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如果沒有“日”的“所思”呢?那爲什麼還有“夜”的“所夢”?
凌晨二點半,李心愛窩在榻榻米上,背靠着一隻大抱枕,腿上搭着一塊薄方巾,臨近入秋,雖然白天天氣仍舊熾熱,但到了晚上尤其深夜和清晨,還是有點微涼,她醒來時就連續的打了好幾個噴嚏,這才以防萬一的從榻榻米下的抽屜拽了塊方巾出來,她在發呆,又或者說沉思。
她在思考“念”跟夢的關係。她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慾望與黑暗對話的夢。在很深的黑暗裏,有兩把聲音在對話,而“她”,彷彿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第三者,以“不存在”的身份仔細聆聽,而在“頭頂”,彷彿觸手可及又彷彿很遙遠的地方,有一圈天空樣的東西,散發着淡灰白的光芒,有光透下來,可觸及不到黑暗和黑暗裏的聲音。她有感知,卻說不出話來,彷彿囚禁在井底裏的靈魂,在仰慕高處的天空,並不曾有呼喊求救的慾望,也不曾想逃逃離,就像她現在尋思的感受,只不過疑惑,而這種疑惑,甚至不曾以具體方式表現,只是有那種“疑惑”的感覺,李心愛想這黑暗的“井”和出口似的天空,是有什麼象徵意義嗎?
囚禁和逃離?深淵和自由?可是她不認爲自己被什麼束縛了,偶爾小資的時候,她甚至認爲自己擁有無拘無束可以隨時飛起來的自由的靈魂,難道她不曾覺察還是她自欺欺人?在對話裏,到底是黑暗代表“她”,還是慾望代表“她”?哪一方,纔是“她” ?李心愛自嘲地笑了笑,心說我這是要精分了嗎我?
在夢裏,黑暗問慾望——也許角色是調過來?——有沒有想要的東西,而慾望猶豫着回答不出來,而黑暗繼續追問,並且用誘導的方式問道,李心愛對這句話記得很清楚——“人不可能沒有慾望。到底是因爲無慾無求,還是因爲慾望太大太深連自己也沒有察覺?”
黑暗沉吟。“......沒有。我並不期望什麼東西。因爲期望,會讓人失去更多,所以我並不祈求也不渴望。”
“所以並不是沒有慾望,只是被抑制了?”慾望繼續用平和的彷彿在陳述一個已知事實般說道,黑暗沒有回答,然後是長久的沉靜,然後她醒了,再也睡不着。
所以她爬了起來。開了電腦,開了打算記下這個夢的文檔,卻沒有動,只是懶洋洋的待著,任由思緒連綿翻飛地浮湧。
李心愛並不認爲自己是多麼深刻的人,可忽然間萌發了這麼深刻的、哲學般的夢,這讓她有一種詫異和驚奇感,並且陷入一種膩懶的小資情調長久回不了神。
其實李心愛對這種深奧的話題不感興趣,也沒有發掘“真我”內心的意願,這種東西最乏味不過了,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很2b鉛筆,怎麼無端端的便做這種奇怪的夢——她發誓她白天沒有想過這種奇怪的問題,晚上也沒有。她安靜地躺着,意識在黑暗中異常的清楚,身上沒蓋被子,也許不知什麼時候給踹開了,手腳有些發冷,那時候,她忽然有些想念徐敏的身體,徐敏的身體總是很溫暖,跟剛曬完的被子感覺很相似,可是更光滑柔軟,這兩天她睡她家,她偶爾半夜醒來,無意中或者有意搭上、碰觸到她身體,那種溫暖的熱度,總讓她有種被灼傷的、痙攣般的感覺——
李心愛心想:我想想念徐敏呢?還是想念她的身體?她笑了笑,這算慾望嗎?
李心愛又呆了很久,然後才趴到電腦前,把剛纔的感想記錄了下來,然後複印黏貼到q_q空間的日記上,感覺還是沒有絲毫睏意,想着今晚睡眠是報廢了,不如挑個片子看看打發打發時間再說。
她站起來想去倒杯水,忽然□□“跳”了起來。
徐敏!
李心愛愣了一下,點開——她跟徐敏交換了q_q號,但沒有對其隱身可見,她怎麼知道她在的?
“你在?”
李心愛笑了一下,發了個“可憐”表情過去表示“我在。”李心愛去倒了杯水來,捧在手裏看徐敏說什麼。
“系統忽然提示你更新了日誌,我想你也許在,就過來找你了。”
李心愛啜了一口水,放一旁,手指在鍵盤飛快的打道:“你看得見?”
“不能。只顯示你更新日誌,看不到內容。你要給我看?”
“呵呵。兒童不宜!”
“喲,這是吊胃口嗎?小黃觀後感?真想圍觀啊!”奸笑的表情。(小黃*黃片)
李心愛笑罵了句,你個悶騷!“去!你才小黃!”
“怎麼沒睡?”
“你不也是?”
“呃......我在加班!”
“啊!我可憐的孩子......在公司?”
“嗯。我怎麼感覺你有點幸災樂禍呢?”
李心愛莞爾,飛快地打下一行字:“姐姐,我親愛的,你錯覺了!我這不是擔心你麼?要保重、注意身體啊!”再加個捂嘴偷笑的表情,發送。
“少來。一點也沒誠意。來個深夜送宵夜表達一下吧!?”
李心愛發了個“秋風打落葉”的淒涼表情。“姐姐,在下開的麥當勞、肯德基網上餐廳24小時歡迎你點餐,請問要什麼套餐呢?在下願意爲你效勞點餐啊!”
“沒誠意。不要。算了。哼!”
“喏,你要喫什麼?”
“你怎麼沒睡?”
“失眠了。起來看電影。”
“想什麼想到失眠了?”
李心愛懶洋洋地笑了笑,拿過杯子喝了一口水,半真半假地打道:“想你唄!”
徐敏發了個呲牙裂齒的小表情,“假!!!!!!真假!!!!!纔不信!!!!騙人!!!!”
李心愛辶爍澹煊悖闃劣諛敲炊喔刑競琶矗。坷鈈陌17爍鑫孀煨Φ謀砬槿ビΩ丁!昂美玻鬩允裁矗課腋闥凸ィ淅鎄x喑緣模沾婊酢!
“咦?不好吧?這麼夜了,不用。”
李心愛去冰箱看了一遭,回來,“給你來個蘑菇口味的牛扒飯怎麼樣?還是要蒜蓉口味的?哦,還有一個選擇,香草。今天超市做特價,一口氣買了十份。都包裝好了的,煎熟就好了,很簡單的。”
“咦,這怎麼好意思?”臉紅。
李心愛翻了個白眼,徐御姐的傲嬌心理,自從上次接機事件她就瞭解得一清二楚了啦,“女人說‘不’通常都意味‘是’”這種心態在她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不用。我隨口說說的。心愛,你別做啊。”
“剩飯加溫。煎牛排,七八分鐘。等着,三十分鐘送到。”
李心愛的手機馬上想起來,“心愛,我跟你說笑的,別送來。真不用。”
“我當真了,怎麼辦?包裝都拆開了。”
“真不用。”
“我送去會讓你困擾嗎?那好吧,我自己喫。”
“不是,心愛......我只是不好意思麻煩你。我真餓了,叫外賣就好了。”
“嗯......那隨便你。你忙吧。我掛了。拜!”掛了電話,李心愛有些小鬱悶:我是太熱情把徐御姐嚇着了嗎?口胡,我不是真要給你送飯,我只是想找個藉口找個理由出門吹吹夜風啊,啊喂,不要太自作多情了點啊!李心愛衝着電腦屏幕發泄:“啊啊啊啊啊,難得我這麼殷勤,你竟然拒絕我,徐敏我恨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再發一個怒火沖天的憤怒表情加強效果!
徐敏發了個“冷汗”,“......心愛,那你送過來吧!”
李心愛即時罵了句:擦!尼妹!徐御姐你傲嬌也不是這樣的啊,玩我啊!李心愛對着電腦吼了一通,“喫西北風去吧你!”狂笑不屑一顧的表情。
徐敏發了個賣萌的可憐兮兮的表情過來,“心愛,我等你!”
等你妹!老孃死了!李心愛狂打一通:“再見。有事燒香。”
“55555~~~”
“5”你妹!你個死傲嬌!李心愛盯着屏幕,心裏狂罵,不是很忙嗎?還有空在那裏“55555”,“5”個毛線啊!
李心愛罵完,還是死裏死氣的去煎牛排,一邊煎一邊各種吐槽、狂罵徐敏。煎好了牛排,因爲那邊肯定不方便刀叉切割的了,所以將牛扒切成方便入口的小條,再放回鍋裏加上醬汁就好了,裝起,再加一碗飯,搞定!
李心愛在衣服裏加了內衣,騎上小綿羊就出發了。徐敏一路上想心想:擦,御姐果然是不好侍候的!
李心愛到了給徐敏打電話,徐敏喜滋滋的撲了下來。李心愛在等她下來的時候悲劇的想:難道姐我要變成可憐的忠犬攻!擦,這太悲劇了吧!我不要哇!
好吧,其實這只是因爲今晚我失眠了窮極無聊!李心愛催眠自己:我不要想太多了!御姐那麼罕見的生物,偶爾侍奉一下,就當是造福蒼生!阿尼陀佛!阿門!
李心愛胡思亂想着,被徐敏拖到了大廈左側的迴廊,徐敏拉着她坐在了臺階上,廣場和迴廊都有燈,顯得明亮又靜謐,徐敏偶爾的浪漫主義又發作了,覺得心愛真是一個浪漫得無可救藥的人,夜深兩人坐對無人的走廊和空曠的廣場,這種事情,簡直就像演電視劇,浪漫爆棚!
這其實算是戀愛吧是吧是吧??????
徐敏捧着裝着飯盒的袋子放膝蓋上,心裏各種活動,只是沒說話。都說少女情懷總是詩,她雖然快跟“歐巴桑”掛鉤了,可現在似乎也有“詩”的感覺了!
“不喫嗎?還是要回辦公室喫?”
“嗯嗯嗯嗯!”徐敏哼唧着,從袋子掏出藍色的蓋面的飯盒打開,飯菜還帶着餘溫,溫熱的香味鑽進鼻子,在飢腸轆轆忙得像老牛的偷閒夜半,別有異常吸引力——就好像眼前翻着白眼不以爲然的美人!
說真的,心愛長得真的很漂亮,五官精緻,身材勻稱,性格堅強獨立,人也聰敏果敢,如果是男的——徐敏心想,大概徐太也會喜歡——徐敏嘆了一口氣,可惜沒有“如果”——如果心愛是男的,她恐怕也不會喜歡了!
這是一個怪異的論題,從基本上就不成立。
飯盒只有勺子。徐敏扒了一塊牛排放到嘴裏——
“好喫!”
李心愛謙虛,“謝謝你哈,真不挑剔!喏......最近好忙?”
“嗯。最近有幾個項目同時要報批,所以特別忙。我的同事還在上面‘死’着。”
“那你還有時間慢悠悠的喫?”
“忙裏偷閒嘛!不偷點閒我會過勞死的!”
“你放心,你肯定不會的,我看你精神挺好的!”
徐敏低着頭扒飯,聲音細細的,“其實我眼睛快要合上了,就算是地板,我倒下也能睡着。”
“真可憐!”
“又來這一句。心愛,我真羨慕你自由自在。”
李心愛看着她笑了笑,“自由自在,是要付出代價的!”
“嗯。我明白。看過別人一篇blog日誌,說想辭工,可是怕沒錢,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時間換金錢,金錢買時間’吧!我可以什麼也不幹,可是大概會受不了我媽日夜盯着,過勞死和窒息非要選擇一樣的話,我還是過勞死吧!而且,我們這種工作,也不過偶爾很忙,其餘時間還是蠻空閒的。”
李心愛安靜的聽着沒說話,這種看似輕鬆自嘲的說話,通常背後都隱藏了不爲人知也不欲人知的辛酸,不過夜深人靜、不過偶爾的想發泄一下而泄露了,她還是聽着、不發表意見爲妙——也許徐敏對她說的一些關於“家庭”的話,不是謊言!白富美真是不好當啊!
“國慶打算怎麼過?”徐敏嚥下一塊肉,輕聲問道。
“嗯”李心愛爲這種轉移話題般的問題愣了下,“不怎麼過。努力賺錢唄。國慶是賺錢的好時機啊!你呢?”
“沒有意外的話,大概會陪我媽去巴黎吧!”
“嗯嗯,不錯嘛,時尚之都,可以瘋狂shopping!”
“她就是想去shopping。你有什麼想要的嗎?我可以給你帶。”
李心愛笑了起來,她剛寫了篇“想要什麼”日記,徐敏就問她想要什麼,這讓她有種“真巧喏”的喜歡感。“徐敏,如果我現在問你有什麼想要的,你能馬上不假思索的回答得出來嗎?”
“可以啊!很多!donnakaran新出的秋冬外套都好喜歡,miumiu的新款鞋子也很漂亮,還有chanel的襯衣和外套。”
李心愛的頭“咔嚓”的折了,好吧,御姐你贏了!
“你呢?”
“我沒想要的東西!”
徐敏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頭,“什麼也沒有嗎?”
“嗯。想不到。我今天做了個夢,夢裏有人問我想要什麼,我說想不出,不知道。我好想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啊!”
徐敏別開了頭,心裏莫名的有些鬱悶,“你不是想要城堡嗎?”
“那不一樣。”
“爲什麼?哪裏不一樣?”
“反正就不一樣!”
徐敏發出疑惑的一聲哼聲,低頭喫飯。喫完,把飯盒蓋上,放回袋子,遞給李心愛,“謝謝了!回去路上小心。”
“嗯。”
“那我回去繼續加班了!”
“喂,徐敏......”
“嗯?”
“我千裏迢迢來送飯,不犒勞一下嗎?太薄情了吧?”李心愛坐在臺階上後仰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敏,問。
“大恩不言謝!拜拜!”徐敏揚了揚手,笑着離去。
李心愛瞪了她一眼,在原地又坐了一會纔回去。
回去李心愛在日記加上了一筆:徐敏問我爲什麼“城堡”不屬於“想要”的東西,我沒告訴她。因爲城堡倒塌了。再也沒有城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