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志逐漸清明,再次醒來,我不由得自嘲原來自己真像打不死的蟑螂,對常人無法忍受的酷刑有着無比的忍耐力!
回想德妃拿着藥瓶看到軒轅玉珏時驚懼萬分的表情,心頭有着稍許的愧疚。如果不是我用言語激怒她,又刻意造成威脅她生命的假象,德妃也不會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拿起我準備好放在她手邊的藥粉就撒向我。
軒轅玉珏的出現也讓我十分的意外。原本我只想在受傷之後借軒轅玉珏的不忍之心離開冷宮,間接將懷疑的對象指向德妃。不曾想卻讓他當場發現德妃將藥撒向我的一幕,他是如何處置德妃的我並不知道,因爲接下來我已經痛得暈了過去。
這裏並不是我的嫺紆閣,富麗堂皇的裝飾以及隨處可見的明黃絲緞讓我立刻明白身處何處。竟然能臥棲於龍榻之上,我還真是好大的福氣。可惜藥力依舊未消,渾身如針刺一般的痛楚,實在無法讓我體會出多少的舒適。
牀邊一個小太監正站在那兒打着盹兒,腦袋瓜一磕一磕的,嘴角邊似乎有些晶亮,竟然還拖着口水,越發令人覺得好笑。“呵呵!”實在忍不住,我笑出了聲,自慕容千風死後,多日來的陰鬱心情得到了一些舒緩。
“呃!”被笑聲驚醒,小太監慌張地抹了抹嘴角的水漬,垂首向着殿門的方向大聲呼道:“恭迎皇上聖安!”
“呵呵!”我又笑了,手指戳戳小太監挽着拂塵的胳膊,戲謔地說:“皇上沒來,笑的人是我!”
回頭看着微微坐起的我,楞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小太監高興的說:“淑儀娘娘,您可終於醒了,小的這就去告訴皇上這個好消息!”說着便要動身。
“等等!”我連忙拉住他,“先別去告訴皇上!”
“爲什麼?”小太監很不解,“皇上這幾日可擔心了!天天晚上都守在這兒不曾睡過。如今娘娘您醒了,小的當然得告之皇上,讓他安心啊!”
他,每晚都守在這兒?似乎有什麼衝擊着心頭的柔軟處,“我,昏睡了有多久?”我問道。
“娘娘病了有三天了!”小太監回答了我的疑問,依舊準備去向皇上通報。
“別去!”我拽住他不放,“皇上現在應該在處理政事,別去打擾他,再說,他不是每天都會過來嗎?這兒可是龍乾宮。”
“可是……”小太監總覺得不妥。
“你叫什麼名字?”我隨意地差開話題。
“回娘娘,小的名叫喜榮。”
“喜榮?挺喜氣的名字,你爹孃給起的?”我善意地笑着。
喜榮沉下了臉,搖了搖頭,“小的無父無母,本是街頭小乞丐。一次誤撞了吳公公的軟轎,公公看我長得也算討喜,便賜了名帶我入宮淨身做了太監。”
“你過得開心嗎?”這個喜榮讓我想起了慕容府的紫桃,那天來去匆匆,也不曾在府中見上一面,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開心!”喜榮傻呵呵地笑了笑,“小的在宮裏喫飽穿暖,比外頭強多了!就是……”想起了些不開心的事,喜榮的笑容漸漸消失。
“就是什麼?”我關切地問。
“就是常被人笑,那些廷衛常常笑話我是個……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嗚……”說着說着竟然傷心的哭了起來。
誰也沒有資格嘲笑一個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做出痛苦選擇的人。我從心底湧起一陣憤怒。還想安慰些什麼,大殿的門被人從兩旁推開,一襲奪目的龍袍逐漸顯現。
看到我已經醒來,軒轅玉珏箭步趕到牀前,滿臉的欣喜,打量許久,又有些擔心的問:“身子還痛嗎?”
搖搖頭,我給了他一個撫慰的微笑。
放下久懸的心,軒轅玉珏怒瞪喜榮:“淑儀醒來,你竟然不來告之朕?”
“皇上贖罪,皇上贖罪……”喜榮早已嚇得癱跪在地。
“不要怪他!”我生氣地替他解釋:“是我不讓他去通知皇上的。”而後對匍匐在地的喜榮說:“快起來!”
喜榮顫微微地抬頭看了看皇上,確認再無追究之意,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們都給朕下去!”軒轅玉珏有些煩躁。
衆人退下,軒轅玉珏再也剋制不住,將我擁入懷中。“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
脆弱的身體有些經受不住,我痛楚地說:“皇上,你抱得我好痛!”
這纔想起我是大病初癒,軒轅玉珏小心地鬆手,認真地對我說:“不要再和朕開這樣的玩笑,絕對不要!”
避開熾熱的目光,我問起最關心的問題:“德妃怎麼樣了?”
“不曾怎樣!”說起德妃,軒轅玉珏冷靜了不少,“朕將她遣回了嘉晨宮。”
“哦!”我淡淡地回應。
以爲我在生氣,軒轅玉珏嘆了口氣:“不要怪朕不懲處德妃,她已然遭到了報應!”將凌亂的發挽至我耳後,“看到朕,她已經嚇傻了,經御醫診斷,得了怔忡之症,如今變得瘋瘋癲癲。她畢竟也是二皇子的生母,都已是這般下場,朕還能說些什麼?”
傻了?我好一陣錯愕,百般滋味湧上心頭。無意識地問軒轅玉珏:“皇上那天怎麼會到冷宮來?”
“雲使,就是你二哥,告訴朕你爲慕容都尉的死一直都很傷心,朕怕你一人在冷宮寂寞,想去陪陪你!”
原來是慕容千雲!有些明瞭,讓別人傳話,又怎如皇上親眼見到我痛苦的模樣來得震撼!卻不知時間竟會如此巧合,正好讓軒轅玉珏見到德妃向我撒藥粉的一幕。
我竟然活生生逼瘋了一個人,雖然不是本意。原來,我也學會了陷害別人,這個皇宮,我還真是越來越能適應了!原本單純的自己變得越來越陌生!
有些軟弱,我無力地依偎在軒轅玉珏的懷裏,汲取一點點的溫暖。
喜榮不得已進來,恰巧看到這一幕。進退不得,頗爲慌亂而又不知所措。
“放肆!”溫馨的氛圍被打斷,軒轅玉珏很是不悅:“沒有朕的旨意,你竟敢擅自進入朕的寢殿?”
對喜榮的驚慌有些不忍,也不願再放任自己將情感外露,收起軟弱的情緒,我替喜榮說情:“這麼急肯定是有什麼要事稟報,否則借他十個膽也不甘擅闖的!”又詢問喜榮:“有什麼要緊事,快說吧!”
喜榮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恭敬地看向軒轅玉珏,說道:“回皇上,靜王已經在殿外等了很久了,希望可以進殿看望淑儀娘娘,盼得到皇上的容肯。”
默然,軒轅玉珏沉凝了好久,看着我問:“你想見他嗎?”
靜王啊!真的好些天不曾想起他了,還要見嗎?如今,我依偎在軒轅玉珏的懷裏;那夜,慕容府中,軒轅玉澈擁着的是他的妻子慕容芊慧。我們之間從來都不曾開始過,有的只是一份熟悉的牽絆。
我的猶豫,軒轅玉珏都看在眼裏,心,有些痛。
“宣靜王進殿!”不再等待我的回答,軒轅玉珏對喜榮下了口諭。
離開軒轅玉珏的懷抱,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對這個決定不作任何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