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騰淵(1)
“不是我們!”“大當家,我們冤枉!”被衆人的目光一逼,臉上剛剛露出點欣喜的紅菱和彩霞等人嚇得立刻跪倒於地。張金稱可不是段清,被段清懷疑,她們還能據理力爭。而張金稱殺人時從來不需要理由,如今杜鵑這個大靠山昏迷不醒,些許嫌隙,已經足夠讓張金稱將她們活蒸上十幾次。
“無論是誰,只要說出毒藥的組成,老駝子保你不死!”孫駝子的目光瞬間變得比張金稱還可怕,抬起頭,刀一般紮在衆女兵的臉上。“否則,老駝子只能拿你們活人幾個試藥了,反正任何藥方,組成頂多也不會超過十三味。”
被孫駝子當做藥人做實驗,那簡直是比被張金稱蒸熟喫掉還可怕的結局。被張金稱喫掉,也就是死上一次。被孫駝子藥翻、救醒,然後再換着法子藥翻,可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當即,紅菱和彩霞等女兵嚇得哭都不敢哭,癱在地上不住地磕頭。磕着磕着,其中最小的一個女兵突然大叫一聲,鬼魅般嚷嚷道:“不是我,不是我,肯定是周寧!肯定是周寧!她今天下午給七當家做了碗麪條。然後七當家就睡了過去!”
“對,是周寧這狼心狗肺的妮子!”剎那間,衆女兵們齊聲喊冤。“我們是被冤枉的。今天下午,只有周寧一個人給鵑子姐姐送過喫食,桌上的酒和茶水也都是她準備的!”
“周寧呢!周寧哪裏去了?”張金稱恍然大悟,瞪着牛鈴一樣的大眼睛逼問。已經不用再追查了,真相簡直就擺在大夥眼前。紅菱和彩霞等女兵都不懂醫道,更不懂得分辨毒藥。而周寧在被掠到鉅鹿澤之前就學過岐黃,孫駝子還親自指點過她醫道。
“肯定是周寧!”孫駝子彷彿被針紮了的豬尿泡,登時泄下氣去。“老夫教她救人之術,本想着讓她明白醫者都有慈悲之心。唉!不說了,大當家,趕緊封鎖鉅鹿澤,把她找出來吧!”
“我們先去!”紅菱、彩霞等女兵恨得壓根兒都癢癢,主動請命。王二毛、段清等人緊隨其後,拱手向張金稱施禮,“屬下願意搜遍整個鉅鹿澤,一定將她搜出來!”
“去吧,去吧。老二,你負責傳令給各個寨子,讓他們連夜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真相大白,張金稱立刻變得意興闌珊,揮揮手,低聲命令。他原本想着藉助程名振的婚事會盟河北綠林羣雄,進而將高士達從總瓢把子的位置上拉下,取而代之。如今被周寧這麼一鬧騰,即便前來參加婚禮的衆豪傑們口頭上答應了,心中對鉅鹿澤的印象也大打折扣。只要出了澤地,以這些綠林人物的信譽,恐怕立即就要出爾反爾。
目送着王二毛、段清和薛頌等人的身影離去。張金稱又掃視衆賓客,勉強笑了笑,低聲建議道,“咱們今晚也都散了吧。大夥明天若是方便,再來到新郎倌兒這裏喝杯茶。無論如何,我鉅鹿澤不會看着官軍肆意妄爲,今天曾經答應給大夥的事情,一定說道做到。”
衆豪傑此刻心裏也是疙疙瘩瘩,無可奈何地拱了拱手,“大當家儘管放心,我等肯定言而有信!”說罷,也不管這句話到底有幾分誠意,互相看了看,搭着伴兒離開了程名振的新房。
見衆人反應如此冷淡,張金稱心中更是窩火,不待腳步聲去遠,便開始咬牙切齒地在新房中詛咒,“他奶奶的,都是一羣養不熟的白眼狼。老子不信,沒有他們,老子就成不了事兒了?奶奶的,老子偏偏做給他們看看,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後悔!”
“拉上他們,本來就是爲了壯聲勢而已!難道大當家還指望他們能和咱們兄弟並肩作戰不成?今天這事兒算咱們倒黴。日後咱鉅鹿澤連打幾個勝仗,那幫傢伙肯定又屁顛屁顛地搖着尾巴跑過來投靠!”郝老刀怕張金稱因爲賭氣而失去理智,走到他身邊,小聲開解。
“打勝仗?哪那麼容易!唉!”張金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杜鵑,再看看站在門口,醉眼涅斜的王麻子和盧方元,撇着嘴嘟囔。
耗盡了無數人心血的一場會盟,沒等出師,先遭當頭一棒。如此不吉利的兆頭對鉅鹿澤的打擊極大。偏偏此刻受傷的人又是杜鵑!在她的傷勢完全好轉之前,程名振肯定沒心思再出澤作戰。而手下的其他寨主、堂主,對付各郡的百姓還湊合,真的遇到馮孝慈,恐怕都是肉包子打狗,有的去,沒的回!
“嗯?啥子!”正在門口幸災樂禍的王麻子沒聽清楚張金稱的嘆息,搖搖晃晃上前幾步,涎着臉打聽,“大當家準備跟誰開煉。你放心,有我們這些老兄弟在,肯定喫不了虧!”
“行,行,行!有你王老四在,咱們鉅鹿澤就有了門神!走,外邊說話去,別耽誤老六給鵑子治病!”張金稱不勝其煩,皺着眉頭回應。伸手將快湊到胸前來的王麻子撥到一邊,大步走了出去。
“不就是跟人拼命麼?老子,老子又不是沒拼過!明,明天老子,老子.”王麻子被撥得在原地轉一個圈兒,頭暈腦脹地抱怨。冷眼掃了一下被血染紅了的婚牀,心中竟無端湧起了幾分快意。
片刻之後,程名振和杜疤瘌翁婿兩個捧着一堆罈罈罐罐而入,裏面盛滿了孫駝子要的各色汁水。六當家孫駝子命人先將杜鵑扶起來,靠住牆扶穩。然後將豆漿交給程名振,讓他嘴對嘴給杜鵑灌進去。
到了這個時候,程名振哪裏還顧得上衆目睽睽。唯恐施救進行得慢,用十幾個粗磁大碗將豆漿折了折,不待其完全涼透,直接含在嘴裏向妻子喂去。堪堪三碗豆漿喂完,孫駝子大叫一聲“好了!”。命人拿過一個臉盆擺在牀邊,然後從程名振懷裏接過杜鵑,雙手於其後背上用力一拍。只聽“哇”的一聲,昏迷中的杜鵑張開嘴巴,紅的、綠的、黑的吐了整整一盆。味道又腥又酸,也不知道都混了些什麼東西。
身爲醫者,孫駝子不嫌骯髒,將杜鵑交給程名振,命其繼續重複剛纔的步驟。然後用手指在嘔吐物裏攪了一下,放在鼻孔旁聞了聞,不住的搖頭。
“老六,成嗎?”看到孫駝子滿臉鄭重,杜疤瘌又沉不住氣了,衝到牀邊,連連作揖。“鵑子可就交給你了,要是你治好了他,我把自己的寨子連同麾下弟兄全都讓給你!”
“誰稀罕你的破寨子,我自己還嫌平時管的事情多呢!”孫駝子白了杜疤瘌一眼,不屑地回應。“接着洗,把肚子裏的毒物先清出來再說。能不能抗住這一劫,要看鵑子自己的造化。不過你也放心,她的面相我看過,絕不是個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