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鳳擔心她娘仍要讓她去韻夜詩社的聚會，見了她爹來，忙湊上前，道："爹，阿智和秋娘來了，我在家裏陪他們可好？"
郭子儀的兒子郭晞大手一揮就準了，郭小鳳有些得意地衝着她娘笑笑，郭夫人自然知道她心裏的小三三，笑着瞥了她一眼，算是默認了。
郭小鳳得了特赦心情大好，卻不知道若是換了別的客人上門，她娘定是還要趕了她出門去，只因來的是杜家兄妹，她纔好運地可以晃過這次。
郭子儀的兒子郭晞正要招杜智說話，郭夫人趕緊插話道："老爺，這都晌午了，孩子們想必都餓了，有什麼事等喫了飯再說。"
"好，夫人去吩咐下，做桌好菜，把我那好酒也拿兩壇出來。"郭子儀的兒子郭晞摸着鬍鬚甕聲道。
***
午飯很是豐盛，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餚，郭府的廚子做菜味道很好，尤其是那免肉烤的香嫩，郭夫人見秋娘多了夾了幾箸，就讓下人把整盤都挪到了她踉前，害的郭小虎有些怨念地盯了她半頓飯的功夫。
飯後喝了一罈酒略有些臉紅的郭子儀的兒子郭晞就帶着杜智上書房去了，郭夫人提前讓下人將花園佈置一番後，領着一雙兒女和秋娘逛了過去。
秋娘坐在長毛絨毯上，手裏捧着花茶，時不時應上坐在對面的郭夫人幾句問話。
"秋娘，你平日都喜歡做些什麼？"
"看書、寫字，閒時也會做做女紅。"聽她這麼說，郭夫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嗯。"
郭夫人一笑，瞥了郭小虎一眼，"那倒是比我家小虎小上一些，歲數剛好。"
秋娘眼皮微跳，聽出她的話外之音，側目對上郭小虎有些迷茫的表情，心中頓覺好笑，又聽她問：
"你家現下是住在龍泉鎮？"
"是，半年前遷過去的。"
郭小虎尚不知她娘正在打探什麼，插話道："秋娘，上次在你家摘的赤爪，回家我讓廚娘做成的點心很好喫，你家中可是收過果子了，若是沒有就留些給我吧，對了，還有上次杜大哥帶去學裏那種紅色裏餡的點心，你下次再做給我喫好不好？"
"好。"舞蹈教坊這幾日就會上門收果，這季收成好，給他摘個十幾斤也沒什麼，菜圃裏的草莓也還餘些。
郭夫人輕瞪他一眼，"瞧你個嘴饞的。"
郭小胖子頓時鼓起了笑臉，郭小鳳難得幫她小弟說句話，"也怪不得小虎嘴饞，秋孃家的喫食的確稀罕，就上次我們帶回來的那些赤爪，這京城也只一家點心鋪子有賣那現成的糕點。"
聽了她的話，郭夫人一笑之後並沒再說郭小虎什麼，唯一的寶貝兒子是個愛喫嘴的，郭夫人疼愛有加，自然是對這京城的零嘴知道的詳細，前幾日姐弟倆回來帶了些紅果，知道這就制是那二兩銀子一小串的**葫蘆的果子後，她纔對杜家的經濟情況有了改觀。
在知道兩家關係之前，杜俊和杜智也上她家來過幾次，那時只當是兒女的普通朋友也就沒多打聽。
後來她聽郭子儀的兒子郭晞講了同杜家大口的關係後，就刻意留意起這家子的事情，越瞭解就越是驚訝，她對杜氏一個女人帶着三個孩子過活到現在很是歎服，尤其是一子一女都極爭氣地靠着自己的本事進了國子學去，這的確讓她敬佩。
郭小鳳也沒注意到她娘正望着秋娘出神，她往秋娘身邊坐了坐，低聲道："秋娘，等下我帶你騎馬去，好麼？"
秋娘小嘴微張，搖頭道："我不去。"
"怕什麼，有我在，保證你不會從馬上跌下來，我家中的馬兒很是溫和，幫你挑只好脾氣的。"
秋娘還是搖頭，"小鳳姐，我娘和大哥都說了，不讓我騎馬。"
郭夫人聽到秋孃的話，疑惑地出聲問:"爲何他們不讓你騎馬？"
當日秋娘在園子監御馬場驚馬之後，郭小鳳存了教訓那幾個害的秋娘所騎馬匹受驚的太學院學生的打算，回家就沒對她娘提這回事兒，因此這會兒郭夫人聽見秋孃的話就有些奇怪，要知道國子監的學生，六藝是畢業考時要算學評的。
郭小虎忘了當日郭小鳳的叮囑，張嘴就道："秋娘初次騎馬，就被人使壞從馬背上跌了下來，修養了好一陣呢。"
郭夫人眉頭一皺，"被人使壞什麼人，院裏的學生嗎？"
郭小虎沒見着他大小姐對他使眼色，點頭應道："嗯，是我們太學院的，不過大小姐早就教訓過他們了，"
別看郭家姐弟都是喜歡找事和湊熱鬧的豬，郭夫人對他們的家教卻極嚴，每日清晨兩人上學前，最常叮囑的一句話，就是不要在學裏惹事，以往兩兄妹不管因爲什麼理由，在學裏"欺負"同窗的事情傳到郭夫人的耳裏，那懲罰可是極嚴的。
郭小鳳聽了她小弟的話，心頭就暗道一聲不妙，小心翼翼去看他娘臉色，正瞧見眉頭緊皺的郭夫人，忙道："娘您別生氣，是那些人忒可惡了，那馬受驚之後，若不是小弟追了過去，還不知秋娘會摔成什麼樣子呢，所以我纔去教訓那羣壞小子的。"說着還伸手在案下扯了扯秋孃的袖子，秋娘雖不清楚她在緊張什麼，但還是順勢接話道："伯母，那次還要多虧小虎就我，小風姐也是因爲幫我出氣。"
"對、對。"郭小鳳在一旁使勁的點頭，郭夫人見她那緊張的摸樣，自然知道她是在怕個什麼，頓時鬆了眉頭，對秋娘關懷道：
"那你可有傷着？"
"原來有些擦傷，現下已經好了。"
又問了幾句，郭夫人才瞥了一眼郭小虎，"你這孩子，平日有些呆，關鍵時候總算是沒有給娘丟人，"又看着秋娘，"我這傻兒子，也就是嘴饞些，其實很是靠的住。"
秋娘乾笑兩聲，郭小鳳見他娘隻字不提她教訓人的事情，生怕待會兒她想起來又沒完，於是就打岔道："秋娘，你這樣是不行的，御馬早晚都要學，這會兒天氣正好，咱們到馬廄挑兩匹好馬，上東郊馬場去。"
秋娘待要再次拒絕，郭夫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也幫着郭小鳳勸她道："去吧，去玩玩也好，那東郊馬場前個月才整修罷，到了地方你若是真不想騎馬看看風景也不錯，若是想學了，就讓小虎教教你，我這兒子御術在京城這些少年郎裏也是排上號的，不會讓你摔着的，阿智那裏你不用擔心，伯母幫你說。"
她都這麼說了，秋娘儘管心裏的確不想騎馬，但也沒有再推辭，衝他們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了。
郭小鳳笑着拍了拍巴掌，立馬從毯子上站起，一手把秋娘拉起來，在邊上套着鞋子，對郭夫人說："娘您真好，那我們就出去玩了啊，小虎，你回去換騎裝，趕緊的啊。"
秋娘站在廳裏環顧了一下她的房間，女兒家的閨鄭她也沒見過幾處，郭小鳳的屋子顯然別具一格，繡品掛件或是字畫都不大見，牆上掛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其中還有一張同她都差不多高的巨弓，還有幾把鑲嵌了寶石的匕首，從擺設上就能看出屋子爽朗好動的性格。
"秋娘，快進來。"
聽見她的叫聲，秋娘朝裏面走進臥房，就見一張雕花架子牀上，擺了大五件顏色各異的束身騎裝。
郭小鳳手裏拿着一件外裳朝她身上比，臀彎中還掛着一條長褲，"這都是我前些年穿的，跟你身材也差不多，你試試。"
如果不是關係親近的人，穿了對方的舊衣，對兩人都是一種不尊重，郭小鳳大大咧咧地自然沒有想那麼多，秋娘心裏明白，卻也沒有說明，只是接過了她遞來的衣裳，在身上比來比之後，從牀上挑了一件月白色的利索地換上。
騎裝其實同一般男裝差不多，只是上衣束身些，下襬寬鬆又稍短，只及膝蓋下面的一點位置，郭小鳳個子高挑，就算是前些年也比她稍高了一些，好在秋娘雖個頭不足，但勝在腿長，那褲子穿上正好，上衣寬了一些，拿革帶紮起來便看不出來說明不妥。
郭小鳳看着她皺眉道："就是上衣差點，"而後一握拳，揮手招來守在門外的等着秋娘換衣服............秋娘將頭上的女子髮髻散了，紮成束髮，又取了只玉和箍在她發頂。
秋娘起身後，郭小鳳瞪着一雙鳳眼，上下將她打量一遍，嘴裏發出"嘖嘖"的聲響，"這是誰家的小公子，真是俊俏！"
秋娘心中好笑，秀眉一揚，向後靠在妝臺上。下巴微微抬起，雙目微眯，道："這是哪家的小姐，盯着本公子直瞧，難道是相中了我不成？"
她本就生的白嫩，因未及二十，做女裝時要覆額髮，眉眼間的嬌俏被遮去大半，這會兒束髮之後，光潔的額頭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加上比以往少了三分拘謹，多了三分散漫的神態，生生將郭小鳳同剛走到屋門口的郭小虎給看愣了去。
秋娘發現兩人神色不對，輕咳一聲，方讓姐弟倆面色有些微紅地回過神來，郭小鳳搖着頭，看着她，嘴裏嘆道："可惜，可惜，你們兄妹，杜俊相貌是夠俊了，可少了三分氣勢，阿智氣度是足的，偏就長相過於清秀，獨你一個有氣勢臉盤也俊俏的，偏生就是個姑孃家的，唉！"
秋娘眨眨眼，沒打弄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就被她挽過手臂，"走，上馬廄挑了馬，咱們到東郊去。"
......
馬車緩緩停下了來，秋娘掀起簾子下了車，抬頭就見兩匹駿馬之上的郭家姐弟，因她不能騎馬，於是就只能坐了馬車，姐弟倆騎馬速度快些，但都陪同在馬車邊上，一齊到了東郊。
東郊馬場景色的確很美，既有這兩邊載着高大柏樹的平坦徑道，也有遠處寬敞的精修馬道，路邊流淌着淺溪小河，正是候鳥南飛的季節，抬頭望天，可見朵朵雲紗漂浮在仿若蔚藍色絲綢的天空上，不時一行大雁翔過，留聲雲間。
秋高氣爽，辦下午的天氣很暖和，拒絕了郭小鳳騎馬的邀請，她立在馬道外面的柵欄邊上，望着兩人時近時遠縱馬的身影，有些羨慕，卻沒有一試的衝動，見他們身影再次跑遠，雙手撐在木欄上，抬頭望着天空中的大雁。
"緯哥哥，你快點啊！呵呵，來追我啊！"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讓秋娘側目去看，就見從東邊馬道上，一前以後奔入馬場中兩匹駿馬，速度都稱不上快，定眼看去，跑在前面的那匹馬上似乘着一名橘衣少女，後面那匹馬上則明顯是個青年，兩匹馬保持着若有如無的距離，後面那匹在將要追上前面的人時，總會刻意放慢速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