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吧!”公羊捶了捶碑陣,“就算不出來,總也出個聲吧。”
“怎麼樣?遇到了?”鄒遷看着其歌,感覺他的表情有點怪,眼神遊離還有淡淡的憂傷,“喂,哥們,你怎麼了?”
其歌緩過神,唉了一聲,走到碑陣前,踢了踢,“出來吧,都過去了,你想報仇也有機會了。”剛說完宋織一點點從碑陣裏蹭了出來,半嵌在陣中,朝其歌擺擺手,其歌湊過去,宋織貼着耳朵跟他嘀咕了幾句,其歌猛勁搖頭,“不要!”宋織一下子鉗住其歌的脖子,“你到底說不說!你不說我說!”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所有人都驚呆了,“我從哪裏說起呢?”瞪了其歌一眼,“就從醫家的潘心楚開始吧。”
其歌右手一抬,衝着宋織就是一掌,宋織沒了聲音,半個身子也定在碑陣裏出不來,只是雙手在空中揮啊揮的,四五下後就索性動也不動了,直勾勾地看着其歌。
其歌癱軟地坐在地上,背靠着碑陣,“那個韓復就是清末遇到的韓復,沒錯的,他爲什麼回去我不知道,但他的確實毒死宋織的人。”
“爲什麼要殺她?”爲霜靠着椅子背,指指卡在碑陣裏的宋織,“她得罪那個韓復了?”
“我不清楚。”其歌擺擺手,他整個心一下子都被回憶塞得滿滿的,都是清末的學堂、一個個熟悉而遙遠的面孔還有潘心楚,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說,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可以確定是韓復毒殺了宋織,但卻不確定悲劇發生的原因,“韓覆在清末不是道家的,是儒家的。”
“儒家?可以中途換麼?”鄒遷記得升學的時候,代傳老師曾經警告過,選中哪家就要死也死在這家,沒得反悔,當時還弄得挺緊張。“儒家換道家沒什麼區別嘛。”
“有區別。”公羊走到其歌的牀邊坐下,其歌的牀很軟,輕輕一坐就陷到裏面,裏面發出微微的嘎吱聲,“他在清末如果是儒家就可以能是個暗羽手。”暗羽手又稱暗馭手,是在特定時期,參與當局政治的家派操縱本派的行事專員,多是執行暗殺等剷除異己的行動。
爲霜搖搖頭,“暗羽手倒是有可能,但跟換家沒關係啊,再說了,暗羽手也有規矩的,不是說殺人就可以殺的,你清楚清末時候的規矩麼?”她踢踢其歌的腿。
“清末的儒家暗羽手都是保皇派的人,多數是諸學士和察學士,照暗羽手的規矩,必須按上級的指示行事,私自行動會被廢除純技。”其歌抬頭看着宋織,“她沒什麼政治立場,應該不會招惹保皇派的人啊。”
宋織指指嘴,示意其歌把符收了,其歌只當沒看見,“刑家的人在清末都專心在研究金石考據一類的事情上,她負責的是這逆文碑陣,我研究的是兩漢奇術,照理說跟他韓復一點瓜葛都沒有的。”
“等等,先搞清楚,他爲什麼會換家,爲什麼要換家。”小遷索性直接坐在桌子上,“如果現在是道家,我到了以前的時代,可以儒家麼?”
“不可以。”爲霜肯定地說。
鄒遷接着連問,“現在的前提是我在禮學堂還沒升入陰陽學堂,第一種情況,如果我回到以前的時候進了儒家,回來可以換道家麼?”
其歌擺擺手,“不可以。”
“那還是剛纔的前提,如果我回到以前的時候進了儒家,但離開時退學了,在回到現代可以換別的家麼?”小遷還在大腦裏思索了可能出現的一些情況。
“可以。”圖門突然利索地回答,“如果韓復因爲殺宋織而犯了校規,就會被勒令退學,但是他應該也被消除了記憶,他還認識你麼?”
其歌點點頭,“認識,而且幾乎還記得每一個人。”不禁記得他,還記得心楚,心楚?一個念頭閃過,“難道說他殺錯人了?”其歌突然想到剛剛韓復的表情,他說的那些挑釁的話,揮手收了宋織的符,抬頭問,“他不是想殺你?”
宋織低頭看看其歌,手裏不停捻着手帕,眼淚還在眼眶裏轉啊轉地,“我曾考慮過,他想殺的應該是心楚。”
“怪不得。”其歌嘆了一口氣,竟然有一絲慶幸,“他剛剛還問心楚是否跟我一起回來了。”
“毒殺心楚,可能是保皇派的預謀,畢竟心楚也算是激進派的一份子。”宋織從碑陣裏飄出來,轉了轉,身上換了一套行頭,頭髮簡單地盤了個回龍髻,身上一襲白色的旗袍,上面素繡着一隻飛天鳳,下襬是鳳尾,回眸鳳頭盤在肩膀上,“那天,韓復是來給你們送訂婚禮的,是一套茶具,我用了一個杯子”沒等說完,宋織又抽泣上了。
“杯子,我還以爲他是給你下毒的。”其歌想起宋織死的那一幕,心裏還一陣陣緊,“爲什麼要在杯子上下毒,他媽的爛主意,心楚是醫家的,很容易發現啊。”
“或許,或許他根本沒想毒死誰。”宋織飄到其歌的身旁,並排坐下,“如果要殺心楚,就不該用毒了,也許他計劃挑撥兩派的鬥爭,讓心楚發現那茶具上的毒,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可這一切都是推測!”其歌看了看宋織那惆悵的模樣,“而且,關鍵的是你還是死了,也的確死在他手裏,這仇該怎麼報?”說完抬起頭,才發現有六隻眼睛瞪得大大地瞅着他們倆,“你們,怎麼了?”
“招了吧。”公羊鉤鉤手指頭,“誰是什麼心楚?”
爲霜湊到其歌面前,食指頂着他的下巴,“小子,沒想到你回去還有豔福啊,人呢?怎麼沒帶回來。”
其歌推開爲霜的手,“沒什麼,一個小失誤,算了,別問了。”站起來拍拍褲子,“不管他韓復想毒誰,這個仇是要報的,你說是不是?”他一扭頭看到鄒遷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
小遷長長地嗯了一聲,不像是同意也不像反對,“這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讓我整理一下順序,韓復應該是在禮學堂的時候回去的,然後做了清末儒家暗羽手,錯殺宋織而被送了回來,因爲某種原因雖然退學但未被消除記憶,所以回來之後選擇進入道家,而剛纔你們又狹路相逢。對吧?”小遷看看其歌,又看看宋織,“仇是要報的,但到底要報到什麼程度?是不是真的要他的命呢?”
這一問,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不知道這問題到底該怎麼回答,韓復他人的確陰險狡詐,厭惡非常,但他們六個誰也沒有生殺予奪的權利。不報,宋織就這麼白白死了?不可能!報,如何報?現在沒任何理由就去弄他,的確出師不武,即便報也不痛快。
“算了,咱們還是從長計議吧。”其歌瞅着宋織,想知道她的意見,“你說呢?”
“我都等了一百多年了,也不差這一陣。”宋織心裏鬧騰得很,不知道是否一切真的是從錯誤開始,最後還會不會由錯誤來結束。
“哎!”圖門突然出聲,大家差點就忘記了他的存在,清手指着屏幕,“公羊,這《關尹通論》的卷子是你的麼?很怪啊。”
一聽是《關尹通論》,公羊馬上竄到圖門旁邊,看看屏幕上的卷子,“這個,你從哪裏找到的?”
“不用找,圖書館裏有所有學生每科卷子的掃描件,用學號就可以瀏覽,我用你的學號進去的。”圖門其實只想看看公羊的成績,沒想到竟然冒出個乙,看到卷子發現不太對勁。
“這是誰的字?”公羊也覺得奇怪,他自己的字是標準的行書,而卷子上的明明是楷書,更怪的是,公羊答題一律用繁體字,而眼前滿卷子的簡體,“難道有人換了我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