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折柳(12)
程名振不是什麼宿將,也不是什麼名將,他甚至連最基本的幾套兵書都沒機會讀全。但他卻是鉅鹿澤中唯一一個見過大隋府兵訓練和武裝程度,也見過綠林好漢們的訓練武裝程度的人,內心裏邊對於兩者之間的差距清楚得很。爲了儘快彌補這種差距,在目前的條件下,他也只能從先從裝備較爲精良,但實力相對較弱的郡兵身上動手。奪取對方的兵器和鎧甲來武裝自己。
雖然實力遠不如大隋府兵,但楊善會所部的清河郡兵依舊遠比張家軍強大。對方曾經揚言,一千郡兵可以打得一萬蟊賊丟盔卸甲。五千郡兵,正面相遇足以破蟊賊二十萬。這話不能完全算吹牛,畢竟楊善會先前的戰績在那擺着。然而,程名振之所以先挑釁楊善會,看中的也是此人曾經百戰百勝這一點。
跟號稱大小六百餘戰未嘗一敗的楊善會相比,程名振和王二毛兩人的名聲簡直是微不足道。對方有十足的理由不將他們兩個剛剛崛起的小蟊賊看在眼裏,更有十足的理由以一種拍蒼蠅的心態來對待他們的騷擾。三千流寇,比起張金稱、高士達等人動輒打出的十萬、二十萬旗號,簡直是小菜一碟。如果對付三千流寇,楊白毛卻令清河郡五千郡兵傾巢出動的話,簡直是自毀名聲,無論打輸了還是打贏了,都未必見得光彩。
仔細分析了一番敵我兩軍的情況,程名振和王二毛兩個決定分頭行動。先由王二毛帶領八百嘍囉前往宗城耀武揚威,逼迫該城縣令參照館陶縣的先例,出糧出錢爲闔城百姓買一年平安。然後程名振盡拔本部人馬,沿着漳水徐徐而上,擺出一幅準備半渡而擊的姿態,威脅沿途各地的郡兵不要輕舉妄動。
與此同時,程名振向鉅鹿澤發出求援信,請張金稱再派一哨兵馬出澤,接管清漳防線,逼迫武陽郡無法給楊善會有效支援。至於宗城一帶,則請大當家儘管放心,此舉只是爲了檢驗最近的訓練成效,不會撿不到便宜還跟楊白毛死磕!
信送回鉅鹿澤,把大當家張金稱也給嚇了一跳。他相信程名振的能力,卻沒相信到三千出頭,四千不到的嘍囉就敢撩撥白眼狼楊善會的地步。趕緊把幾個老兄弟們召集起來,商量在必須時刻怎麼給程名振以救援。聽完張金稱的轉述,其他幾位當家,包括最勇敢的郝老刀都當場傻了眼,只有二當家薛頌還算沉得住氣,將程名振的信翻來覆去讀了兩遍,笑了笑,低聲建議:“現在他已經將楊白毛給勾引出來了,我們趕過去也幫不上忙,還不如不去。免得楊白毛那邊也動了真章,把全部家當都壓上來。九當家用兵素來謹慎,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大當家還是由着他折騰去吧,他既然只要去您派人守清漳,您就按照他要求做便是。反正只是三千多弟兄,即便都丟光了,損失也不算大!”
“敢情不是你女婿!”杜疤瘌最近一段時間沒少得程名振的孝敬,翁婿之情甚厚,等不得張金稱回答,搶先抗議。
“至少要派人照料一下九當家的後路!”郝老刀對程名振的印象也不錯,想了想,低聲建議。“白眼狼不好惹。一旦九當家被它反咬一口,不死也得脫層皮。我可以帶騎兵在通往鉅鹿澤的小道上守着,一旦九當家失算,也能及時接應得上!”
他們兩個一開口,別人有建議也不太好說了。一則沒理由過分得罪了杜疤瘌,二來最近幾個月,程名振每有斬獲,都將其中大部分拿出來孝敬給衆人。大夥喫得嘴短,拿得手軟,特別是四當家王麻子,半年來光美女就收了五六個,連筋骨都給拍軟了。這種情況下再說出什麼不講義氣的話,日後於人前人後都很尷尬。
看到大夥這麼快就等着自己拍板,張金稱反而爲了難。骨子裏,他希望程名振的冒險之舉能夠得逞,即便無法打敗楊善會,至少也能像上次趁着漳河漲水的機會拿下經城一樣,狠狠落一落楊善會的臉。但以往的經驗又理智地告訴他,程名振佔到便宜的可能微乎其微,上回偷襲經城得手是藉助於天氣。如今已經到了七月,天空中驕陽似火。暴虐的漳河水早就被曬得沒了脾氣,楊善會甚至不用搭建浮橋,找水淺的地方給士兵們每人發一塊木板,全軍便可以泅渡而過。
“清漳肯定要派人去守。不能給武陽郡偷襲小九的機會!”仔細斟酌了一下措辭,張金稱慢吞吞說道,“老五說得沒錯,小九的後路得派人去接應一下,萬一他不甚喫了虧,也好能平安返回到澤地中來。但二當家的話說得也很在點子上,如果小九給我寫信的第二天就出發的話,算日子,如今他已經進入到了清河郡境內。楊善會那傢伙囂張得很,肯定要出來迎戰,咱們派去的人越多,清河那邊出動的郡兵也就越多!”
“簡直都是廢話!”杜疤瘌在肚子裏邊直罵。他發現,自從娶了縣令夫人柳兒後,老兄弟身上的官味就越來越濃。不但舉手投足像個縣令,連同說話的方式,也跟大隋朝那些王八蛋官員一樣,雲山霧罩,繞來繞去就是不肯說道點子上!
“至於到底派不派援軍!”張金稱將聲音拖長了些,繼續鼓搗漿糊。程名振所帶的三千多嘍囉即便全軍覆沒,僅僅從人數上而言,鉅鹿澤還能承受得起。但萬一程名振也被楊白眼抓了去,派不派兵去救他,便很令人爲難了。“我覺得還是從長計議。不如這樣吧,待會兒老三先帶一部分人馬去接管清漳,老五按照你自己說的,帶領騎兵去把手通往鉅鹿澤的小道,順便打聽老九的最新消息。老二跟我兩個,去問問鵑子,聽她對這事兒怎麼說!畢竟小九子是她男人,她的意見咱們不能不考慮!”
衆人答應一聲分頭去做準備。張金稱心懷忐忑,藉着前去詢問新房施工進展的由頭,和二當家薛頌一道直奔杜鵑的駐地。早就有嘴快的人將消息通報給了正在準備嫁妝的杜鵑,她聽後一愣,立刻便命人備馬。傳令兵沒等出營,又被幫忙做針線的柳兒硬給截了回來。
“妹子,你準備把他當你男人麼?”望着杜鵑滿臉的黑氣,柳兒慢慢騰騰地追問。不待對方回應,又笑着補充了一句,“如果換了我,寧願躲在屋裏替他哭鼻子抹淚兒,也不去幫着別人落自家男人的臉!”
對於張金稱的夫人柳兒,杜鵑的心裏面一直懷有幾分敬意。對方教導她怎麼樣在男人面前展現一個女人的溫柔,教導她怎樣才能更好地把握住男人的心思。甚至教導她怎麼於鉅鹿澤中自處,既不讓自己麾下過於龐大的實力使得程名振感到威壓,又能利用這些實力小心翼翼地維護兩個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