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騰淵(14)
“你小子就會說話,不怪鵑子死活都要嫁給你!”張金稱被拍得舒舒服服,捋着剛養長的鬍子點頭,“馮孝慈是個成名的老將,竇建德、高士達、還有那個愛吹牛皮的房彥藻,都不敢主動惹他。你給我出主意讓我拿他立威,正合我的心思。但咱們也得小心些,別立威不成,反而助長了人家的氣焰。”
程名振沒有說話,只是笑着點頭。他心裏非常清楚,張金稱這是怕折了顏面,以至於今後無法再跟高士達爭位。綠林道的規矩向來是弱肉強食,誰拳頭大,牙口好,誰是真正的總瓢把子。剩下的什麼綠林令、什麼羣雄共舉,那都是瞎耽誤功夫。所以眼前這一仗只能勝,不能敗,甚至連損失太大都會影響鉅鹿澤甚至自己的江湖地位。
張金稱見程名振臉上寫滿自信,心情稍微平靜了些。笑了笑,繼續道:“你放手去打,無論輸了贏了,都有我這大當家爲你撐腰。咱們本來就是一羣窮漢,打了敗仗,頂多是退回鉅鹿澤去。光着腳的不怕他穿鞋的,大不了休整一段時間,咱從頭再來!”
“大當家說得對,咱們輸得起,馮孝慈輸不起!”程名振笑了笑,低聲附和。
“嗯,就是這麼個理兒!”張金稱點了點頭,繼續道:“你把騎兵派到清漳去,人數是不是少了些。雖然騎兵的弟兄個個都是好樣的,但也架不住武陽郡的人多”
“我讓張豬皮見到武陽郡的旗號,立刻避開!”
“什麼?”張金稱大喫一驚,沒想到程名振胃口如此之大,居然想把武陽郡的郡兵放過漳水後一併喫掉。“那清河郡的郡兵呢,你是不是也打算放到眼前來!”
“嗯!”程名振笑着點頭,然後靠近張金稱,附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騎兵.”
“你他孃的簡直是個賭棍!”張金稱向後迅速跳開半步,滿臉難以置信,“你真的這樣打算的?他奶奶的,別人都說老張不要命,這回老張可是漲見識了!”
“不入虎穴,焉有虎子!”程名振輕聲跩了句文,望着張金稱,滿臉期待。
被少年人的目光看得有些慚愧,張金稱咬咬牙,狠狠跺腳:“既然你已經準備這麼做了,就做到底。奶奶的,大不了老張陪着你輸,輸光了拉倒!”
輸光了拉倒,人死卵子朝天。作爲一方大豪,張金稱身上缺乏很多成爲綠林霸主必要的氣質,惟獨不缺的便是賭性。當年沒造反時,穿越馬賊橫行的燕山往來塞上販貨,其實也是賭,賭自己運氣好,不會被賊人半路劫了貨,落得人財兩空!賭贏了,每年便能比老老實實種地多攢仨瓜倆棗。帶頭殺官造反,還是賭。賭一旦不當場戰死,便能揚眉吐氣地過幾天人過的日子。之後他火併好朋友孫安祖、驅逐竇建德,尋機剪除八當家劉肇安,幾乎沒有一次不是行走於懸崖邊緣。稍不留神便要搭上性命。然而,他一次次地贏,贏得驚險刺激,贏得盆滿鉢圓。
所以,聽完程名振的整個計劃,他於震驚過後,心中更多的是興奮。程名振推薦的玩法可比他先前的那些玩法過癮多了。如果將他前幾次賭博比做擲色子壓大小,程名振制定的進一步方案簡直就是雙陸、天九、甚至黑白子,不到最後一步很難看到輸贏。
“賭,咱們要贏就贏一把大的!”當程名振的進一步方案被張金稱親口介紹給幾個核心寨主的時候,大夥的表現幾乎和張金稱聽到這個方案時一模一樣。新的方案雖然比大夥先前商定的那一個更危險,但其背後所收穫,卻讓看到者無不兩眼通紅。大夥本來都是一無所有,輸光了不過還是一無所有。瓦片不怕跟玉碰,縱使碰得粉身碎骨,那玉上掉下來的渣渣,也夠重新再買幾車碎磚爛瓦的。
在幾個寨主的協力支持下,張家軍四面出擊。一個月內,將滏山臨近的縣城、堡寨逐個梳理了個遍。兵臨城下勒索錢糧,綁架肉票收取贖金,有幾次甚至殺到了魏郡治所安陽城下,把四門堵得嚴嚴實實,直到看見援軍的旗號不慌不忙地揚長而去。
看到賊軍的氣焰如此囂張,右武侯將軍馮孝慈帶兵緊追不捨。人數上佔據絕對優勢的張家軍在恆水河北岸以逸待勞,半渡而擊。卻無奈府兵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雙方廝殺兩個多時辰,張家軍戰敗,丟下兩千多具屍體落荒而走。而馮孝慈麾下的府兵傷亡不足三百,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隨即,匪首郝老刀領兵前來報復,雙方在漳水河南岸又大打出手。憑藉個人勇武,郝老刀陣斬隋將三人,奪旗五面,最終卻因爲臨敵指揮能力與馮孝慈相差太遠,不得不率部放棄漳水南岸所有土地,退往滏陽縣附近休整。
四天後,恢復過精力來的官軍強渡漳水,一日連破張家軍四壘。漳水河全線失手,郝老刀抵擋不住,帶領殘兵敗將退往滏山大寨。
馮孝慈進駐滏陽縣,以通敵罪將滏陽縣令楊儀、縣丞餘子明以及一幹兵曹、捕快等盡數誅殺。然後揮師臨水,在距離滏山十裏的平原安營紮寨,與張金稱的主寨遙遙相對,
“你去告訴張金稱,老夫來了。無論他想幹什麼,老夫奉陪到底!”將臨水縣令楊文鼎責打了二十脊杖後,馮孝慈將戰書摔在他的臉上,怒氣衝衝地命令。
“將軍,將軍大人,卑職,卑職冤枉!卑職實在冤枉啊!”楊文鼎匍匐在地,不敢接令,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哀告。
“既然喫了我大隋的俸祿,就該有殉社稷的自覺。賊軍從滏山一直打到了安陽,你臨水縣與張金稱的老營近在咫尺,卻沒受到任何攻擊。老夫說你沒通敵,這天下有人會信麼?”馮孝慈冷冷地揮了揮手,命人將楊文鼎架起來,丟出中軍。“如果張金稱殺了你,老夫立刻向朝廷上本,要朝廷下旨表你之忠。如果你敢半路逃走,哼哼,老夫已經殺光了滏陽縣所有官吏,不在乎將臨水縣的官吏也清理一遍!”
“將軍大人.”楊文鼎的哀告聲噶然而止。張金稱雖然不講理,好歹收了“保安費”後就真的沒有攻打臨水縣城。而馮孝慈老將軍比張金稱更不講理,他甚至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給,一上來就把人往死裏逼。
明晃晃的橫刀面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除了硬着頭皮去賊營下書外,楊文鼎幾乎沒有其他選擇。好在最近張金稱脾氣不錯,接到戰書後,也沒難爲下書之人。先是好喫好喝招待了一番,然後將一封“親筆書寫”的回信塞給楊文鼎,讓其轉交給馮孝慈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