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大盜賊,什麼也不怕。)生活多自在,整天樂哈哈。”
一道悠揚的歌聲傳來,嗓音不敢讓人恭維,這內容,也是頗爲兒童化。但審訊室裏,幾乎所有人,都清楚唱這歌的傢伙,是失蹤了足足十幾個小時的董尚舒。
“喲?怎麼都在呀?”
董尚舒笑眯眯走進審訊室,瞧着方文軒腫成熊貓眼的悽慘樣,頓時擺出副見外星人似的姿態,“咦?文軒,你怎麼這鳥樣?怎麼,昨晚沒睡好?”
說完,董尚舒還特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熟人,發現無一例外,不是靠在牆邊瞌睡,就是死命撐着那雙很可能下一刻就渙散了的眸子。
心底起了一些疑惑,當下望向一旁打着哈哈的陳勝斌,“怎麼回事?”
“還不是這傢伙,死活不願意交代是不是受張博指使,現在跟我們死磕着。”林蕭在一旁有氣無力指了指困得不行的梁英龍。
很明顯,梁英龍也知道董尚舒這人,心裏漸漸緊張起來。
見董尚舒嘖嘖稱奇圍着自己猛瞧,梁英龍腳底板都升起一股涼意,“你打算幹什麼?”
“幹什麼?我問你,你是不是很困?想睡覺?”
梁英龍沒有吱聲作答,只是死磕着不讓自己眯眼睛,但這精力有時窮,不可能一直都能死死支撐着。
“好,既然你不願意說,我們也不逼你,也很願意讓你先休息一陣子。”
滿屋子人,只要目前還神志尚清的,都升起一股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抓狂,似乎第一次認識董尚舒一般。
只不過,董尚舒接下來的一句話,在他們心裏面再次被打回原形,“來,小的們,給這位叔叔上演一出懸樑刺股,等弄好後,咱們都回去休息一下,養足精神,再來陪這位叔叔聊天解悶。”
梁英龍一時間睡意全無,當下驚怒交加盯着董尚舒,似乎沒想到這年紀不大的小夥子竟能想得出這麼折騰人的伎倆。
眼看着林蕭等人打算取一些細繩往他本就不多的毛髮綁一綁,搗鼓搗鼓,頓時急道:“你們不能這樣,這是虐待!我要告你們!”
“去告啊!你還可以再加上一條,非法拘禁!”董尚舒冷笑一聲,剛剛完成公務員考覈,就火急火燎從南唐一路坐車五個小時進入江陵,剛到江陵,就直接來jing局,他現在就算困,也能再堅持七八個小時陪着梁英龍鬧上一陣子。
“只不過,不知道到時候法官會不會相信一個指使歹徒行兇的犯人。”董尚舒伸出兩根手指,“我給你兩條路,第一,就是效仿古人懸樑刺股,然後咱們大夥都散了,先睡幾個小時,等養足精力後,再繼續耗下去!這第二,就是讓他們先回去休息,我在這陪你玩,等他們睡醒了,再讓他們接班。”
說完,董尚舒還自顧自嘀咕一句,“我不在,這些人都不成體統,連三班倒的道理都不懂。唉,看樣子,從今天起,得對你施行二十四小時全天候三班倒的審訊方式,對此,你沒意見吧?反正你喜歡耗下去,咱們也陪着,什麼不多,就時間最多!”
董尚舒這話是一點錯都沒有,也絕非唬人,因爲董文太已經批準董尚舒胡鬧下去。老爺子都發話了,董尚舒自然不能當耳邊風,他現在是越來越覺得回趟南唐考個公務員資格,是一件極爲正確的事情,因爲考完試,接下來就能光明正大胡作非爲,這對董尚舒來說,絕對是一筆賺得滿盆鍋的大買賣。
眼見董尚舒不似說笑,還讓人端來一大盆結了一層薄冰的清水,似乎真打算在他迷迷糊糊就猛潑幾下。
暗道這大冷天一旦被潑到身上,這倒黴的還得是自己,已經被冷了一晚上的梁英龍還真不覺得這羣胡作非爲的紈袴膏粱不敢虐待他。
“你要我說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梁英龍一陣抓狂!
他知道他不能說,一旦說了,張博肯定會把他往死裏整。
“好吧,兄弟們,咱們先回去休息一下。”董尚舒一副沒商量的模樣,直接往外走,“待會綁嚴實了,你們才準離開。等到了晚上,咱們喫了宵夜,再過來。”
“尚舒,他一天都沒喫東西了,這樣會不會把他餓死?”方文軒打着哈哈道。
“沒事,晚上過來給他捎一份,他是嫌疑犯,不是老百姓,所以,從現在起,他每天只能喫一頓飯!”
董尚舒說完,就直接一溜煙跑了,留下膛目結舌的梁英龍。
眼見林蕭、陳勝斌等人已經取麻繩把他死死綁在椅子上,頭髮還被紮了幾個小辮子,用一條繩子綁住,另一頭直接接到天花板上,頓時嚇出一個哆嗦,“別這樣,我願意配合你們工作。”
“得了吧,你也甭整我們了,一晚上都不肯說,現在就願意?”林蕭打着哈哈,“先被折騰了,有什麼事,等晚上我們睡飽喫飽之後再說,就這樣,再見。”
“你們唔唔唔”
眼看着梁英龍還打算張口說話,早已困得不行的林蕭直接拾起清洗桌子的擦布,就塞進梁英龍的嘴裏。
隨後,林蕭拍了拍手,見陳勝斌等人都弄好了,就努努嘴,“走吧,尚舒說的沒錯,就這樣,挺好的。等咱們晚上過來,再陪這傢伙耗到明天天亮,之後,就讓文軒他們接班。我就不相信了,這連續耗上一個星期,還問不出個結果?”
“沒錯!”陳勝斌取來一張毛毯,蓋在梁英龍身上,“別說我們虐待你,套上這個,一時半會還冷不死你。那麼,咱們晚上見。”
“唔唔唔”
等陳勝斌等人準備關門離開時,見梁英龍不要命的想要掙扎,並且朝他們不斷使眼神,似乎有話要說。
看到梁英龍這模樣,林蕭卻笑眯眯道:“好了,不要想我們了,你別太使勁,一旦你身上的毛毯掉地上,就真得從白天冷到晚上了。”
說完,哐噹一聲,這間審訊室的大門,就這麼徹底閉上了。
“葉先生,剛纔我聽到這麼一個消息。”
目前能進入這間重度病房的醫生護士,並不多,來來去去,都是被葉鈞先後在救護車以及手術室收買的那一批。
劉啓星正坐在病牀旁邊,一邊望着護士替葉鈞更換纏着的繃帶,一邊解釋道:“剛纔我路過這裏,聽你表哥提到,似乎逮到唆使兇徒刺傷你的元兇了。”
“哦?”葉鈞露出意外之色,暗道難不成孫凌這麼沉不住氣,自亂陣腳了?
“我聽說好像是環保局的一位科級幹部,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見繃帶已經綁好,劉啓星緩緩站了起來,“如果沒其他事,我們就先離開了。”
“等等,你剛纔說,唆使兇徒刺傷我的,是環保局一名科級幹部?”
“是的,我聽到的確實是這麼一句話。”劉啓星笑了笑,指着一旁收拾藥品、繃帶準備離開的護士,“當時她也在,你可以問她。”
見這名護士點頭應是,葉鈞神色如常,先是目送劉啓星跟護士離開後,這才枕在牀上皺眉苦思。
環保局的科級幹部?
“按理說,張嵩背後那個人,不可能跟這些小蝦米打交道,像那個人,只要控制張嵩這種級別的,就可以了。也就是說,孫凌不可能這麼快就跟這位環保局科級幹部達成這麼深厚的交情,畢竟這次可是唆使兇徒傷人甚至殺人。”
葉鈞想着想着,腦子裏猛然迸射出一個荒唐的念頭,“糟糕,我竟然陷入誤區了!程澤建一家死的時候,確確實實是孫凌乾的好事。可是,無論做法,還是這兇殘的程度,都與這次刺殺我的截然相反。若孫凌當真想對付我,根本就沒必要將黃博釗一家人給牽扯進來,更沒必要拐着彎把牛少平以及牛強也扯進來,像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依着孫凌的性子,不可能做出這麼捨近求遠的決定。”
“可若不是孫凌,又會是誰?”
葉鈞眼睛微眯,當下,忽然靈光一閃,“環保局,邵良平,程澤建,張嵩,張博!”
張博!
沒錯!
葉鈞荒唐發現,自從知道孫凌進入江陵後,以及先是刁難王家村,而後滅了程澤建一家。不管江陵接下來發生什麼事,都本能的往孫凌身上思考,卻徹底將張博這個人拋之腦外。
“果然不是個善茬,看來,上次喫了虧,就一直懷恨在心吧?還是說,張博這老傢伙已經知道我纔是幕後主使,是真正逼死他兒子張嵩的罪魁禍首?”葉鈞微眯着眼,“這張博,不得不防啊。”
大概晚上十一點左右,審訊室的燈光纔再次亮了起來,刺眼的光線讓梁英龍不斷眨着眼皮。
“看樣子,你也睡得很香,應該有精力陪咱們玩了吧?”
董尚舒直接取掉梁英龍嘴上的擦布,心底暗笑,瞧着梁英龍這副搖搖玉墜的模樣,看八成就沒睡上多少。
“求求你,給我點水,還有喫的”
梁英龍聲音有些沙啞,董尚舒冷冷瞥了眼,努了努嘴,“先讓他喫點東西,審犯人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時,反正有的是時間。”
看着梁英龍狼吞虎嚥的模樣,董尚舒等人只是一陣暗笑,對於折磨梁英龍的行爲,他們沒有任何的惻隱之心。畢竟,在董尚舒等人心目中,就是這狼狽不堪的男人,唆使兇徒差點殺死了葉鈞。
“說吧,到底是誰指使你的。”董尚舒微眯着眼,“我實話告訴你,我現在還沒睡夠,你可別逼着我現在領人回去睡得明早ri山三杆。”
“是張博!”
這次,梁英龍沒有任何的猶豫,通過今天這一鬧,他很清楚,若是不合作,也不需要張博跑來整他,怕現在就得效仿張嵩撞牆死在這地方。一想到張嵩曾撞死在這間審訊室,剛纔四周又一片漆黑,加上身子冷,肚子餓,口乾舌燥,梁英龍已經被折磨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若是再讓他孤零零被關在這審訊室一晚上,唯恐半夜撞見鬼的梁英龍認爲自己很可能就得活活瘋掉!
與其繼續倒黴下去,還不如坦白從寬,所以,梁英龍一點都不含糊。
“有什麼證據?之前你還想跟我們說是孫凌指使你的,現在又說張博,你讓我們怎麼相信你?”
其實,這個答案並沒有出乎董尚舒等人的意料。
“我有證據,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上次江陵河壩被砸,陳橋溺死在河裏,都是張博指使人乾的。”梁英龍暗暗歎了口氣,“jing察一直追查的那個頭號嫌疑犯,彭正飛,目前已經被張博祕密軟禁着,我知道軟禁的地點在什麼地方。”
“你真知道?”這條信息,就連董尚舒,也爲之動容。
因爲一旦抓住彭正飛,並且讓他指證張博,這張博就算渾身都是嘴,怕也不能解釋清楚。再說了,現在還有着梁英龍願意指證張博,這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當然。”梁英龍打了個哈哈,看樣子,已經疲倦到了極限,“我告訴你們軟禁的地點後,你們得答應我,讓我好好休息幾個小時。”
“好,我答應你。”一旁的陳勝斌一錘定音,臉上,隱隱透着一股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