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表少爺,山上有一個獨立的院子,我在外頭看了一眼,好像有煙從院子裏頭往外冒,應該有人!”
李杏和莫尋非互望一眼,正準備帶多點人一起進去瞧瞧,卻見白笑笑已經一個人走上山去。
“三嫂!”
“三弟妹!”
兩人都心裏着緊,快步追上她,健步如飛的白笑笑已經在院門前止住了腳步。
白笑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下意識地穿過紫竹林,下意識地就在院門前停住。好像這條路她走過成百上千次,可定神細想,又不覺得有任何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當院中的景象呈現在她面前時,白笑笑已然有些目瞪口呆了。
這院子正中央是一座極其簡陋的茅屋,茅屋前擱着一個半人高的煉丹爐,縷縷青煙便是從那煉丹爐中嫋嫋升起。
院外的紫竹高高挺挺,但也偶爾爬過牆來,院牆內則是一排臘梅樹,此時正值深秋時分,已有不少葉子飄零落下。臘梅樹圍着一塊空地,冉冉長着新的野草,其後有一口泉眼,汩汩往外冒着溫熱又清澈的泉水,幾隻小鳥兒在彎彎曲曲蜿蜒而下的水渠旁啄食。
莫尋非瞧了白笑笑一眼,只見她的雙眼完完全全被眼前恬淡的景緻所吸引,不禁心中一動,浪跡天涯敵不過恬淡的世外桃源,白笑笑真正嚮往的莫非是這種?“三嫂,你喜歡這樣的生活?”
瞧見白笑笑緩緩地點了點頭,莫尋非會心笑了,他暗下決心,定要早日找到不死藥,才能放心陪她去過這樣的生活。
可是白笑笑卻一點也笑不起來,她甚至壓根就不知道莫尋非問了她什麼。她之所以目瞪口呆,是因爲她想起了她曾經唱過的那首歌。
野鳥山花舊生涯。
瘦竹疏梅處士家。
深耕淺種收成罷。
一溪流水樂閒身。
有雞豚竹筍藤花。
閒時節自煉丹砂。
這首歌是她和莫尋非他們去寶濟寺的途中所唱的,她壓根想不起這首歌是從何處聽來的,好像理所當然地就存在於她的腦海中。可是現在忽然想起,才發現歌中所唱的情景居然和眼前的一切是這樣的相似!
野鳥、山花、瘦竹、疏梅,有泉水繞竹過,有丹爐虛縹緲!是巧合?還是這首歌中所唱之處就是這裏?
野鳥山花舊生涯——
耳畔隱隱有人在吟唱着此曲,空靈飄渺卻又舒服清澈,只是好像從很遠很遠的深處傳來,她聽不清歌者的音色。
“三嫂?你怎麼了?”莫尋非焦急的叫喚讓白笑笑回過神來,卻發現李杏和莫尋非都是一臉緊張地看着自己。
她此時臉色蒼白,身子都有點搖搖欲墜,自然讓兩人緊張非常。
李杏指了指旁邊溜圓的巨石,“三弟妹,你肯定是走路走太急了,趕緊坐下歇息會兒,我去找點水!”他走進院子,正欲打泉水,但那溫泉水有一股刺鼻的氣味,洗澡是好,只怕不能入口。於是只好轉身到別處去尋找。
莫尋非雖不放心李杏,卻更擔心白笑笑,於是一邊趕緊吩咐其他家僕跟着李杏,一邊扶着她往石頭上坐下。他的手有意無意地碰到了白笑笑的手心,冰涼冰涼的,還帶着絲絲的冷汗。
“三嫂,怎麼突然就不舒服了?”莫尋非抬起頭瞧了一眼,“定是這裏溼氣太重,所以你纔會頭暈吧?”
白笑笑已經回過神來,聽到莫尋非給的理由,便支吾應了聲。
“既是如此,此地不宜久留,三嫂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莫尋非說着,一把握住白笑笑的手,作勢要扶她起來。
“這就回去?”白笑笑一愣,抽回手道,“其實歇歇就沒事了,我現在好了很多呢!尋非,我想去院子裏頭瞧瞧。”或許進了院子,她會找到失去的記憶。
莫尋非的臉上泛起微微的笑容,“笑笑,今日尋非才知道你中意何種生活,其實仔細想想,浪跡天涯四處漂泊的確不如尋一個無人相識的地方,過着農耕漁樵的閒散日子。這樣的日子,我也是真心喜歡的。”
他的手重新搭了上來,這一次卻不是爲了扶白笑笑起來,而是斬釘截鐵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給她以溫暖。
白笑笑嚇了一跳,慌忙把手抽了出來,左右看了一眼,幸而四周無人,“尋非,你知不知道剛纔說什麼?要是被人聽到,定然要誤解你的意思。”
“不是誤解,這就是我的心意。”莫尋非目光堅毅,在白笑笑目瞪口呆之下,肯定地說道,“笑笑,剛纔看到你臉色難看,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來了,所以,笑笑,請你一定要愛惜自己,保重身體,我願意陪你找一處同這裏相似的地方。或者應該說,我們自己動手建造一處這樣的家園。所以,請你等我……哎喲!”
他這一番話還沒有說完,就眉頭一皺,忽然雙手抱頭,兩隻手伸到面前時,卻是一灘青黃的****和破碎的蛋殼。
白笑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原來莫尋非被鳥蛋砸了。
莫尋非已經直起身子,抬頭向上張望,目光忽然定格在一株大榕樹上,“扇公子?”
白笑笑聞言一凜,順着莫尋非說話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見一襲黑衣的扇傾城斜倚着樹梢而坐,他的手裏抱着一個不大不小的鳥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