那首詩呢。”隨即吟道:“月色昏寒,獨倚欄杆。夜夜望君,君可安康?青春似夢,花落妝殘。含淚輕問,情否闌珊?”
藍紫菁含情脈脈地望着他:“天龍……”
“李之儀說得好: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寇天龍緊緊攥住她的手,“紫菁,放心,我對你的感情今生今世永遠不會改變。”
藍紫菁垂下頭,輕聲說道:“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她捧起茶杯,又輕輕地抿了一小口。茶水略帶苦味,苦中又透出一絲絲甘甜,宛若她跟他的情感,經歷了一次痛苦的磨合,又閃現出一道絢麗的彩虹。
寇天龍定定地瞧着她。真是個讓人迷戀的女人。飄逸的黑髮,秀氣的眉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小鳥依人般的讓人又愛又憐。
藍紫菁也瞧着他,莞爾一笑。天龍在身邊的日子真好。她可以很放鬆地依偎在他懷裏,摟着他的脖子,撫摸他的臉頰,感受他胸襟的寬闊和溫暖。
“紫菁,”寇天龍抓起她的手,“擁有你,此生足矣。”
“篤,篤。”敲門聲。
“寇市長,藍總。”沙南鑫進來,“讓你們久等了。”
寇天龍早已鬆開紫菁的手,說:“老沙,你這是唱的哪出戲,扔下我們,自己跑到哪兒快活去了?”
沙南鑫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臨時有點急事。這不,還沒處理完就過來了。”
寇天龍問:“給我們安排了什麼節目?”
沙南鑫說:“藍總在廣州爲菲菲治病的事沒少受累,您呢,睜眼忙到黑。所以,咱們先到SPA水療中心泡泡,而後聽聽音樂喝喝咖啡,徹底放鬆一下。”
“水療?不就是衝個澡嗎。”寇天龍不以爲然地說。
沙南鑫解釋道:“美聯達國際會所的水療別說在沐州,就是在全省也是首屈一指。浴池按國際潮流精心建造,池內裝置英國PG超級水傘和水中氣泡發生系統。”沙南鑫介紹說,“動感十足的浴池可釋放身心的疲憊,讓您在滾滾浪花中洗去人生之旅的風塵和煩惱。”
寇天龍哈哈大笑:“老沙,接觸多了,我發現你還是個挺有文學細胞的人。”
“寇市長過獎了。”沙南鑫說,“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轉入大廳,感受星空夜雨的溫馨和浪漫。”
“星空夜雨?”寇天龍說,“名字倒是挺浪漫的。”
“寇市長放心,美聯達絕對正規。星空夜雨其實是水療的一種方法,”沙南鑫介紹說,“它源於古代中亞地區的傳統療法,以多種有機礦泥、草本藥物和薰香爲原料,蒸深蒸透後從空中悠然飄落,灑遍人的全身,滲入人的皮膚,達到除垢、淨化、放鬆、排毒、促進新陳代謝的效果。而且,星空中落下綿綿細雨,更使水療過程充滿了神奇感、新鮮感和興奮感。”
藍紫菁一直沒有說話,此時也興味盎然地應道:“聽沙董這麼一介紹,還真想見識見識。”
沙南鑫心裏清楚,女人喜歡浪漫,而男人喜歡浪漫的女人。他瞅着她大有深意地一笑,說:“你們只顧埋頭工作,是應該抽時間見識見識,只有親身體驗過,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美妙之處。”
“老沙,我看你可以轉行了,好一副口才啊。”寇天龍手一拍,笑道,“好,今晚咱們就開開洋葷。”
“寇市長,藍總,請。”
浴池是分設的,男賓在東頭,女賓在西頭,中間隔着過道和休息室。寇天龍在其他地方也做過兩三次所謂的水療,那效果,確實不如今晚的佳。但他心裏惦記着紫菁,只衝了十來分鐘就上來了。沙南鑫明白他的心思,也從浴池走出,說:“咱們轉入下一道程序,我想,藍總也急着體驗星空夜雨的浪漫。”
常說心有靈犀,果然,藍紫菁也來到休息室。
沙南鑫招招手,把侍者叫來:“你把二位貴賓引到星空大廳。”
藍紫菁忙問:“沙董,您……”
“我體驗多次了,”沙南鑫笑道,“眼下確實有點急事要處理,一小時後我再趕過來,陪二位領導喝咖啡。”
藍紫菁還想說什麼,寇天龍擺擺手,說:“商場如戰場,老沙請便,等會兒再見。”他是個精明之人,自然能看穿沙南鑫的用意,套話說多了,反而顯示出他寇天龍心虛。
進入大廳,眼睛一亮:廳的頂部呈弧形拱起,高而深,閃爍着密密麻麻的星燈,等侍者把壁燈關了,真好似置身於深秋的曠野,那份寧靜,那份詩意,着實令人心曠神怡。更讓人驚奇的是,萬籟俱寂之中居然隱約傳來時而短促時而悠長的蛐蛐的鳴叫聲。
“真美。”藍紫菁驚歎道。
大廳內闃無一人。
寇天龍明白,沙南鑫把這一兩個小時的空間給包了。他牽着紫菁的手,一步步走到大廳中央。
細雨開始飄灑,散發出淡淡的馨香。
藍紫菁解去頭巾與胸前的圍巾,露出性感的泳裝和苗條的身軀。
寇天龍輕輕拍打裸露的前胸,仰面伸直雙臂:“哦,好雨,好愜意的秋雨!”
藍紫菁瞧着他,心底泛起一縷縷暖意。她真希望就這樣陪着天龍一輩子過下去,直到黃葉蕭蕭飄落,容顏慢慢變老……
“紫菁,在想什麼?”寇天龍將臉湊過來。
“天龍,選擇你,我此生無悔無憾。”
“我也是。”寇天龍把她輕輕拉到胸前。他想,紅塵滾滾,人海茫茫,冥冥之中莫非真有一隻神祕的手,在撮合人間的緣分?
二人默默相擁,任溫柔的雨絲從身上滑落。
好一會兒,藍紫菁仰起臉,拉着他的手,說:“天龍,咱們唱首歌吧。”
寇天龍笑道:“好,你唱,我當你的粉絲。”
“不嘛,”藍紫菁撒嬌地說,“咱倆一起唱。”
“你不是強人所難嗎,”寇天龍拍拍她的臉頰,“你唱,我聽。”
“那,你想聽哪首?”
“只要是你唱的,哪首我都喜歡聽。”
“好,我就唱趙詠華那首《最浪漫的事》。”藍紫菁莞爾一笑,握住他的雙手左右搖晃,輕聲唱道——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聽聽音樂聊聊願望,
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說想送我個浪漫的夢想,
謝謝我帶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講你就記住不忘。
她鬆開他的手,攏着他的脖子,嘴脣湊近他的耳邊繼續甜甜地唱道——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
留到以後坐着搖椅慢慢聊。
她在他臉上輕輕一吻,深情地望着他——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
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
……
寇天龍被深深感動了,一股股熱浪洶湧地衝撞着胸口。他眼睛微溼,扳住她柔弱的肩膀,動情地說:“紫菁,我會永遠永遠愛你的。”
他倆緊緊地擁在一起,任時光靜靜地流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