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冬至(2)
“這就去?”程名振猛然回過神來,趕緊努力擠出了一絲笑容,“太早了些吧,還不到正午呢!”
“沒事,反正大冷天的街上沒什麼人,用不着巡視!”周禮虎接過話頭,笑呵呵地解釋。
程名振四下觀望,果然發現街市一片蒼茫,幾乎所有人家都緊閉門窗,躲在屋子裏烤火。略做沉吟,他低聲回應,“那就去吧,我來做東。二毛呢,怎麼不見他?”
“董主簿拿了一封很重要的公函,讓他親自送往郡城了。王捕頭沒法推脫,只好讓弟兄們代他向你道個歉!”蔣百齡也迎了過來,笑呵呵地回應。
“都是自家兄弟,道什麼歉啊。這傢伙越來越虛僞了!”程名振猜到王二毛所持公函必然是林縣令推薦自己做縣丞的公函,心情稍稍好了些,搖着頭數落。
“王頭現在可抖起來了,走路都邁着外八字。等明天他回來,程教頭可得狠狠收拾收拾他!”衆衙役們跟王二毛處得極其融洽,鬨笑着向程名振遞“讒言”。
幾句玩笑開過,凜凜的北風彷彿也不那麼刺骨了。程名振難卻弟兄們盛情,被簇擁着走向縣城內最“豪華”的酒館。掌櫃的早就得知是捨身保全了闔城老幼性命的少年英雄要來,豈敢怠慢。使出全身本領,將一幹廚子、夥計催得雞飛狗跳。
衆人清空了整個二樓,擺下了滿滿三大桌山珍海味。不但是鄉勇出身的衆衙役們都來了,連蔣燁、李老酒等頭臉人物也趕上前湊熱鬧。席間有消息靈通人士透漏出程名振即將升任本縣的縣丞的喜訊,弟兄們愈發熱情高漲,紛紛舉起酒盞,恭賀程教頭一年內第二度鶯遷。
程名振心裏堵得難受,忍不住便想多飲幾盞。凡有弟兄們敬酒,一概來者不拒。轉眼之間,三十餘盞落肚。血脈中的冰冷漸漸被壓下,兩隻眼睛又放出快樂的目光來。
衆人見他酒量如此之大,佩服得五體投地。藉着幾分醉意,程名振豪氣地舉起酒盞,向大夥招呼,“來,咱們同飲一盞。今後彼此照顧,福禍相依!”
“同飲,同飲!”衙役們最不怕就是喝酒,舉着磁盞大聲回應。
“賀程兄弟平安歸來!”一盞落肚,李老酒緊跟着要求大夥都將面前的酒盞倒滿。“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賀縣丞大人平安歸來!”韓葛生和段清兩個有意打擊對方氣焰,將程名振即將到手的官銜咬得分外清晰。
明知道韓、段兩個傢伙在仗着程名振的勢力欺負人,李老酒和蔣燁卻不得不將苦水和着酒水向肚子裏邊吞。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王二毛做了捕頭後,本來已經分薄了郭、賈二人的實力。而程名振又馬上將接任縣丞,直接爬到了郭、賈兩位老江湖的頭頂。這館陶縣將來,誰想繼續橫着走,恐怕少不得要先看看程大人的臉色。
想找喝酒的理由,總是能找得出。原本幾互相叫勁兒的兩夥衙役你剛坐下,我就站起,互相之間來來回回敬個不停。程名振心情不好,也懶得幹涉,偶爾自己還舉起酒盞來勸一勸,打定了主意要一醉解千愁。
冬天的日頭走得快,轉眼間,陽光已經偏西。新任兵曹蔣百齡怕弟兄們喫得太醉,硬起頭皮向衆人建議道:“喝完面前的酒,大夥就散了吧。晚上還有人要值夜,別耽誤了事,讓縣尊大人臉上難堪!”
“哪有那麼多事情?天這麼冷,小賊也凍得不敢出來!”蔣燁等人已經醉得不成樣子,拍打着桌案,大聲抗議。
“再來,再來。程教頭還沒喝好呢。咱們湊份子,別讓程教頭做東!”周禮虎等傢伙也是見了酒不要命的主兒,亂哄哄地嚷嚷。
蔣百齡還欲再勸,李老酒卻大聲制止了他。“難得大夥高興,喜歡喝就接着喝吧。值夜班的,可以自行先走。咱們喝酒的喝酒,值班的值班,兩不耽誤!”
這個時候,大夥都想聽聽程名振的意見。畢竟他纔是酒宴的主客,他的話最具備權威性。已經喝了足足有兩罈子老酒,程名振早就喝暈了頭,心中暗道:“總不能剛上任就被別人覺得自己小氣!”,拍了一下桌子,豪情萬丈地吩咐,“讓掌櫃的再添些下酒菜。大冷天的,諸位也別回家了。直接在這裏喫飽喝足,然後也好有精神巡夜!”
“程大人”蔣百齡有些猶豫,舉頭四下張望。弟兄們都已經喝過了量,一個個口角流涎,東倒西歪。而據他平日的印象,程教頭是個很有自制力的人,不應該如此無節制纔對?想要再出言勸勸,卻被自己的長輩蔣燁推了一把,大聲呵斥道:“你要走自己先走,別給大夥添亂。好不容易喝場痛快酒,搗什麼蛋啊你!”
蔣百齡能混入衙門喫飯,全賴了遠房叔叔蔣燁幫忙。心中雖然覺得大夥再這樣繼續喝下去不妥當,也只得站起身,賠着笑臉說道:“那我先告辭了。大夥慢慢喝,不用擔心晚上巡夜。最近治安不太好,加倍小心些,總不是什麼壞事!”
“快滾,快滾!別在這裏囉嗦”蔣燁氣得作勢欲踢,將沒有眼色的侄兒給硬趕了出去。
又喝了一個多時辰,韓葛生、段清等人也支撐不住。紛紛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告辭回家。見他們離開,晚上當值的衙役也藉機起身,紛紛向東主致謝。看看時候差不多了,程名振用力揉了揉眼皮,打着哈欠提議道:“今天就到此吧,咱們改日再喝。反正將來有的是機會,沒必要都醉倒不可!”
“那怎麼行,還沒當一更天呢,這麼早回去做什麼?”李老酒依然不過癮,雙腳架在桌子上大聲抗議。
“差,差不多了。再不回去,風就冷了!”蔣燁已經盡了興,迷迷糊糊地回應。
“你怕老婆,回去晚了不好交代吧!”李老酒醉眼涅斜,盯着蔣燁說道。“程,程兄弟和我卻,卻都是光棍兒,不用那麼早回家!”
這話惹得蔣燁非常不痛快,忍不住上前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別亂嚼舌頭。程兄弟年齡還小呢!大丈夫何患無妻!”
一推之下,李老酒應手而倒,人已經滾在了地上,卻依舊醉醺醺地還嘴,“狗屁。那小娘們嫌貧愛富,早就攀了高枝兒。枉程兄弟的一片癡心待她,她卻是個沒長眼睛的!”
“你胡說些什麼啊,你!”聞聽此言,蔣燁的酒意被嚇醒了一半,伸手將李老酒扯起來,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大聲阻止。
也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李老酒的嘴巴張開後就再也收攏不住。“就是麼,我就爲程兄弟覺得不甘心。他姓周的不過仗着有幾個臭錢兒,但也不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我聽說,程兄弟前腳出城,後腳兒他就把程兄弟的女人接到了自己家中。根本不管程兄弟還在外邊拼死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