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申時的時候,李總督從軍營回來了,李家的家宴也開始了。
鞭炮聲不絕於耳,屋子裏頭觥籌交錯,笑聲和喧鬧聲傳來,被屏蔽在外的白笑笑就只能用耳朵去感受他們一家人的團聚。
酒過三巡,李總督聽了李杏在路上遇險的經歷,不禁皺眉道:“新河百裏之內,哪裏來的山賊?若說是一般的小毛賊,倒是有那麼幾個,可也斷然不敢路劫朝廷的儀仗。”
“或許不是山賊。”在酒席上一直不大說話的扇傾城突然出聲,“那幾個黑衣人身手不凡,而且直衝狀元爺去的。我跟狀元爺走後,他們也並不奪財害命,所以我想,應該不是普通的山賊。”
李總督一聽,頓覺有理,“杏兒,你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李杏搖了搖頭,苦思冥想,實在想不起自己會和誰結仇怨,眼瞧見對面的二少奶奶用帕子擦了擦嘴,忽然觸動了心思,“帕子,難道是因爲帕子?”
“什麼帕子?”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看着他。
李杏道:“我這次回新河,是皇上恩典,讓我衣錦還鄉感謝父母養育之恩。但同時丞相大人也交給了我一個任務。讓我務必要在萬壽節之前,找到一方絲帕的下落。”
“找絲帕?丞相讓你找絲帕?”衆人皆覺得不可思議。
“是。”李杏說着,便珍而重之地掏出一個錦盒,盒子裏靜靜地躺着絲帕的一角,“丞相大人說,要是能找到那半邊絲帕,就把絲帕以及絲帕的主人一齊帶回相府。”
衆人面面相覷,李彬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大哥,該不會是丞相大人讓你幫他找哪個舊相好吧?”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總督兩隻銅鈴眼瞪了回去。
莫尋非沉吟了片刻說道:“大哥,依愚弟之見,這尋絲帕之事只能暗中進行了。一來,持有絲帕之人是什麼來歷,是否跟大哥你路上遇伏之事有關,這個我們都不得而知,我們在明別人在暗,萬一這絲帕事關重大,也不知會不會惹來什麼事端。二來,倘若這絲帕真的涉及到丞相大人的隱私,咱們這樣喧之於衆,恐怕也是喫力不討好的事。”
李杏點點頭,“丞相大人的意思也是暗中查訪。只不過,一塊絲帕沒頭沒腦的,能從哪裏查起?難道還要挨個去問?”
莫尋非莞爾一笑,“大哥,咱們都是門外漢,看不出什麼門道。但或許找個懂絲綢的人來瞧瞧,從絲帕的質地、產地甚至年代着手,說不定會有些收穫。”
“表弟,還是你考慮周到!”李杏拊掌而喜,“不過,到哪裏去找一個懂絲綢的人呢?”
“哈哈,大哥,這你就不瞭解了吧。在新河府,像你這樣飽讀詩書的人少,可懂絲綢的人伸手隨便一抓,就能摸到一個。喏,咱家現在可不就有一個嘛!”李彬嘻嘻一笑,眼光不經意地從身旁的莫尋非流過,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意。
“哦?咱們家就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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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笑笑莫名其妙地被請了進來,眼見一大桌人都還算友好地看着自己,頗有些受寵若驚。
李杏已經迫不及待開門見山道:“三弟妹,你是瑞祥綢緞莊的二小姐?”
“呃。”
“那麼你對綢緞定然十分瞭解,你幫我看看,這塊絲帕是什麼質地的。”李杏說着便將錦盒遞到了白笑笑的面前。
白笑笑看着一臉笑容對自己的李杏,看着他的滿頭銀絲,這才反應過來,跟自己說話的人是新科狀元。白笑笑初見李杏時,只是惋嘆人讀書讀多了竟然這樣恐怖,都把人讀成少年白頭了。可此時再看李杏,他已經換了一件紫色外袍,一改之前的狼狽,倒也是俊俏倜儻的翩翩公子,而那紫色的衣裳更襯得他的三千銀絲如同珍器裏的皚皚白雪,別具一格卻又絕非格格不入。
白笑笑答應着,打開錦盒,眼角的餘光卻也瞥見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望着她,除了那個名叫扇傾城的人。她忽然間明白過來,不是李家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讓她也參加家宴,而是想讓她看看這匹絲帕是什麼質地。
只是她雖然是瑞祥綢緞莊的小姐,但卻從來沒機會接觸綢緞莊的生意,對這些綢緞也不是很瞭解。她拿着絲帕看了半天,才絞盡腦汁,憑着那點零星的記憶說道:“這種工藝叫做紡,是一種素紗,質地輕軟且薄,綢面平挺,所以通常都用來做絲帕。”
“然後呢?我想問的是,這匹絲帕是誰做的,哪裏產的,這個看得出來嗎?”李杏急急道。
“這個……”白笑笑真想說,這個我怎麼知道,一抬頭卻看見莫尋非一雙殷殷的眸子,她突然間恍然大悟,懷着雀躍的心道,“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我爹是綢緞莊的掌櫃,南來北往的絲綢見過許多,我想,或許他會知道。或者,我幫你問問他?”
“好!麻煩弟妹了!”李杏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