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研究基地時, 錶盤上的時針恰好走到九點。
衡玉拜託警衛員把她的行李提回住處,她自己拎着兩大袋橘子走進食堂。
基地的居住條件很惡劣,到晚上, 除幾間研究室外, 就只有食堂是通電的。所以每天晚上, 整個基地最熱鬧的地方必是食堂無疑。
但今天有些樣——
衡玉走進食堂, 發現食堂裏只是零零散散坐十幾個人, 根本像平常樣圍坐滿人。她最熟悉的郭弘義、傅浙和師兄陸帆也全都在這裏。
衡玉將兩袋橘子放到桌子上, 傾身去問坐在她身邊的研究人員。
“今天基地發生什事?”
“今天中午郭先生視察工作進度時, 突然氣喘吁吁暈倒在地, 這件事驚動很多人,聽說上面還有領導特意來趟基地探望郭先生。整個基地都亂糟糟的。”
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聽到這番, 衡玉身形微微僵, 額角突突直跳——郭先生暈倒在地?
研究人員認得衡玉, 道她是郭弘義最看重的學生, 連忙把今天的情況簡述出來:“你別急你別急,郭先生傍晚的時候已經清醒過來, 現在應該在屋裏休息。”
兩人的交談驚動其他人, 衡玉壓低聲音道聲謝,疾步折出食堂, 直奔郭弘義的住所,打算去探望郭弘義,順便郭弘義切個脈。
郭弘義住的地方靠近處土丘。
屋子被漆黑的夜色籠罩着,只有遠處的路燈帶來微弱的光亮。
衡玉走到屋子前,輕輕敲兩下門,壓低聲音道:“先生,你睡下嗎?”
稍等片刻, 裏面沒有人應聲,衡玉耳畔只繚繞有此起彼伏的蛙叫聲。
就在衡玉打算直接推門入內時,傅浙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咦,衡玉,你回來?”
衡玉回,瞧見傅浙揹着手,從土丘方慢悠悠朝這裏走來:“傅先生,郭先生他現在是在屋裏休息嗎?”
“他在土丘上吹風。”傅浙指指旁邊的土丘,“我陪着他坐會兒,他嫌我煩,就把我趕下來。你要是去找他,就直接上去吧。”
藉着微弱的光線,看出衡玉的欲言又止,傅浙擺擺手:“要是有什問的,就直接問你老師吧。我陪着他折騰天,也實在是累,先回去休息。”
“多謝先生。”衡玉道聲謝,站在原地目送傅浙離去,這才朝土丘上方走去。
片刻,郭弘義那枯坐的身影落入衡玉的視線。
“先生,我回來。”
郭弘義緩緩轉過身。
明明是大夏天,他肩上卻披件厚厚的軍用外套,外套太大,於是他本就瘦骨嶙峋的身軀更添幾分堪重負。他整個人都藏在無邊黑夜裏,被漆黑吞噬着,只有雙隱在眼鏡後的眼睛,明亮溫柔,熠熠生輝。
“回來得好,衡玉啊,來陪我坐着吹吹風。要是病上這回,我也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坐在這裏發呆。”
郭弘義沒有隱瞞,就這自然而然地衡玉說出自己的身情況。
當然,也實在是瞞住。
衡玉在他身邊席地而坐,也很自然地問道:“您是哪裏舒坦?”
“說是常年操勞過度、力交瘁,髒供血就出些問題。”外套順着肩膀往下滑,郭弘義伸手拽住它,側過看着衡玉,語氣裏帶着幾分笑意,“的是老。年輕的時候,在實驗室裏熬上個幾天幾夜都礙事,現在每天按時睡覺按時喫飯,該做的鍛鍊也直在做,這身卻頂用。”
以前覺得自己還年輕,直到今天中午栽下去,重腳輕之時,才驚覺歲月之饒人。郭弘義能坦然面對自己的衰老,他只是有些遺憾身在這緊要的時刻拖後腿。
衡玉爲他切脈。
脈象紊亂,滿身沉痾。
“……您以後僅要按時睡覺暗示喫飯,還要多睡多喫纔行。”
郭弘義脣角微微彎起,他將手收進外套裏,仰凝視這片無垠的蒼穹——夜黑月暗,天上幾乎找到顆星星:“今天是什天氣,居然連顆星星都沒有。”
衡玉扯出那條貼身佩戴的星星項鍊,用指腹摩挲着星星被打磨圓潤的棱角,放在郭弘義眼前晃晃:“先生,我這裏有顆星星。”
郭弘義脣邊的笑更濃幾分:“這條項鍊很漂亮。”
“席清送我的。”衡玉說。
她很喜歡這條項鍊。
它象徵着位航天工作者的浪漫。
聽衡玉提到席清,郭弘義忍住問起席清的情況。道席清切安好,郭弘義笑下,忍住‘數落’起她來:“你怎在家多待晚上,明天再過來?你們兩個人相處的時間本來就多,研究所這邊再忙,按來說也差這晚上的時間。”
“今晚回來,休息晚明早就能加入工作。要是明早才趕回來回來,明天天基本都荒廢。”
郭弘義無奈笑,也再聊這個題,轉而跟衡玉提起工作上的事情。
“現在爆轟材料的煉製已經取得顯著進展,武器級鈾的提煉也該提上日程。蘭州新建個濃縮鈾廠,我打算去那邊的基地坐鎮,親自主導這項工作。”
鈾235是製作原.子.彈的最核的材料。提煉出足夠緻密的鈾,是整個生產過程中最重要的步,這項工作由郭弘義主導,是沒什異議的。
但到鈾的高放射性,衡玉還是忍住擰起眉來:“先生,其實我也可以勝任這項任務。”
郭弘義輕笑,枯瘦的手壓在衡玉的肩膀上,語堅決毫無迴旋的餘地:“可以,這項工作必須由我頂在最前面。”
他們其實都肚明,現在的科技還是太落後,就算全身被防護服裹得厚厚實實,還是沒有辦法完全阻隔掉放射性物質。
這項工作非常重要,也極端危險。
因如此,郭弘義才必去無疑。
——現在是華最關鍵的時刻,有時候連家領導們都在懷疑積貧交弱的華能能搞出原.子.彈,他身爲核武器項目的第負責人,必須永遠頂在最前面,永遠堅定前,步都能退,步都能遲疑。
衡玉沉默。許久,她舉目望着郭弘義,問:“大概什時候啓程去蘭州?”
“後天。”
“……您的身能經得起長途跋涉嗎?”
“能。”
似乎是覺得這句還夠表明他的態度。
於是在衡玉的注視下,郭弘義續而笑道:“肯定能。”
***
夜色漸深,氣溫也越發降低。
兩個人沒有在土丘上久待,郭弘義雖然纔剛睡醒沒多久,但跟衡玉聊這長時間的天,精神也倦懶下來。衡玉扶着他走下土丘,將他送回屋子。
郭弘義的住處很狹窄,普普通通的木棚房裏面堆着張行軍牀和套桌椅,桌子上鋪滿用過的草稿紙,角落擱着個燒水的爐子。擺完這些東西,屋子基本沒什下腳的地方。
衡玉抹黑走進屋裏,點好蠟燭,這才請郭弘義進來。在郭弘義坐到牀邊時,衡玉拎起爐子上的水壺他倒杯溫水,喂他服下醫生開的藥。
待郭弘義喫完藥,衡玉才告辭離開。
她兩隻手背在身後,沿着泥濘的羊腸道,慢悠悠往她住的那間屋子走去。
系統突然冒出來:【天好黑啊,爲什這條路上多修幾盞路燈】
“因爲就要天亮。”
【等研究完原/子/彈,郭先生是是就能好好休息?】
“原/子/彈研究好,還有氫/彈、導/彈。防科技的研究是永無止境的,只有人的生命會有戛然而止的天。”
系統大抵是聽出她中的隱喻,陡然沉寂。
兩天後。
清晨五點,細雨霏霏。
整個基地都籠罩在這片朦朧雨霧之中。
俗說“出門的餃子進門的面”,今天郭弘義他們要啓程趕去蘭州鈾廠,食堂特意他們煮餃子當早餐。衡玉把餃子端到郭弘義面前:“溫度剛剛好。”
郭弘義謝過衡玉,埋喫餃子。直到有幾分飽腹感,郭弘義動筷子的速度放慢下來。喝完最後口麪湯,郭弘義放好碗,目光從老友傅浙身上掠過,再到他的學生陸帆,最後與衡玉對視。
“先生。”衡玉上前步。
“保重。”郭弘義溫柔地摸摸她的。
“走。”郭弘義朝衆人微微笑,“山長水過,我與諸位再見之時,可能就是華原.子.彈引爆之日。”
音未落,他已提起腳邊的行李箱,披着身厚軍衣,背脊如山崖佇立,踏着地泥水闖進朦朧雨霧,登上軍用卡車。
軍卡啓動的聲音被風雨聲掩埋。
這位如師如父的長者與軍卡塊兒,漸漸消失在衡玉的視線盡。
***
衡玉每天都穿着厚重的防護服,戴着塑膠手套、穿着塑膠鞋子,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哪怕是夏天四十多度的天氣,爲安全着,她也必須維持着這樣的穿戴。等到夜晚脫下防護服時,防護服已經被汗水浸溼得能擰出水來。
她在研究基地裏問春秋,與無數的實驗數據相伴。
時間這晃,覺間,霜雪覆上枯樹枝。
再之後,霜雪消融,枯樹逢春。
整個華又進入嶄新的年,歷史翻開新的頁篇章。
距離蘇聯撕毀合約、撤走專家至今,已經過去整整兩三年的時間。
這幾年時間裏,華並沒有味停擺在原地,而是在斷培養人才,彌補蘇聯專家撤走後留下來的廣闊舞臺。
防武器研發和經濟發展,成當前華最重要的工作。
每項防武器的研發過程,都需要用到各式各樣的新型材料。由防需求拉動工業生產需求,實現個項目帶動成千上萬個相關項目,最終成功盤活華的經濟。
華的經濟水平,順利恢復到蘇聯撤走援助前的水平。
這天上午,衡玉站在土丘邊,與幾個助手進行着材料爆破試驗。劇烈的轟鳴聲響起,炸起漫天黃沙。等塵土稍微淡去些,衡玉連忙跑下土丘,觀測現場的爆破情況。
連着報幾個數據,衡玉再次查看,確定無疏漏,她從黃沙中起身,抖落膝蓋上的黃沙,頗有幾分灰土臉地對助手說:“官廳水庫這裏還是太,最多再過兩個月,它就沒辦法滿足我們的爆破需求。”
先說官廳水庫太,提供很大的試驗場地。
就說當爆破需求增加,鬧出的動靜定然會很大。
最近這段時間北平抓到好幾個他間諜,蘇聯和m也直要探聽華的原.子.彈到底研究到什程度,如果他們還繼續留在官廳水庫做研究,遲早會被間諜發現。
衡玉下定論:“是時候換個研究場地。”
“但是……我們能換去哪裏?”助手遲疑道。
衡玉沒把那個地點告訴他,只是在裏默默提起那個地方的名字:原.子.彈研製基地,金銀灘。全華再也找到比那裏更合適的研製基地。
結束今天的爆轟試驗,衡玉回到基地簡單洗個澡,洗去滿臉滿身的黃沙,換套乾淨的衣服纔去找基地的負責人,託他直接聯繫上防部部長。電接通,衡玉沒有拐彎抹角,當即把自己的法都告訴防部部長。
隔着電,防部部長的聲音有幾分失。
他把金銀灘研製基地的困境都告訴衡玉:“現在金銀灘的基礎設施才建設到半。官廳水庫這邊的生活條件已經很苦,但比起金銀灘,這都算什。你確定現在就要趕去金銀灘嗎?這去,就要在那裏直待到原.子.彈引爆成功才能離開。”
“部長,安排行程吧。時間等人。”
“好。”防部部長也是個乾脆人,“我批準,你清點人手,看看要帶誰過去,把名單提交上來我。至於什時候動身,我看看——”
兩個人商量番,最終決定在十天後乘坐火車,啓程趕赴金銀灘。
臨要掛斷電前,防部部長像是突然起什事,趕忙對衡玉說:“你有快年沒回過家吧。接下來要啓程去金銀灘,這樣,我你們都批天假期,你趁這個機會回家看看。”
衡玉微愣,個猜測慢慢從她底升騰而起:“席清生病?”
防部部長的妻子就是清華大學的授,兩家的關係很親近,如果席清生病,防部部長道實在是稀奇。
“對,是什重病,但你也有很長時間沒回家,這去至少得兩三年的時間,還是回來看看吧。”
“……我記得我有兩天的假期直沒用過。我多請兩天假。”衡玉沉吟片刻,還是決定多在家待兩天,席先生畢竟生病,“您別把我要回去的消息告訴他。我手上還有些事情沒處完,也道到底哪天才能回去。您現在告訴他,他得空等好久。”
***
北平入冬。
初冬的第場雪也來得很早。
席清懶得撐傘,趁着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拎起熱水壺往外走,打算去熱水房打壺熱水——這到冬天,熱水既拿來喝,又拿來灌暖手的袋子,自然就用得快,天只打壺水是夠用的。
才出門,呼嘯而過的北風直灌入他的衣領。席清大病初癒,被風吹,脣上本就淡薄的血色徹底褪盡。他有些懊惱自己今早出門太急,忘記把那條灰色的羊絨圍巾帶出來,但現在也沒別的辦法,只能用手緊緊身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這個點來接熱水的人很多,熱水房那裏排條長短的隊伍。席清走到隊伍最末尾,密如鴉羽的睫毛微微垂下,安靜等着隊伍往前挪動。大概排十來分鐘,終於輪到他接熱水。
熱水從水龍處潺潺流下,要接滿還得等段時間。
席清搓搓手,呵口氣,無聊環視四周。
熱水房東側種有棵棗樹,當然,現在這個季節,棗樹早就只剩枯樹枝。所以那穿着灰色外套,手臂上抱着條灰色羊絨圍巾,撐着素色油紙傘的身影,在這樣片蒼茫雪的地方也格外顯眼。
席清的視線在她身上停頓很久。
衡玉瞧他那呆愣的樣子,脣角輕輕彎下。
熱水。她做個口型。
席清愣,沒有讀懂她的口型,還是被身後的人提醒下,這才慌慌忙忙挪走熱水壺。把木塞塞上,席清拎起熱水壺,邁着風雪走到衡玉身邊。他沒開口說,只是輕輕抱住她,彎着腰,額抵在她的肩膀處:“你回來。”
衡玉的手很溫熱,她碰碰他被北風吹得通紅的耳朵:“聽說你生病。”
“是啊,醫生在身邊,我這個做病人的可委屈。”
衡玉覺得好笑。
看來的確是委屈。
平常可沒見他這會撒嬌。
“我回來。”她說。
席清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鬆開她,問:“你怎道我在熱水房這裏?”
衡玉把傘遞席清,示意他撐着,她抬起手,親自爲他圍上那條從家裏帶過來的羊絨圍巾:“我先是到家放東西,沒看到你人,就道你肯定是在研究所這邊。來研究所,問他們,道你前腳剛來熱水房打水,我就跟過來。纔在棗樹底下站到分鐘,你就注意到我……好。”
戴好圍巾,衡玉朝他笑:“這冷的天,出門的時候怎把它圍上?”
“忘。”
“下次掛在個顯眼的地方,出門的時候順手帶走。”
“好。”
席清抿抿脣,遲疑片刻還是問她:“這回在家待多久?”
衡玉跟他開玩笑:“原本領導要我放個月假的,但我熱愛工作,和領導說放三天就夠。”
席清就笑,佈滿血絲的眼眸裏蘊着明亮的光芒:“你們領導怎這大方。”
“領導大方,耐住我氣。”
“三天也很好。足足的三天嗎?”
“什叫足足的三天?”
“就是從現在開始算,待夠72時。”
“愧是做科研的,計算就是嚴謹。”衡玉盤算下,對席清說,“應該是夠的,還能餘出來點。”
席清就誇她:“奚先生你也很大方,居然還能餘出來。”
衡玉被他逗得笑出聲來。笑好會兒,她說:“我們趕緊回航天所吧,午休時間快結束。”
以前衡玉還在經濟部和後勤部工作時,經常會來航天所探望席清。每次過來還是大包包的提着東西過來。所以航天所裏有少人都和她相熟,瞧見她,打個招呼,又行色匆匆離開。
席清領着衡玉進辦公室,他從書架上抽出兩本書和紙筆遞衡玉,就開始忙自己的事情。衡玉握着紙筆,隻手支着下顎,慢慢羅列着公式,同時在底盤算到金銀灘後的工作安排。等席清下班,兩人收拾東西結伴回家。
“前段時間爸媽過來北平探望我,爸說他都忘我媳婦長什樣,我把我們的合照送他份。”
席清挑揀着事情與她閒聊。
“姑姑上回來信,說她和我的關係,已經要比和你的關係還親。她最近打算退休,還說退休後要到處旅遊。她的生活比你和我瀟灑多,還有薩曼莎和傑克直在幫忙照顧她。所以讓你用擔。”
衡玉終日待在基地裏,那裏發生的任何事都能往外透露。
所以從到尾只有席清在說,她認傾聽。
他說路,她也聽路。直到那棟熟悉的房子近在眼前,衡玉才從大衣口袋裏取出樣東西,攥着席清的右手,牢牢放進他的手裏。
“這是條月亮項鍊,我自己打磨的。”
“這個回禮遲到很久很久,希望你要介意。”
她把手挪開時,席清才徹底看清那條項鍊的模樣。月亮掛墜道是什材質的石打磨成的,棱角圓潤,並扎人。月亮尾端凹陷下去,凹陷處看上去宛若顆星星。
他猛地收緊手指。
將這條項鍊牢牢握住。
“我很喜歡,奚先生。”
聽着他這語雙關的,衡玉眉梢微揚,似笑非笑掃他眼。
***
衡玉最終還是沒有待夠七十二時。
她答應中午要陪席清去條老衚衕裏喫餃子,但終於還是失約,他留下封信,坐上防部派來接她的車,悄無聲息離開清華大學,直奔火車站而去。
“這次事發突然,還請奚副……奚先生見諒。”同車的還有防部的位部員,他滿臉凝重,衡玉解釋道,“先生應該道,自從華和蘇聯撕破臉後,兩的關係越來越劍弩拔張。”
衡玉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畢竟已經撕破臉,蘇聯那邊自然讓華也成爲有核家,他們在暗中進行過幾次行動,試圖將華的核武器發展扼殺在搖籃裏。與此同時,m總統也打算擇手段阻止華成爲有核家。
要阻止華成爲有核家,首先當然是要探華的原.子.核研究進行到哪步。
除動用間諜外,這兩個超級大還欺負華的防空力量薄弱——
蘇聯率先派出偵查飛機入侵華境,在蘇聯專家的鎖定下,偵查飛機直奔羅布泊。
旋即,m也派出u-2偵查飛機滲透到華的大西北,又動用天上的偵查衛星,來監測華大西北的路面活動情況。雙管齊下,m敏銳察覺到羅布泊路面活動情況異常。
“他們的偵查飛機裏攜帶有轟炸武器。”部員沉聲道。
衡玉脣角緊抿,眸中有厲色閃而過——欺負華空中力量薄弱,肆無忌憚入侵華領空,還攜帶有轟炸武器?這種種跡象都在散發着非常好的信號,難怪防部臨時將她召走,讓她儘快趕到金銀灘。
“防部那邊是怎應對的?”衡玉直擊重點。
這件事用瞞,因爲等衡玉到金銀灘研製基地,她也會道的。
部員語速飛快:“部長他們決定在所有設備生產基地和實驗基地旁邊駐紮高炮師,並且修建防空洞,旦察覺到別偵查飛機的行蹤,高炮師立即執行疏散任務和擊落任務。”
“基地的軍用卡車有限,爲保證核武器研發的有生力量,當發現偵查飛機的行蹤,軍隊的人會立即將基地的核研發人員撤走。其餘人員撤走,就留下來與基地共存亡。”
衡玉的手指漸次收緊,她緊閉上眼——留華喘息的時間越來越少啊。如果他們能儘快製出原.子.彈,再往後遭遇到的限制只會越來越嚴重。現在只是偵查飛機,以後……那兩個家會會連原.子.彈也動用上?畢竟這也是華第次遭遇到核威脅核恐嚇?
“現在是1962年的冬天。”許久,衡玉的聲音在車廂裏幽幽響起。
“m和蘇聯的偵查飛機進入我們家的領空,就像是在入個無人之境樣,欺人太甚,他們簡直是欺人太甚!”衡陽鈾水廠裏,衡玉的師兄陸帆咬着牙,恨聲說道。
“核威脅如影隨形,華如果能擁有核武器,勢必永遠受制於人。”官廳水庫基地,傅浙憂忡忡。
“留我們的時間,還能有兩年嗎?巨龍啊巨龍,你何時睜開眼。”蘭州鈾廠,郭弘義靠着牆坐着,右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胃部,滿臉悽愴。
這個苦難深重的民族,已經能再後退步。
所以,他們必須斷前行、斷前行。
1962年底,衡玉和助手們抵達金銀灘。
這個地方海拔約三千米,南邊是草原,其餘三面都有高山作爲天然屏障。這裏已經建設近五年時間,但只是完成基礎設施建設,條件依舊簡陋。衡玉戴着狗皮帽子,站在狂風暴雪中,感覺自己的臉上都要結冰。
沒有太多時間他們抱怨,更沒有時間他們適應環境,抵達金銀灘當天,衡玉他們熬夜清實驗室,只爲能在第二天早上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之中。
1963年,大年初,衡玉接到通電。
聽到電那的聲音,衡玉驚喜道:“老師!”
郭弘義笑着應道:“對,是我。我這通電打來,是你拜年的,是來指導你的工作的。”他身爲第負責人,需要督促各方面的工作進度,自然有這個權限衡玉打電。
管是來拜年還是來指導工作,能接到這通電,衡玉都非常高興。她這年來直待在基地裏忙碌,要說唯放下的,自然就是郭弘義的身。
“老師您說。”
兩人先溝通完工作上的事情,這纔開始閒聊。
衡玉細細詢問起郭弘義的身情況,郭弘義無所謂笑道:“還是老樣子。”
衡玉擔他報喜報憂,但聽他的聲音還算中氣十足,只得壓下底的擔憂,溫聲囑咐他平日裏定要喫飽穿暖。末,衡玉笑道:“老師,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郭弘義笑應聲。
臨要掛斷電前,郭弘義突然出聲問衡玉:“……我們能引爆原.子.彈的,你說對吧。”
衡玉毫無遲疑:“對!”
郭弘義輕笑下,把電放好。
手剛離開電,他就忍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越來越厲害,越來越撕裂肺,全身力氣都被這場咳嗽抽走,連背脊都沒辦法像平時樣挺着,只得狠狠彎下腰來。
他的咳嗽聲驚動外面的警衛員。
警衛員衝進屋子扶住郭弘義,他笑着擺擺手,自己攙着桌角緩緩直起身,用力大喘好幾口氣。窗外有淡薄的陽光斜照入戶,照亮他花的發、眼角的每縷皺紋,以及青毫無血色的脣峯。
1963年春,在郭弘義的帶領下,核部件鑄造中的氣孔問題率先完成攻克。華的核武器研發水平躍上個嶄新的臺階。
1963年初夏,全20多個省市區,超過400多個工廠和基地日夜忙碌,鑽攻剋核武器的部件研發技術,努力達到實驗標準。
1963年夏末,華第瓶豐度爲90%的武器級鈾-235,在郭弘義的帶領下,研製成功。
隨後久,華第套核部件生產成功。
就在華昂揚前進之際,個消息從外傳回來——美蘇英三簽署《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該條約全面禁止任何家在大氣層、外層空間和水下進行的切核武器試驗。[注]
條例簽署完畢當天,m總統在接受記者採訪時笑稱:“這個條例,會直接決定全球未來的尖端武器格局。那些在暗地裏進行核武器研究的家,應遵循這份合約,即刻起停止核武器的研製。”
消息傳回內,有人苦着臉:“他們手裏有原子彈,就妄圖限制其他家也擁有。這種霸權主義是讓人深惡痛絕!”
有人冷笑:“m總統接受記者採訪時說的那番,就差直接點出我們華的名字。”
“現在是去批判他們的時候,我就道,這個條約出來,我們接下來該怎辦?”
衡玉原本是坐在旁邊看書的,聞言合上書籍,換個更舒服的坐姿,冷哂道:“僅憑美蘇英三個家,就妄圖徹底決定全球未來的尖端武器格局?”
“我們沒有簽過字的合約,就是張廢紙。這種非際性的合約,大家就當個笑聽聽就好,反我們該研究的還是要研究。”
“時至今日,華的原.子.彈引爆已經是勢在必然的事情——”
衡玉微微笑。
“沒有任何家能夠阻止我們。”
第二天,衡玉帶領實驗組驅車深入金銀灘,在金銀灘處人煙荒蕪的地方進行轟炸實驗。
爲節省驅車來回的時間,他們帶齊帳篷和各種生活物資,整整在這裏待兩個月的時間。原.子.彈式組裝前的原性試驗進行到尾聲,衡玉他們這個實驗組在次次的試爆中,逐漸摸索出核武器試爆的確答案。
等他們終於從這個地方回到研製基地,衡玉還沒來得及跳下軍卡,已經有人氣喘吁吁衝到她的面前。
“奚先生。”
來人右手叉腰,喘得上氣接下氣。
在衡玉疑惑的目光下,對方聲音悲愴:“奚先生,請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