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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家養小首輔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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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訂閱比≥50%的能正常閱讀,  否則需延遲三日, 補足可立看  ==第二十一章==

這時候去能有什麼好事?

招兒眼中含着警惕。

薛桃兒跑到過來, 湊近了小聲說:“還不是大伯母的爹, 說要找狗兒來說說話。”

薛庭儴在屋裏也聽到外面的動靜, 走了出來。

“你別去, 我去推了。”招兒知道楊忠那老殺才找小男人就沒好事, 仗着長輩身份喜歡對人指手畫腳, 薛俊纔是他外孫, 去了能有什麼好話,尤其又有之前那一場事在前?

“無妨。”

這話說出來, 讓招兒愣了一下,薛庭儴纔想起自己平時從不會如此說話。

他笑了一下:“沒事,你還怕他喫了我不成。”

“可……”

這時,薛庭儴已經越過她往正房去了, 她只能趕忙跟了過去。

正房這裏,果然酒喝得正酣。

楊忠白白胖胖的臉喝得一片通紅,狀似微醺。薛老爺子黑紅的臉,在燈光下紅的發亮。薛青山也陪坐在側,另還有薛俊才、薛青柏和薛青槐。

女人都是沒有上桌的。

一見薛庭儴走進來, 楊忠便道:“咱們的小才子來了, 快來讓我看看。”

他招着手, 渾然沒拿自己當外人, 待薛庭儴走到近前來, 才睜着一雙醉眼上下打量着:“也沒看出哪兒有變啊, 怎的就變得這麼有出息了?”

這話一聽就是譏諷之言,場上當即就安靜下來。

薛青山專注夾着喫菜,似乎沒聽見。薛俊纔看似正襟危坐,實則目光有意無意地看着這裏。

而薛家的其他人都有些尷尬,尤其薛老爺子,臉色有些僵硬,卻欲言又止。

招兒正待發作,薛青槐突然站起來,笑着端起酒碗:“親家公,我敬您老一碗,這酒可是我爹親手釀的,一般人來可喝不着。這不瞅着您老來了,就趕緊挖了一罈說陪您多喝幾碗。”

楊忠笑看着薛青槐,也並未含糊,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又喫了幾口菜。趁着當頭,薛青槐忙給招兒和薛庭儴打眼色,讓兩人趕緊走。

薛庭儴微微一哂,就打算帶着招兒離開,還未邁步就聽楊忠說話了。

“這怎麼了?怎麼長輩話還沒說完這就要走了?我雖不是你親爺爺,但也是你的親家外公,這是沒把我這老頭放在眼裏,還是怎麼?”

這帽子可扣得就有些大了,招兒正想說什麼,薛庭儴拉了她一把。

他上前兩步,擺出一副恭敬聆聽的模樣:“既然親家外公有所教誨,小子聽着便是。”頓了下,他又道:“只是親家外公也是讀書人,想必知道非禮勿言之理”

“照你這小毛孩兒的意思,我一個做長輩的還說不得你這小輩了?”

滿嘴的酒氣直朝薛庭儴面上撲來,其中還夾雜着一股各種菜食摻雜在一起的怪味兒。

薛庭儴不避不讓,態度坦然地點點道:“自然。”

“赫!瞧瞧!這還真是不一樣了。”

楊忠拿手指虛空點了薛庭儴幾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薛家其他人,惡人先告狀:“親家,這就是你家的家教?”

明擺着楊忠這就是來鬧事的,自然是爲了薛俊才無疑。之前從裏正家回來,薛老爺子就估摸着大房肯定要鬧騰,沒想到這鬧騰竟是應在這裏。

事實上作爲兒子兒媳的大房兩口子,怎麼可能明晃晃和薛老爺子鬧,畢竟之前可是他們信誓旦旦說誰贏了誰去,輸了誰也別怨,此時反悔不是明擺着打自己臉。而楊忠作爲薛俊才的外祖,替其出頭真是再合適不過了。若是成了自然好,若是不成,也不損了父子情分。

“親家……”

薛老爺子正欲說話,被薛庭儴的聲音打斷了。

“我雖父母雙亡,可上有祖父和各位叔伯,往外說還有薛氏一族其他的長輩們。即便有什麼不對之處,也輪不到外姓人在此指手畫腳。親家外公雖與我家連着親,可萬萬沒有上了薛家的桌,喫着薛家的飯,還要罵薛家人的道理吧。”

因爲有客,所以屋裏罕見的點着蠟燭,照得滿室通明。

站在正中少年身形瘦弱,卻是挺拔卓立。他穿着一身陋衣,袖口和衣襟都磨得有些泛白了,卻硬生生讓人感覺到一種讓人不可侵犯的氣勢。

“難道這就是親家外公的做客之道?哪日我薛家人去了你家做客,也對楊家人指指點點、陰陽怪氣,想必親家外公一定不會生氣,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虧得阿爺總是當家中小輩說親家外公如何如何,小子只當親家外公乃是一介文人,當是懂禮守禮之人受晚輩敬仰,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你——”

屋中一片寂靜,誰也沒想到薛庭儴竟會不顧長幼尊卑當場發作。

薛青山也不喫菜了,突然有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可他卻沒有站起來爲嶽父說話,薛庭儴的帽子扣得太大,把薛家上下的顏面乃至薛氏族人都扯上了。他若爲之說話,就是附和了薛氏一族的顏面可以被楊家光明正大踩在地上的事實。

尤其,這也與他所謀並不符合。

楊忠臉漲得通紅,氣得嘴脣都抖了:“你這小子,小小年紀竟然敢教訓起長輩了。”

“不敢!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小子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還望親家外公當謹言慎行,方是君子之表。”

這是藉着聖人言在教訓自己!

楊忠怒極反笑,拿着指頭點他:“好好好,真是不得了,這讀了幾天書,人都不一樣了。你真以爲你今天贏了俊才就了不得了,縱得你猖狂。”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這句話出自《論語》八佾篇,大致的意思是君子對什麼事情都是不爭的,如果說有所爭,也必然是秉持着君子之道。不卑不亢,不怒不怨,比完之後把酒言歡,方是君子之爭。而不是一定爭得面紅耳赤,跟烏眼雞似的,那就有失風度了。

即是講做人,也是講處事,同時也是借聖人言譏諷楊忠沒有長輩的儀範和度量,爲了袒護外孫竟然出言刁難小輩。

在場就四個讀書人,其他人都是聽得一頭霧水,只看出薛庭儴並未落於下風,反倒是楊忠氣得似乎七竅生了煙。

楊忠也就算了,正在氣頭上,薛青山父子卻不免有些驚疑。

要知道薛庭儴雖是學過四書,卻是隻懂皮毛,並不懂經義。可方纔他連着說了兩句話,都是四書中的,且若非懂得經義,又怎能拿出來損人。

難道說有什麼人在背後教了他不成?怪不得今日他的表現如此出人意料。

而就在這當頭,場中又生了其他變化。

竟是楊忠氣怒之下站起想教訓薛庭儴,卻被薛老爺子以及薛青槐薛青柏給攔住了。

“好你個小兔崽子,毛還沒長齊,竟學會罵人。”

“君子不鏡於水,而鏡於人。鏡於水,見面之容,鏡於人,則知吉與兇,不過想來親家外公是不懂這句話的。”

薛庭儴面上帶笑,明明那笑容並無任何不妥,甚至還帶着幾分靦腆,說話之間也是斯文有禮,卻偏偏讓人品出幾分譏諷意味來。

“懂不懂老子也知道你是在罵人,老子今兒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楊忠掙着揚起手,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徒然響起。

“親家公!”

卻是薛老爺子說話了。

“親家公,我敬你親家,可這裏卻是我薛家!”

薛老爺子的臉色十分不好看,他方纔因爲對方的身份一直容忍,可薛庭儴說的沒錯,屋裏坐了一大家子人,都是姓薛的,萬萬沒有姓楊的來教訓人的道理。

一家人再怎麼鬧都行,可外人插手就是不該。

屋中一片寂靜,只有楊忠喘着粗氣的聲音。

一個凳子倒地的聲音響起,是薛青山站了起來。

這時一直避在屋裏的楊氏也跑了出來,又氣又急道:“爹,你做什麼!怎麼喝了些酒,就開始鬧騰了。”

她對黑着臉的薛老爺子解釋道:“爹,你可千萬別怪,我爹他就是這樣,一喝起酒來。唉,爹你說你鬧騰啥啊?”又去埋怨薛青山:“俊才他爹,你也是,咋就不攔着些,鬧成這樣。”

楊忠道:“我鬧,我鬧什麼了?!薛連興,你可別忘了當年答應過我的話。俊纔可是你長孫,你就這打算撒手不管了?”

“爹,你快別說了,我攙您下去歇着。”

大房兩口子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將楊忠往外攙,而楊忠似乎也真是醉了,嘴裏喊着你就真撒手不管了的話,跌跌撞撞被兩口子扶了出去。

因爲鬧得這一場,接下來薛家安靜至極。

周氏本是叫招兒兩人去喫飯,兩人說是喫過了,便回屋了。

一桌子酒菜,只喫了一半,獨薛老爺子一個人坐在那裏喫着菜並喝着酒,誰也不敢去打攪。

趙氏避在裏屋,別看她平時對薛老爺子吆五喝六的,但薛老爺子真發起火來,她也不敢來觸黴頭。

薛青槐走到桌前坐下,道:“爹,時候不早了,還是早點歇下吧。”

薛老爺子點點頭,卻在放下筷子時,又嘆了一口氣。

薛青槐忍不住勸道:“爹,你也別想太多。”

“你瞧瞧老大兩口子,咋就不記恩呢,老二才死了幾年,就算孩子不懂事,也用不着這樣。”

薛青槐明白老爹說得啥意思,可這話他可不好接腔,只能彆彆扭扭地道:“說不定大哥大嫂也不知道親家公會鬧這麼一出。”

薛老爺子呵了一聲,沒有說話。

“不過狗子也沒喫虧,你瞧他把大嫂爹給氣的。”

聽到這話,薛老爺子忍不住眉眼一動:“倒是隨了老二。”

薛青松就是這種性子,平時沉默寡言,可千萬別把他逼急了,逼急了他能讓所有人喫驚。

“這一大家子人一直過得和和美美,咋就越來越難了。”薛老爺子唏噓感嘆,可能也是喝了些酒,情緒格外外漏。

薛青槐沒有接腔。

良久,薛老爺子才嘆了一口氣:“讓你媳婦把這桌子給收拾收拾,你也早些去歇着吧。”

“哎,我這就讓她來收拾。”

提起這個,就有些舊事了。

當初招兒心疼薛庭儴,就攢了些錢來給他買練字的紙,誰曾想這紙比她想象中的貴多了。哪怕是那最劣質的黃竹紙也要四十文一刀,而那天招兒蒐羅了身上所有錢,不過只有三十文。

爲了讓老闆便宜些將紙賣給她,招兒跟老闆磨了許久,連有個勤奮好學的弟弟,可惜父母雙亡家境貧寒這種幌子都編出來了,老闆才答應便宜賣給她。後來她又來買過幾次,都是按照以前的價格,卻跟陳老闆熟悉了起來。

陳老闆贊她人品高潔,賺得都是辛苦錢,卻還供着弟弟讀書,平時她來買紙幾乎都是半買半送的。

這種話換做平時,招兒厚着臉皮也就受了,可今日有薛庭儴在,她難免有些侷促,生怕陳老闆說漏了嘴,讓小男人瞧不起她說謊。

招兒是受過苦的,所以她懂得生存的技巧,可小男人不懂,尤其讀書人格外有一股迂腐氣,所以每次碰到這種兩人觀念會有牴觸的情況,她總是會下意識去避開這些。

一天之內,連着有兩個人說自己是他弟弟,讓薛庭儴十分不悅,他自然沒有發現招兒這些隱晦的小心思。等他回過神來,招兒已經和老闆談上了,還特意拿了昨晚他連夜抄的那本《百家姓》給對方看。

“這就是你弟弟?長得倒是俊秀,就是稍顯瘦弱了些。”陳老闆是個年逾四十,留着一綹山羊鬍,滿身風雅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文士衫,不像個做生意的老闆,倒像個讀書人。

“他前陣子病了一段時間,最近纔好了些。”

“怪不得許久沒見你來過了。”陳老闆一面說話,一面就接過招兒遞來的那本不管是裝訂還是紙質,都非常差的手抄本。

他心中有數這種農家子弟不可能會寫出多好的字,不過他挺欣賞這個叫招兒少年郎,所以打算就算真的得不好,也不要過多抨擊,說些婉轉話拒掉就算了。

若是水平不差,字還能入目,給他些散活兒做做也不是不可,就當幫人一把。

可真當陳老闆看到那黃色竹紙上的字後,還是大喫了一驚。

“這字是他寫的?”陳老闆訝異地看了看薛庭儴,又去翻手中的抄本。

他表情太怪異了,讓招兒心中有一種不妙的感覺。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小男人寫的字不好,畢竟一直以來從沒有人誇過小男人的字好,甚至連薛青山也都說他的字寫得宛如春蚓秋蛇。

招兒雖不懂什麼叫做春蚓秋蛇,可小男人黯然的神情她懂,她知道那是說寫得不好的意思。

可她並不覺得這是小男人的錯,連可以練字的紙張都得摳着用,字能寫好?也就是那次她才發了狠氣,收了菜去鎮上賣,攢了一筆銀錢給薛庭儴買了人生中的第一刀紙。

整整一刀,而不是從薛青山或者薛俊才手裏做樣子施捨給的幾張。

招兒腦袋有一陣冰涼感,忍不住想自己平時是不是對小男人太過盲目,又或是吹捧太過。她別的不怕,就怕等會兒陳老闆若說出什麼不好聽之言,小男人會受不了打擊。

這麼想着,她忙揹着身對陳老闆做了一個手勢,將他引到一旁,才很小聲對他道:“陳叔,若是我弟弟字真寫得不好,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旋即,陳老闆明白過來,失笑道:“你這小子也是,就算你一片拳拳愛護之心,也不該欺瞞於他,而是該點出他不足之處,這樣他以後才能得到進步。”

他的聲音有些大,那邊的薛庭儴肯定聽見了,招兒紅着臉,卻是吶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陳老闆又道:“不過你弟弟這字寫得真不錯,定然系出名師。”

他幾步走到薛庭儴面前,抱拳行禮:“不知小友師從何人?”話說出口,他眼中也染上一抹遲疑,因爲眼前這個一身粗布短褐的貧寒少年,實在不像似能師從什麼名師的人。

只是他的字……

陳老闆既然經營書肆,不是愛好此道,便是祖業。事實上陳老闆是兩者皆佔,也算是家學淵源,年少之時他也是考過幾次,卻是止步於秀才。不過他並不樂衷做官什麼的,遂轉身悉心打理祖業,平時會幾個文友,在一起下下棋喝喝茶品品字畫什麼的,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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