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氣息漸漸濃烈起來,天氣變的蕭瑟而弧獨,高大的宮牆內,枝頭上的樹葉無時無刻地被無情的秋風吹落,飄飄揚揚地落到地面,落到楚憐兒身上。伸手接過,看着越發枯黃的枝葉,望着陰沉沉的天空嘆口氣。
快到中秋了,宮中因沒有女人的進駐一直太平,她這個皇後當的一點也不稱職,沒有龐大的後宮鎖事煩惱她,宮中有內務府替她分憂。她每天只需喫好穿好,然後打扮的美美的,等待東離淳每天上朝下朝,就像一對普通的夫妻一樣,過着平靜而日漸平淡的生活。
這種日子沒什麼不好,沒有紛爭,沒有與其他女人爭寵的煩惱,也沒有來自於地位的威脅,可惜,她就是開心不起來。
肚子已有五個月大了,穿着薄薄的皮裘錦裳,倒也不顯大,可她總有種不安縈繞心頭。
隨着肚子大起來,她也越來越嗜睡,每天夜晚早早就睡下,再也等不及東離淳處理完公務。
爲了不損及腹中胎兒,他們許久未做過了,楚憐兒感覺出他身體的僵硬,每當這時,她總是很歉疚,他是皇帝啊,一國之君,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可惜卻爲了他不納嬪妃,連身邊使喚的人全都換成了清一色的內侍。就怕她這個醋桶喫醋。
這個如此疼愛她的男人,可爲什麼不喜歡她的孩子呢?
雖然他表現的無泄可擊,可她仍然從他的笑容深處找到珠絲馬跡,他真的,不喜歡他們的孩子。
歉意?他眼裏經常蒙生出的歉意,又是怎麼回事?
還有一種絕望,每當夜深人靜的半夜醒來,她會感覺他的手正緩緩撫摸在肚子上,動作輕柔,呵護,讓她感受他這個父親對孩子的期待,可,爲何他眼底總是閃現強烈的絕望?
問他原因。
他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着她,從骨子裏生出的力氣,把她摟的死緊,彷彿要把她嵌進他身子裏去。
這樣的他,她怎能懷疑他不愛她呢?
她再次逼問他,逼的急了,他就只會說一句:“憐兒,我怕你生下孩子後會恨我。”
他的聲音是那麼的無助,那麼的驚惶,無論她怎麼安慰他,怎麼保徵,都不能消除他內心的不安,這讓她非常苦惱。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準爸爸候羣症?
可是,她實在想不通,一個不管面對多大困難都面不改色迎刃而解的男人,卻驚恐於個還未出世的孩子,想來還真不可思議。
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可是,她打聽過了,國事雖然繁忙,但都能解決。國庫依然空虛,但因朝庭加大重視商業發展,預計最多過了明年,國庫就會豐盈。
農業民展雖然勢頭緩慢,但也是呈良好的勢頭。
沒有軍閥割據的局面,沒有各地鄱王及皇親國戚拖朝庭的尾巴,也沒有哪位武將擁兵自重,建國之初的一切困難都在他英果果決的手腕下消逝不見。
但他到底在怕什麼,或是在恐懼什麼?
楚憐兒想的頭大了,本想鼓足勇氣問他的,可他每天忙的不可開交,每當看到他深夜從御書房回來疲憊的臉孔,滾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聽聞經過戰亂與內亂的東離國老百姓,終於盼來了豐收的日子,被東離淳推廣到全國各地的紅薯長勢良好,解決了老百姓們的溫飽問題。可新的問題又來了,這些紅薯因爲是新生作物,雖然收穫頗豐,卻不知該怎麼存儲。好多農戶家的紅薯都爛了,於是,東離淳又緊急與衆臣商議,要怎樣才能儲存紅薯。
可惜,朝臣們對這一新農作物也不是很瞭解,朝中武將只知道開疆拓土,文官們只知之乎老矣,重文化輕勞作,哪能有這方面的專長。
幸好楚憐兒以前對紅署瞭解挺多,知道這種作物儲存的法子,經過她的建意,這批由她推行的農作物才免於腐爛的命運。
解決了紅署的儲存,聽東離淳講,這批紅署大面積豐收,足可以支撐到明年春季,再加上其他農作物,以往每年春季都會出現的糧荒將會消失。
解決了溫飽問題,目前最主要的威脅就是來自於華國的威脅。
目前東凌地區的老百姓已開始大面積地撤離,東離淳每日與兵部衆將商議軍務,已逐漸一致地採取楚憐兒“關門打狗”的方案。東離淳力排衆議,不顧以馬文重爲首的儒臣的極力反抗,重新任命靖武候黃允風爲威武大將軍,令神機營宋休,和洪威將軍柳一清領兵五萬屯積東凌,並於當地民壯共同練習偷襲退敵之法。
楚憐兒知道她的“關門打狗”的計謀好是好,但牽一髮而動全身,東離淳每日與衆將商議,才議出一個完整無缺的軍事行動。這也就是東離淳一連十數天都很晚纔回宮休息的主要原因。
一陣秋風吹來,吹動楚憐兒頭上的金珞琉璃鳳步搖上的珠杈叮咚聲響,“娘娘,天氣轉冷,風大,當心着涼了,咱們還是回宮吧。”身後傳來春紅的聲音。
楚憐兒回頭,看着春紅恭敬的神色,這丫頭,從西凌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進了宮後,因她是自己身邊唯一的使喚丫頭,很快就成了清音殿裏的正三品掌事女官。因爲她對她的信任及授權,春紅儼然已是整座後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掌事,連住在北邊的一幹太後太妃們見了她都要笑臉相向。
“不冷,就多待會吧。”搖頭,看着眼前一臉穩重的春紅,這不過才十八歲的年紀,卻穩重如五十老嫗,變的死板起來。再也不復以往在軍營裏的嬌憨與玲瓏。楚憐兒有些感嘆,皇宮裏的生活,再開朗的人,都要變的穩重起來。
包括她自己,與東離淳大婚也不過短短四個月,可她總覺過了十年八年,每個夜晚總是那麼的短暫,可白日裏,卻是那麼的漫長。
等待丈夫歸來的滋味,也只有自己才能體會到。
皇宮很大,也很華麗,每日裏侍候她的人馬少說都有數十人,這還不包括其他專門替她訂製衣物,安排她的膳食的其他宮人。可她卻有種窒息的感覺,東離淳在面對她的強顏歡笑,衆宮人對她的畢恭畢敬,唯唯諾諾,文武百官對她的褒貶不一,都讓她感到非常非常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