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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都市小說 -> 花開堪折直須折

楚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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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秋孃的數術可也還是在杜智的幫助下才完成,對於算學她自有一套與這三宮截然不同的方法,因而她雖沒對這門課完全死心,卻也不再執着於甚解。

如此七八日下來,她已經漸漸適應了國子監的生活,除了因爲肩傷無法學習射、御兩藝,其他課業都可以跟得上。

值得一提的是,白嫺雖沒有再找他麻煩,可是秋娘還是敏感的發現了丙辰班的學生對她疏離和漠視的態度,饒是劉啓德博士在課堂上對她青睞有加,也沒能改變這種狀況。

她雖覺察卻也混不在意,本就是來"混"日子的,每日回院有陳曲相伴,課下又有杜智杜俊相陪,絲毫不覺得自己是被孤立的。

後天就是雙休,兄妹三人商量好了下學一起到東都會去逛街,捎帶些禮物回去給杜氏,明日下午直接就租了馬車回家。

酉時課畢,先生離開後,秋娘便拎着書袋快步出了教舍,在書學院門口卻見着杜智正站在對面牆下與一個身穿白色常服的女學生說話,她腳步便頓了頓,磨磨蹭蹭饒邊走朝兩人靠近,只模糊聽見杜智說了一句,"明日要回家去。"

然後就被他轉身投來的冷笑釘在原地,他又對那女學生道了別,便轉身向東走,秋娘看了一眼這個雖面帶病色卻難掩麗質的女學生,才小跑幾步追上杜智,一臉好奇地問道:

"那是誰啊?"

杜智回頭瞥了她一眼,"多管閒事。"

她不死心,邊走邊繼續問他,直到把杜智呱噪得煩了,才冷哼一聲,道:"下個月的數術課業,你是想自己做?"

秋娘當場閉了嘴。

傍晚喫完飯,陳曲自行回了坤院,杜家兄妹則一起從宿館後門出去,坐上事先約好的馬車,不到一刻鐘便抵達了東都會。

因秋娘提議買些精緻的彩繡線,一行便首先進了絲綢鋪子多的依波坊,連看了幾家,卻都沒尋着滿意的顏色。

走進下一間鋪子的時候,杜俊還在小聲抱怨,"我看那顏色不都差不多。"

秋娘笑着答了一句,"差的可多了,上次娘見到鄰居嬸子繡樣上的線,就說挺喜歡,我便記下只等尋了給她。"

說完就走到櫃檯前翻找着上擺的幾隻繡筐裏做爲小樣的繡線,只可惜幾種看上的顏色不是篇濃就是偏淡,那立在櫃檯後面的中年掌櫃見她微微皺眉,便出聲問道:

"小姐,咱們這上面擺的線色也不齊全,你是要尋什麼樣兒的,我幫你找找。"

秋娘便問道:"可有種丁香色,比雪青的要濃一些。"

掌櫃的想了想,從櫃檯裏面又抽出一隻造型精緻的漆色繡筐來擺在櫃檯上面,裏面的線色多是這市面上從未見的,秋娘眼睛頓時一亮。

掌櫃伸手在裏面撥捻了一番,尋出一小板繡線來遞給秋娘,"可是這顏色?"

秋娘一眼辨認出這就是上次隔壁的嬸子拿的袖樣上的線色,"就是這個,怎麼賣?"

"這線是咱們從揚州特進的,一板線要一兩銀子。"

秋娘低頭看着手上掌心大小、大角磨得圓滑的小板,暗道一聲這東西可真不便宜,"那給我拿兩板。"

掌櫃的一應,在那精緻的繡筐裏挑了兩板顏色一樣的,伸手遞過,正看見秋娘從袖袋裏掏出一隻翠底銀邊的精緻荷囊,好奇地多瞄了一眼,卻是頓時大驚失色。

秋娘從荷囊裏撿了兩塊碎銀掏出來,遞給掌櫃的,卻見對方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手,也不接錢,"掌櫃的?"

這中年掌櫃方纔抬起頭來,眼睛裏有着說不出的激動之色,就聽他聲音略帶顫抖地問道:"小、小姐,你這荷囊給我看看可好?"

站在一邊的杜俊先不滿了,"你這人好沒禮貌,到底賣不賣東西,不賣我們就走了。"

"不不、不是,小姐,讓我看看你那荷囊,這兩板繡線我不收你銀子可好?"

秋娘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荷囊又看了看這中年掌櫃的面色,雖起疑心,但還是將荷囊地給了他,裏面裝着昨日學裏發給她的例銀。

中年掌櫃接過荷囊後,就迫不及待地拉開囊口,朝外一翻,待看清裏面紋路,頓時面色更驚,"這是在哪裏買的?"

秋娘略一猶豫,老實地道:"是我孃親繡的。"

"你娘?"掌櫃的聲音徒然一提,見到秋娘點頭後,一雙微微泛着溼潤的眼睛左右打量了一番站在秋娘兩旁的杜家兩兄弟,強忍鎮定繼續問道,"小姐,你孃的家姓可是姓杜?"

不待秋娘回答,杜智突然伸手環上她的肩膀,劈手奪過掌櫃手中荷囊,轉身就走,杜俊半知半解的跟上他們。

"別走!少爺小姐別走!"那掌櫃的見這情況,慌忙磕磕絆絆從櫃檯後面跑出來,卻被一把椅子拌翻跌倒在地,腳上一陣鈍痛,只能看着愈漸遠去的三兄妹,失聲喊道:"小的是杜正啊,小的是杜正!"

秋娘不明所以地被杜智推着朝前走,回頭正看見跌倒在店門口的掌櫃,心下一頓,"大哥,那人摔倒了!"

杜智在聽見那掌櫃的高喊後身形便是一滯,強忍了沒有回頭,繼續帶着她朝前走,腳步更快,秋娘聽着身後有些淒厲的叫聲,不住地回頭,身體也開始掙扎,杜智的手臂卻鎖得更緊,半點也沒顧她肩上的舊傷,她回頭待要詢問,正對上了杜智眼中難掩的痛色,心中一悟,也不再掙扎,順着他的步伐小跑着朝前走。

待兄妹三人走遠,那綢緞莊纔有一個小夥計從裏面走了出來,見着倒在地上的掌櫃,趕緊上前把人扶了起來,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正叔,您不要緊吧?"

掌櫃的咬牙忍着腳腕上的劇痛,快速吩咐道:"扶我回房裏去。"

這夥計還待詢問,被他狠狠一瞪後,方纔趕緊架着他回了後院的臥房,掌櫃的在書桌前坐下,湊合研了些墨出來,便鋪開紙張在上面寫下幾行小字,將那紙頭撕去,搓成細條,又從桌上的鳥籠裏掏出一隻青頭信鴿,將條子綁在鴿腿上。

伸手輕摸了兩下鴿子的頭部,推開窗子,抖手將它放飛。

×××

兄妹三人回到馬車上,就連杜俊都沒有開口多話,好一陣子安靜後,秋娘低着頭,緩緩低聲道:"他說他叫杜正,我聽到了。"

杜智身形僵硬着,並不回話,杜俊猶豫了一下,乾笑了兩聲,"興許那掌櫃認錯了,我看他就有些不正常。"

秋娘猛然抬頭對上杜俊,一雙晶亮的眼睛在略顯陰暗的車廂裏閃爍着莫名的眸光,隨即她自嘲一笑,"認錯什麼,認錯了我那荷囊口上的藤紋,還是認錯了娘反繡在荷囊裏的杜字。"

杜氏給三個孩子制的荷囊很多,樣式也都不相同,但只有兩點卻是一樣的,所有的荷囊口處都有一圈雖然美觀卻叫不上名字的淺淺藤紋,而荷囊裏側則用反繡勾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杜"字。

杜俊低頭不語,雖然他對三兄妹的親爹之事同秋娘一樣毫無所知,但是對於杜氏的孃家,確實比秋娘知道的多。

秋娘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這又是一樁瞞着自己的事情,全家人除了她都知道的事情!心中頓時一苦,這種被自己的親人矇在鼓裏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

等到馬車再次駛到學宿館門口時,兄妹三人都沒再說一句,杜智率先跳下馬車,繃着臉把秋娘扶了下來,杜俊還是低着頭跟在他們身後。

這會兒天色已暗,三人心頭各有所思,進了宿館秋娘便轉身獨自朝坤院走去,杜智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亦轉身朝乾院離開,杜俊左右看了兩人的身影,嘆了一口氣,快步追上了秋娘。

"秋娘,你別生氣,大哥也是爲你好。"

秋娘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表情不定,"我知道你們都有苦衷,可是心裏還是不舒服,二哥,你們到底還瞞着我多少事情?"

見杜俊只是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話,她輕嘆了一聲,轉身幾步走近了坤院。

此刻她的心情只能用一個亂字來形容,一是覺得自己有些大題小作,一時又委屈他們竟還有瞞着自己的事情。

自一個月前,他們一家大口開誠佈公的談過以後,並沒再提起那段往事,當時對於杜氏的孃家也只是一語帶過,只說是同他們的親爹家斷交之後就辭官去了南方,也不知定居在何處。

秋娘對那未曾見過面的外公外婆倒是談不上什麼惡感,儘管他們的離開間接導致了杜氏的失勢,但畢竟人家一家子早早地遷走,對當時的情況根本毫不知情。

照這麼說,杜智就算是對他們外公一家有一些牴觸情緒,也不該很嚴重纔對,可剛纔那明顯就是杜家人的掌櫃出聲認人時候,他卻連交談的機會都沒給他們,就將她帶走,顯然是不想與其相認,再想想他那時的臉色,不難看出是帶了些怒氣和痛色的。

她實在是疑惑不解,究竟還有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

第二日,靠着煉雪霜才睡了個踏實覺的秋娘,出了坤院門口就見着等在外面的杜智,他雖眼底有些青色,但精神確實不錯的。

兩人走了一段路,都沒說話,直到穿過了花廊,杜智才先開口:"我也不是有意瞞着你,只是那事情的確過去很久,只當是他們早把咱們一家子給忘了,便沒同你講,昨個突然遇見個認得咱們的,我也是一時不知道怎麼同你解釋,你若真想知道,等上午的課完了,去外面找個清靜地方,我講給你聽。"

秋娘卻是被他說愣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她大哥這是要坦白從寬呢。心中一喜,面上卻抱怨道:"我還當你又打算繼續瞞着我,昨夜都沒睡好。"

杜智扭頭細看了她的臉色,隨即輕哼一聲,臉上卻沒了剛纔那略帶歉意的神色,"我可看不出你這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秋娘摸摸小臉,乾笑一聲,"那咱們可說好了,中午下學你來找我啊。"

杜智輕輕點頭,把她送到書學院門口才又折回太學院去,秋娘看着他的背影,比起昨晚的沉悶,心情頓感輕鬆,剩下的就是強烈的好奇心,只恨不得現在就下學纔好。

等到好不容易捱過了一堂課,鐘聲一響秋娘便麻利地收拾了東西,看先生出了教舍後,起身就快步朝門口走。怎奈老天就是要同她做對一般,還沒等她前腳跨出門去,就聽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杜秋娘!"

聽見這依舊沒有禮貌的叫聲,深呼吸之後,秋娘才緩緩轉身,就見教舍後排那個坐在案側的少女伸手對自己勾了勾,這個名叫楚曉絲的小姑娘,是大門學院隸下楚博士的嫡女,時常跟着白嫺進出。

"過來。"

秋娘走過去,在她和白嫺身前三步處站定,就聽楚曉絲嬌聲問道:"廣陵王殿下設宴,你大哥可曾得了帖子?"

設宴?沒聽說過這事,秋娘搖搖頭,"不清楚。"

楚曉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那你回去問了,下午來告訴我。"見秋娘點頭後,纔出聲讓她離開了。

出了教舍秋娘眉頭才微微一皺,隔着牆看了一眼教舍,轉身快步朝院門口走去。

×××

午飯後,杜智就帶着秋娘去了宿館外面那條街上的茶社,要了雅間,又選了茶點,等東西都上齊,小二將屋門關好後,秋娘才往杜智身邊湊了湊,拿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

杜智不慌不忙的將兩人身前茶杯住滿,纔開口道:"相信你也猜到了,昨天那個掌櫃的應該是咱們外公家的人,我知道你是疑惑爲何昨天我不讓你同他相認,說來還要提起當年兩家人因政見不合鬧翻後的事情。"

自從兩家人斷交之後,杜氏在夫家的日子便不好過起來,婆婆更是給她臉色,丈夫也愈發沒有以往體貼,就連下人們的態度也開始不恭敬起來。

後來杜氏便懷上了秋娘,得知了她孃家人就要從長安城中遷走的消息,她便不顧丈夫的叮囑,偷偷帶着兩個兒子去杜家尋人,想要再見她爹一面。

可結果喫了閉門羹不說,杜氏的親爹還讓下人出來傳話,當街訓斥了杜氏的不孝之罪,並遞了一崔決斷書給她,聲稱不再認這個女兒,自此雙方再無瓜葛。

杜氏也是個硬氣的,聽那傳話的人說完,傷心之餘還是帶着兩個孩子離開了,回家又被丈夫和婆婆一頓訓斥,自此在下人中威信更損。

"原本我記得也不多,只是後來有次翻到了那封斷絕書,才把那點子事問了娘,咱們本就同他們家毫無瓜葛了,再認他們做什麼,你回去也莫要把見了外公家的人的事情告訴孃親,知道麼?"

秋娘尚在一邊感慨一邊思索着,聽到杜智的要求,點頭應道:"我自是不會同娘講,原先不知道其中原委,當是咱們現在已經自立門戶,那當年兩家不合的事情也無需再牽扯,卻沒想到當年外公竟那般狠心。"

狠心又無情,一個死鬼爹,一個六親不認得外公,倆人倒是絕了,她娘也夠倒黴,攤上這麼個夫婿和親爹。

杜智點點頭,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方纔又道:"我原本想不透那掌櫃的昨天纔到咱們身份後爲何神情那般激動,想來他是舊府上的老人,同咱們孃親還有些主僕情誼在,就算他把咱們的消息傳回去,怕是也沒什麼人會用心思去尋咱們。"

他略一思索後,繼續道:"咱們昨日穿的都是學裏的常服,我怕那掌櫃的記下後,回來尋咱們,下個月再上學時少往外面去,避一避,想必過個十天半個月,對方尋不着人,也就把咱們忘了。"

秋娘點點頭,親女兒都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就算聽說了外孫們的消息,又能有多執着。

×××

到了下午,一進教舍,看見坐在後面的白嫺和她旁邊鼻孔朝天的楚曉絲,秋娘纔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些什麼。

聽到對方再次直呼她的姓名,秋娘心中有些無奈地走了過去,周圍不少學生都好奇地用側頭看着她。

"問了嗎?"

秋娘頓了頓還是決定做個誠實的人,低聲道:"我忘記了。"

楚曉絲眼睛一瞪,聲音帶些怒色,"你說什麼?"

於是秋娘又重複了一遍,對方頓時大惱,冷聲道:"杜秋娘,你是不是以爲杜智在廣陵王殿下府中做了文士,就自認無所懼了,你信不信,在這書院裏,你不聽我的話,我就能讓你呆不下去。"

垂着頭的秋娘並未答話,卻是暗道一聲晦氣,怎麼這些高官貴胄的女兒,竟是都這一種德行。

見她並沒回嘴,態度還算"老實",楚曉絲才又冷聲命令道:"課不要上了,你現在就去太學院找杜智,問到了再回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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