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隨行二人喫驚的樣子,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有趣!”姬天珞依舊是一副談笑風生的樣子,“只有與姬某打過交道的生意中人才知道在下的真正面目,姑娘初次見面卻能脫口道出在下的身份,不知姬某是否有此榮幸也能對姑娘有個瞭解呢?”
能夠知道姬天珞自然是從慕容千雲的口中得來的。自從在冷宮中覺察出皇上對我的非同一般,慕容千雲便對我恭敬了許多。只要能夠告訴我的他都會知無不言。偶爾我也會聽他講些商場上的事情。原來這商場也分有多股不同的勢力。慕容千雲的勢力主要在南方,與懷陽高家共分南部天下;北方的情況就複雜了許多,主要是因爲有蠻夷的涉足,時常有暴力事件發生,限制了天屺的商家在北部的發展,但近幾年卻有了變化。姬天珞以販馬起家,而後又開始經營綢緞、貴飾,不出數載他的生意就遍及北方各州縣。也有蠻夷找上他,但若有人來犯,姬天珞便以更爲血腥的手腕加以反擊,久而久之,他的精明詭詐與冷酷鐵血便傳揚開來,最終樹立了他在北方的強大勢力,都稱其爲北方霸侯,又考慮到姬天珞本身並未位列朝堂,就在這北侯之前加上了“布衣”二字。
總不能說出慕容千雲的名頭吧!我稍加思量,笑言:“既然要到北部求生,總要多下功夫做些準備,北侯之名如雷貫耳,小女子豈會沒有耳聞。適才觀三位的不凡氣勢又聽公子自稱爲‘姬’姓,這才加以揣測,不曾想竟真的是北侯大駕光臨!”
“好個聰慧的女子!心細如塵!”姬天珞聽了我的解說,大爲讚賞,“姑娘姓何?敢問名諱是……”
“緦羽,何緦羽。”我讓小玫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老陶也回到了燒爐房內,在姬天珞的一旁坐下,探問他的來意:“不知北侯屈尊來到小店,有何貴幹?”
“原本也只想見識一下藍瓷的獨到魅力,不過……”姬天珞看向我,“今日得見姑娘,姬某有了另外的想法。”
“哦?”我興味盎然地回道:“北侯對小女子能有什麼想法?公子的言辭似乎有些不妥!”
“竟敢戲弄我主家?”一旁的曹方被我的語氣徹底激怒了。
似乎剛剛發現還有兩個人的存在,我疑惑看向姬天珞:“敢問北侯,這二位是?”
“哈哈,”姬天珞曬然大笑。“剛纔在下的話確有不妥,”而後轉向曹方肅然言道:“不得無禮!”
接着姬天珞向我介紹說:“這是曹方,莽人一個,姑娘莫與其一般見識!”說着又指了指另一邊,“這是管謙,他們二人都是我的屬下。”
“見過二位!”我略作點頭示意,將話題轉回:“北侯還不曾言明是何想法呢!”
“在下希望姑娘能到敝莊爲姬某打理生意上的事宜!”
聽了他的話,我瞭然地笑了:“北侯這是在招攬我?”
“不錯!”姬天珞收回笑意,正色道:“適才聽陶師傅所言,覺得姑娘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商界奇才,如此良材屈就於這樣一間小小的瓷器鋪,實在可惜。天珞相信,姑娘到敝莊更能發揮你的才幹!”
真是想不到,姬天珞竟會對我有如此高的評價,真是叫人有受寵若驚之感。若是得到布衣北侯的庇護,可以另我的身份掩飾得更爲妥當,可惜目前爲了阿耿的事,我暫時還不能離開孟州。
“北侯的好意,緦羽心領了!”我婉言謝絕:“但緦羽與陶家父女已經產生了感情,不想就這樣離開。日後若是有緣,而公子依舊如此看得起小女子,那時緦羽再爲公子分憂也是不遲!”
想不到我會拒絕這樣的一次絕佳的機會,姬天珞真正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常色。頗爲惋惜地搖了搖頭,不曾再說些什麼。
雖然拒絕了姬天珞的招攬,但想到日後的發展,眼前放着這麼好的靠山,我又怎會輕易將其放過。轉念之間,我喚住已有去意的姬天珞一行:“北侯暫且留步,緦羽有事相求!”
姬天珞回頭,問道:“何姑娘,還有事嗎?”
我起身迎上前去,懇切地說道:“若北侯對緦羽確有愛材之心,緦羽厚顏,希望北侯能借些貨物銀兩已做週轉。”
“姑娘缺錢嗎?”姬天珞對我的請求感到有些突然。
“以店中的收益,溫飽足以。”我笑着說。
“那,爲何還要向在下藉助?”
“獨木何以成蔭?”我回道:“若是隻求溫飽,守住這間瓷器鋪已是足夠。但緦羽卻志不在此,因此決不能枯守着一樣藍瓷。正如北侯以馬起家,但如今爲您賺足銀兩的乃是綢緞與玉器是同樣的道理!”
看我的眼神由讚賞變爲驚歎,姬天珞感慨:“姑孃的野心不小呀!”而後又語帶笑意地反問:“你如此坦然告之,不怕在下心生警覺,不僅不幫忙還會對你施以威壓嗎?”
“若當真是如此,只能說緦羽識人不清了,”我也笑了,“不過北侯能有如今的地位,還怕區區一個弱女子嗎?說出去,恐有人會笑您氣量過於狹小了吧!”
“呵呵,”姬天珞嘆然搖頭,“說吧,姑娘想借什麼,借多少?”
有門兒!我欣然應道:“皮草!一車皮草!”
聽到我的答案,面前三人全都楞住了,既而鬨然大笑,姬天珞止住笑意,好心勸說:“姑娘雖有天縱之材,到底是初涉商途啊!姑娘因是看寒冬將至,定有人需皮草禦寒。卻不知這皮草腥臭,常人難以忍受,一般只是售于軍中作爲甲冑之用,我看你還是換些其他的東西吧!”
搖了搖頭,我說:“緦羽只要皮草即可!”
看我如此堅定,姬天珞有些奇怪,難道是自己錯看了,眼前這女子並無多少經商頭腦,藍瓷之舉只是巧合?心中已反覆思量數遍,仍然猜不透這皮草還能做何用途。他試探地說道:“姑娘執意要這皮草,姬某也不會不給,但醜話前敘,此乃出借而非贈予,日後姑娘若是無法償還又待如何?”
我淡然一笑,發下豪言:“只需三月,緦羽定能將北侯所借皮草的金額全數還清。若三月後緦羽所言無法達成,願終身爲奴爲俾隨侍北侯左右以償債務!”
兩眼微眯,想不到我是如此的斷然。把我此時的神情深深地映入眼簾,姬天珞揮手招來管謙,將隨身玉佩交到他手中,“你拿着此玉快馬趕回山莊,命老程備齊一車皮草送至孟州交由何姑娘。”
“侯爺,這……”管謙總覺得不妥,一車皮草可值數萬兩銀子,就這樣不明不白的交給一個僅一面之緣的女子,是不小的損失啊。
“恩?還不快去?”姬天珞厲聲催促。
“是。”管謙搖搖頭,拿着玉佩走出店外。
一事談定,姬天珞笑看我問:“還有何需要,何姑娘不妨一併說出。”
“多謝侯爺相助,”我笑了笑,自問不可貪心太過,“暫時沒有其他需要了!”
“那,姬某就此告辭了!”姬天珞揮手作別。
沿途偶有回身,確定再看不到陶家瓷鋪,姬天珞收起面上的笑容,吩咐下去:“曹方,你去查查這何緦羽究竟是何來歷,越詳細越好。”
曹方一驚,低聲問道:“侯爺懷疑此女有何不妥?”
看來是自己有些大驚小怪讓曹方會錯意了,姬天珞“呵呵”一笑,“不必如此緊張,我只是好奇而已,總覺得這名女子言行舉止端然有矩,非是尋常人家,卻又怎會孤身來到孟州。背後定有什麼有趣的祕密也未可知!”
曹方訕然而笑,說道:“侯爺,您似乎對那女子很是在心呢!”
“多嘴!”姬天珞笑罵。思及曹方之言,自己也心下警然。似乎自己的確是對那何緦羽有些不同。其實哪裏需要管謙的提點,姬天珞何嘗不知如此貿然出借一車的皮草太不實際。但回想起何緦羽的泰然自若,總有種預感只要是這女子想做的事便不會有失,這才甘願出借,他是想看看何緦羽能用這一車的皮草做出何等事。若要問他爲何對何緦羽如此信任,就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且與之交談時,姬天珞總會爲其翩然風采所傾倒,忘卻掉那張平凡的容顏。想到此處,姬天珞不覺自言自語:“如此奇妙的女子,叫我姬天珞遇見,不知算不算有緣呢?”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現在聽姬天珞如此言語,曹方錯鄂地叫道:“侯爺,您不會真的對那何姑娘動心了吧!”
“怎麼?不行嗎?”姬天珞斜睨了曹方一眼,“何緦羽雖樣貌一般,但才智非凡,言行之間可見大家之風,做你的女主人也並不辱沒!”
“這,這話是沒錯,”曹方遲疑的提醒主家:“但,您不是與高家小姐高茗馨有了婚約嗎?”
想起這椿兒時婚盟,姬天珞不禁皺眉。一天的好心情都被曹方的話給破壞殆盡,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扭頭直奔自己在孟州的處所而去。
明白自己又說錯話,曹方恨恨地捶了捶腦瓜,不敢再有多言,尾隨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