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騰淵(5)
周寧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掛滿了輕蔑“找到這兒,正好驗證你的諾言啊!你王堂主不是個大英雄麼?莫非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可是,可是小九哥.”王二毛平素的伶牙俐齒全都不翼而飛,直急得滿頭大汗,偏偏說不出個恰當理由來要周寧交出毒藥的配方。
看到他手足無措的模樣,周寧又是蔑視,又是惱恨,“他們的確對我好過,但誰背後沒藏着禍心?姓程的之所以救我,還不是爲了日後拿我當蒲包送人?那姓杜的處處照顧我,還不是圖着我嫁給你後,讓你爲她們兩口子好好地賣命?即便是你,我的王大堂主,你難道不就是爲了把我上了,滿足你的淫慾麼?其實你根本不用費這麼多力氣,儘管伸手撕我的衣服便是。我又不是沒被人撕過,少了你一個,難道還能立貞潔牌坊不成?”
想起在苦囚營中被無數雙色迷迷的眼睛盯着,時刻擔心那些日子,她的聲音拉得更高,也更淒厲,“來啊,上我,就像你們當年上我娘和我姨娘那樣。然後再一刀殺了,拿着我的腦袋去討好你的程九哥。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身子麼?趁着沒人搜過來,趕緊!若是我被抓了回去,恐怕怎麼輪,也輪不到你王二毛染指!”
明明知道這個女人是在撒潑耍賴,趴在草棚外的衆嘍囉們卻聽得汗毛直豎。攻破城池寨壘,然後殺死男人,捋走那些看上去稍有姿色的少女回澤地爲妻爲奴,對於綠林豪傑們來說,那簡直是家常便飯。如果被掠來的女人個個都像周寧這般處心積慮替原來的家人報仇的話,恐怕日後大夥喫飯睡覺都不得安寧。
距離周寧最近的程名振心中此刻也是天人交戰,猶豫不決。爲了杜鵑,他有一萬個理由立刻衝進去,將周寧拿下,捉回營中嚴刑拷打,逼她說出毒藥的配方。但真要那樣做了,恐怕周寧的下場也只剩下死路一條。好朋友王二毛難免會傷心,兩人日後再搭夥做事,恐怕彼此都會尷尬異常。
正猶豫間,突然見王二毛大步上前,劈手給了周寧一記耳光,“你這瞎了眼的小娘皮,老子豈是那種人。老子要是隻爲了上你,什麼時候不能上,何必等到現在?少他孃的耽誤功夫,再不交出藥方,老子就刀剁了你,免得你落在別人手裏,還讓老子看着難受!”
這一巴掌用力頗大,周寧臉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手印。她楞了一下,伸手在嘴角上抹了抹,將流出來的血跡擦乾,然後突然咯咯冷笑,“原來你的本事就是用來打女人的。孬種!你又不是我什麼親戚,我死在誰手裏,關你屁事?!”
王二毛打她這一巴掌,本來就是因爲被逼無奈。見到對方軟硬不喫,手高高的舉起來,想了半天,又緩緩落下去,按住刀柄。“我的確不是你什麼親戚!”他搖着頭,心如刀攪,“但我卻不能讓你死得太骯髒。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天,也罷,我成全你!”
話音落下,他迅速舉起橫刀,就要將周寧一刀兩段。程名振見狀,趕緊揮掌推開葦蓆,用長槍架住刀刃,“二毛,別急着殺她。鵑子體內還有餘毒未解!”
看到程名振終於出手,埋伏在草棚周圍的嘍囉們也按捺不住,紛紛圍攏過來,將周寧和二毛兩個困在了正中央。“將她綁了去見六當家,灌幾碗藥下去,還怕有什麼話問不出來?”氣急敗壞的周凡大聲嚷嚷。“姓王的,虧九當家拿你做兄弟!”班浩等人冷眼看着王二毛,滿臉鄙夷。
“小九哥!”王二毛被罵得面紅耳赤,幾乎出於本能地向程名振求救。話說出口,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今天所作所爲無論如何也解釋不清楚,低下頭,喃喃地說道:“我只想救她一次,沒想對不起你!”
“我知道!”事已至此,程名振聲音疲倦至極。他剛纔之所以耽擱了那麼長時間偷聽王二毛和周寧兩人的談話,就是爲了驗證王二毛到底會不會背叛自己。如今答案他已經看到了,心裏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既然已經開始懷疑,則無論背叛存在與否,裂痕都已經在兩人之間產生,只會越來越大,不可能視而不見。“帶她走,不關王堂主的事情!”無法直視好朋友的眼睛,程名振咬着牙做出決定。“王堂主只是爲了早點逼她說出口供,大夥出去後別亂嚼舌頭根子!”
“小九哥!”王二毛又低低的喊了一句,聲音了帶着幾分感激,更多的卻是祈求。“她,她也是一時糊塗。剛纔,剛纔她已經答應把藥方交出來了。寧子,你已經答應過我了,你已經答應過我了是不是?”
回答他的卻是一片尷尬的沉靜。程名振和周凡等人不想開口戳穿謊言,被嘍囉們圍住的周寧也不肯領情。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大聲道,“沒把她毒死是我自己笨!我周家一百四十餘口都死在她手裏,想要我救她,門都沒有!姓程的,有什麼歹毒招數你儘管使出來,看姑奶奶我是否會讓你稱心如意!”
“帶她走!”程名振揮揮手,命人用繩子將周寧捆住。他不想再跟周寧浪費什麼脣舌,也沒有力氣替杜鵑分辯什麼。周家是館陶大戶,杜鵑和自己是土匪。土匪殺大戶,大戶殺土匪,哈哈,本來就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只是自己當初傻,總想着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恩怨分明,儘量不殃及無辜。卻沒想到,在這黑白顛倒的世間,還會有什麼無辜?無非是你死我活,爾虞我詐。多砍別人一刀,日後就少被人砍上一刀。
眼看着自己的女人就要被拉去過堂,王二毛又氣又急,額頭青筋直冒。儘管知道自己繼續替杜鵑求情,只會惹得程名振不快和衆同行的輕蔑,還是咬着牙追上前,伸手攔住大夥的去路。“小九哥,我求求你。她真的是一時糊塗。她不是個狠毒的女人,當年她虧本賣給過咱湯藥!你忘了,他只收了咱們不到一半兒的錢!你一直說大丈夫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
“當年的贈藥之恩,我已經報答過了!”程名振皺了皺眉頭,低聲打斷。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如果答應了王二毛的條件,恐怕非但無法面對鵑子,整個鉅鹿澤的弟兄也會爲他的行爲感到齒冷。
沒等王二毛繼續開口替周寧求情,周凡已經忍無可忍,上前一把將其撥了個趔趄,厲聲呵斥“姓王的,虧你還是個大老爺們!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有的是!”
“姓王的,這娘們哪點好了,讓你被迷得連家門都不認!娶了她回家,你自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