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到底還是放棄自己解決這藍色火焰的想法,拿起電話,“石姐,出了點小問題,過來幫幫忙。”
宋蓮石進屋看到沐在晃着右手臉上掛着無奈的笑,“小孩玩火尿炕啊。”她笑着走到牀邊,抽出沐手裏的燈芯,捋着捻了捻,“出什麼問題了?點不着了還是滅不了了?”
“都是,這個點不着。”沐指了指蓮石手裏的燈芯,又搖了搖右手,火隨手而動,外焰幽幽顫顫,“這個滅不掉。”
石伸手就要握住火焰,沐側身躲了一下,這火剛把一個牀頭櫃化成灰,他包不準握過來宋蓮石會變成什麼。“放心啦,你不攻擊,這火沒什麼問題,沒看見它是藍色的嘛。”蓮石說得把握十足,右手握住公羊的右手,嘀咕了一句,掌心運氣,火焰沒什麼變化,她又試了一次,還是老樣子,“不行,我也滅不了。”宋蓮石撤出手來,手指上捎帶了一絲火苗,甩甩手,滅了,“這個燈芯的來歷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很少。”公羊把自己知道的那點兒傳說數了數,也就到令尹喜得道成仙,後面支支吾吾也說不上什麼,“石姐,這燈芯是道家的。”他話中有話,宋蓮石是巫家生,即不是大家大派,也說不上正家正派,就算知道燈芯的來歷也不一定準,更何況整個圖書館都讓他查遍了也沒找出個所以然來。
“你認識我多久了?”宋蓮石反問回來,“這道捻燈芯是令尹喜沒錯,不過令尹喜時候還沒道家這個概唸吧,道捻的道應該是道家的道,這個燈芯最後的正傳傳人應該是韓愈,雪擁藍關的事兒都知道,這燈芯本是韓愈要給韓湘的。”
“怎麼沒給成?”沐萬萬沒想到原來這道捻燈芯一直穩穩傳到唐朝韓愈手裏,“沒到韓湘手裏能到哪裏去呢?”
“‘致汝無辜由我罪,百年慚痛淚闌干。’這句詩出自哪裏知道不?”宋蓮石輕輕敲了敲沐的腦袋。
“因爲他女兒死了?”沐想起那一長串的名字《去歲自刑部侍郎以罪貶潮州刺史,乘驛赴任,其後家亦譴逐,小女道死,殯之層峯驛旁山下,蒙恩還朝過其墓,留題驛梁》,這首詩給他留下唯一的印象就是名字特長,而且詩也作得悽悽慘慘,“他女兒死跟燈芯有關?”
“據說他當時被貶急急離家,之後女兒又突然病故,顛沛流離,難免身邊落點東西,當他想起要給韓湘的時候,燈芯已不知去向了。”宋蓮石說着說着竟唉聲嘆氣起來,“人生在世就這麼幾十年,不如意十有八九啊。”
“你剛剛說正傳,那還有非正傳的了?”公羊想,既然這道捻燈芯來得了陰陽學堂,定是有人帶進來的,“非正傳是什麼?”
宋蓮石笑着湊近公羊,兩人的臉貼得很近,蓮石妖媚地挑逗着,“沐,你比以前聰明嘍,長大了嘛。”說着手搭在公羊地腿上,“我剛纔不是說火遇火了嘛。非正傳就是道捻燈芯失傳後,流落到各種人手中,但據不完全統計,得到燈芯的人有一個共同特點”
“五行火旺。”沐突然想到了所謂的火應該是指這點,撥開宋蓮石的手,站了起來,“上一個人是誰?”
“近一千年內無傳人。”宋蓮石此話一出,公羊沐頓覺希望渺茫,本來以爲已經順藤快摸到了瓜,卻沒想到竟是根斷藤,瓜還是沒盼頭。“那我找誰啊?”
“你去尋行吧,這燈芯有靈性,估計它能引出你想找的人。”宋蓮石把燈芯塞進沐的手裏,攥上指頭握住,“你自己小心。”
沐看着宋蓮石,沒應聲也沒點頭,“石姐”
“什麼?”宋蓮石起身剛要出門,不知道沐還想要問什麼。
“算了,沒什麼,我今晚就去尋行。”公羊也跟着站起來,左手理了理衣服,右手還擎在半空中,順勢擺了擺,“等我消息吧。”
十二點半,公羊穿着校服就出了“避神願”,他並不討厭上尋行,不過一到尋行就緊張,沐不太喜歡這種無法預計的事情,他對刺激的好奇心並不強,而且尋行那種幽暗迷離的光線讓他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從閒山到佛家法場很近,公羊剛走到法場邊,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很像圖門清,那人好像看到了自己反而越走越快,公羊上前去追也沒追上,那人拐出法場就沒了蹤影。公羊想了想,覺得也不太可能是他,圖門清是不上尋行的。
進了尋行口,公羊也沒往裏多走,就隨地坐下,掏出道捻燈芯放在地上,伸出右手晃着火,等着看哪路鬼神會現身。
起初周圍昏昏暗暗,天地不清,似近非近似遠非遠的光凝固在空氣中,公羊身處在這種光線中總有種莫名的嗜睡感,待不多久兩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暈暈的,迷迷糊糊地彷彿感覺有人正向他走來,突然,一道閃電劃破漫天灰暗,天地一陣劇烈晃動,整個世界都跟着明亮起來,似乎已經不在尋行口,或是進了別的什麼界。沐頓時清醒了不少,抬頭見一英俊高大的武官,身披鎧甲,手持彎弓,輕捋美髯,威武非凡。沐馬上拿起道捻燈芯,躬身行禮,自我介紹道,“在下公羊沐,陰陽學堂道家生,請問您是”
“哈哈哈,原來這燈芯落到你的手裏,世事輪迴,料不到料不到啊。”那武官欠了欠身,“我乃秦國公孟昶,字保元。”
“孟昶。”公羊頭腦中閃過的卻是他和花蕊夫人那段流傳已久的悽美亡國愛情,這個人怎麼會跟道捻燈芯有關,“孟昶,孟保元。”沐唸叨着,猛地想起什麼似的,舉起右手,“孟昶,你不就是張仙,祿星張仙?我這個手上火怎麼滅?”
“你五行獨火吧?”孟昶微微一笑,他笑起來的模樣跟公羊頗爲相似,公羊看着他的臉,恍惚間覺得好像一面鏡子,歷史的時間從中間切割開來,“我你”公羊認爲這絕不會是巧合,尋行中也不存在巧合。
“身爲張仙,我是成仙了,不過身爲孟昶,你就是我的轉世,如果你五行獨火的話。”孟昶從公羊手中拿過道捻燈芯,細細看了一番,嘴裏唸叨了兩句,一指燈芯,道捻燈芯倏地射出一鏈白色的光,十分耀眼,白光漸漸柔和下來繞着燈芯一圈一圈轉着,“手伸過來。”
公羊看着燈芯,還沒從這所謂的轉世中醒過來,懵懵地伸出右手,孟昶把燈芯在他的手腕上繞了兩圈,繫緊,火焰嗖地一下全收緊沐的手心裏,“那火焰是滅不了的,只能靠這個封住,你鬆開燈芯,火焰還會出來。”
“等一下,你說你成仙了,又爲什麼可以轉世?”公羊很是不願意當他的轉世,*想想都不光彩,如果是另一半的張仙也就另當別論了,雖然都是一個人,心裏感覺大有不同。話剛問出去,沐似乎也想出來了點眉目,感嘆地說,“看來還是花蕊夫人成全了你啊。”
孟昶雙目圓睜,微有怒氣,看着公羊沐略有神傷的表情,心情竟緩和下來,“只因她一番思念之情,我即成祿星送子張仙,人們也只拜得我張仙之身,這也是我放燈芯之故,望引得有之緣人;可身爲孟昶,我卻揹負亡國之仇,奪妻之痛,我何以成仙,何能成仙?”孟昶說得誠懇至極,“轉世爲人,你當真如此介懷?”
“也說不上介懷不介懷的。”看着孟昶,沐有種說不出來的堵得慌,堵在心口釋放不出來,悶悶地。再看看自己的手,“這火爲什麼會到我手裏?如果我只是你孟昶轉世,應該跟這燈芯關係不大啊。”
“本來這火是封在燈芯裏的,但遇你五行獨火,就被放了出來,你元神不散這燈火不滅。”孟昶提弓抱拳,“此燈焰不僅可消物滅魂還能御神除鬼,力量極大,望你能謹慎使用。”
公羊聽他這麼一說倒有點緊張了,這麼大的力量萬一駕馭不好豈不是禍國殃民,搓了搓手腕上的燈芯,嚥了口唾沫,點點頭,“我會小心的。”
之後,他們又寒暄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主要是孟昶敘述平生過往,雖然沐在學五代歷史時早已知道,但畢竟跟當事人親口陳訴不一樣,聽得津津有味,不免覺得是這個孟昶的轉世也不怎麼丟臉,*就像跟歷史玩骰子時,歷史投出個暴子,通喫,輪到誰都沒什麼辦法,這也怪不得孟昶。
告別孟昶,公羊定神定了半天,整理整理思緒,雖然還有很多未明之事,但最初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解決這裹手的火焰,不過從天而降的轉世着實讓他有點受寵若驚。出了尋行,天已大亮,回到避神願,見到宋蓮石時,公羊面對面看了她很久。
“幹什麼你?你的手解決完了?”宋蓮石讓他瞅得渾身彆扭,公羊不是沒有這麼盯過她,不過那是幾年以前,現在這麼直愣愣盯着,其中定有內容。
“解決了。”公羊右手一揮,“搞定!”繼而探身上前,“石姐,你知道你是誰的轉世麼?”
“不是所有人都是轉世而生的。”宋蓮石被他這麼冷不丁一問不知道怎麼回答更好,她知道自己的轉世,但說不說也無關緊要。“你問這個做什麼?”
“別人我不管,你是後蜀徐貴妃轉世嗎?”公羊直接開門見山,答不答隨她。
“花蕊夫人成仙了,怎麼轉世?不過你也太小瞧我了,花蕊夫人頂多算是個有點才華的後宮妃子罷了。”宋蓮石撤身坐在吧檯邊的轉椅上,手裏揮着攪拌棒,“聽這個,‘平論重寫八窗秋,壯壓西川四十州。’”
“薛濤?”公羊笑着拍拍宋蓮石的肩膀,“薛濤就薛濤吧,反正都是蜀中才女,加上卓文君和黃娥就能湊一桌麻將了。”
公羊回到220睡了一覺,夢見了趙匡胤一劍射中了孟昶,很多血,走近看卻是自己的臉,血淌着淌着竟燃燒起來醒來時已經是下午,沐沒有帶行李回寢室,而是直接到了道家辦公室。
“我要改字。”沐把學生證遞給慎破一,“改成熄,熄滅的熄。”
慎破一接過學生證,抬頭看看他,有點納悶,“就一個熄字?”
“是,就這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