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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武俠小說 -> 戲鬼神

216 陳老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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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梆梆……三更天了……”

打更的是個老漢,真名已經記不清了,相熟的,都管他叫陳老幺,只因他是家裏排行最小的。看模樣已是年逾花甲的歲數了,頂着一頭稀疏的白髮,腦門上啊,那是光禿禿的一片,偏生這兩鬢卻留着幾縷頭髮,只似那八仙裏的鐵柺李,是個禿子,不光像,他這左腿,也是瘸的,而且瘸的還有些說法,市井坊間裏的人提及他,那都能說上幾句,而且還挺玄乎。

爲啥瘸的?

這話說來可就有些長了,早些年,這陳家雖說不富裕,但靠着世代祖傳的手藝也算是溫飽無憂,要問幹啥的,屠戶,祖傳殺狗的,其實也不光殺狗,碰上個逢年過節的祭祀,也得請陳父出手。

之所以這樣,是因爲他們家的那把屠刀不同尋常,據說是陳家祖上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別看鏽跡斑斑,可但凡再掙扎的畜生見到那刀,都得打哆嗦,變得老實安分,乖乖受死,被傳的神乎其神。

只是這殺生的事做多了,血氣、煞氣沾染的多了,難免遇到些邪乎事兒,歸根結底還是不積陰德。

這“陰德”,據說是人死後,那判官得把你生前的功過給翻一遍,大德大善的,那就是來世好命,什麼一世富貴,兒孫滿堂之類的,可要是那缺德的,十八層地獄折騰你還不算,這投胎說不定連人還做不了。

陳家就是這樣,連生了四個兒子,前三個全都意外夭折了,不是喝水嗆死,就是喫饅頭噎死,死的一個比一個離奇,真就是倒黴催的。

結果最後就剩下陳老幺這一根獨苗,陳父陳母那是日夜擔驚受怕的在跟前守着,連拉屎撒尿都怕這孩子掉茅坑淹死了,就這麼過去十來年,夫妻倆愣是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不過,好在這兒子長大了。

但就是有個壞處,這兒子獨苗一根嘛,算是得盡寵愛,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嬌貴的不行,而且啥都不會做,就會個玩兒。

要說這陳父陳母在世時也還好,陳老幺雖說啥也不會,但爹孃看着,也沒養成什麼大毛病,可有一年冬天,有戶人家請陳父去殺驢,擺宴,去的時候還好好的,結果回來的時候,喝醉酒了,那屠刀給落宴席上了,走半道,就有一羣野狗紅着眼自林中衝出,當下就被咬死當場,連骨頭都給嚼了。

當晚陳老幺就夢見他爹渾身是血,皮肉缺失的被綁在一根木柱上,身邊還站着個青面小鬼,施展着百八件的刑具,說是生前殺生太多,死後,要千刀萬剮,嚇得一個哆嗦,就尿了,等心驚肉跳的醒來後,連褲子都沒來得及換,他那老孃也哭着醒來了,而且,也說做夢了,做的夢還一模一樣。

可哭着哭着,陳母突地就哎呦一聲痛呼,一下就趴地上了,眼神直泛迷糊,嘴裏說着胡話,只說有狗咬她,疼的是滿地打滾。

陳老幺聽的是毛骨悚然,可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別說狗了,狗毛都沒看見一根啊,但怪就怪在地上的陳母這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全都是狗咬出來的牙印子,眼瞅着自兒個老孃漸漸沒了生息。

到死,陳母都喊着讓陳老幺快逃。

眼見親孃被活活疼死,陳老幺是又哭又駭,差點被嚇破膽,再聽老孃讓他跑,這才連滾帶爬的往外跑,臨了下意識回頭瞧了眼屋裏,只見火光底下,影影綽綽,竟是有一羣血肉模糊的野狗正圍着他孃的屍體打轉,更是嚇得一蹦三尺高,拼了命的就跑。

可剛跑到街上,陳老幺突地哎呦一聲,只覺得左小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低頭一看,就見自己這腿肚子上居然掛着一顆狗頭,那狗雙眼瞪圓,耳目滴血,卻是白天剛宰的一隻,可這怎得和活的一樣,咬住就是不鬆口,身後更是又聽到狗吠之聲,嚇得他忍痛狂奔起來。

一路上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眼瞅着那狗吠聲越來越近,這陳老幺驚駭之下,卻是逃無可逃,正窮途末路之際。

卻聽“咯吱”一聲,竟是門軸的轉動聲,原來啊,他無意中竟是跑到了包公祠的邊上,那門並無人推拉,但卻自行開啓。

陳老幺趕忙屁滾尿流的就一頭扎進了包公祠裏。

說來也奇,這一進那祠堂,一直緊咬他腿肚的狗頭當即就鬆開了。

那晚,據說周遭的百姓不光聽到了沖天的狗叫,還聽到了衙門升堂,捕快呼喊“威武”的動靜,打那之後,這陳老幺就住包公祠了,雖說保住了一條命,但一條腿卻給瘸了。

時值九月。

忍着燥熱,這陳老幺打完了前半夜的更鼓,手裏提拎着一罈老酒,還有半隻用荷葉包起的燒雞,邊哼着小曲兒,邊往包公祠走。

別看是包公祠,其實啊,也好不到哪去,老百姓日子也就勉強餬口,加上往年被水淹過幾次,難免破敗。

正說走着呢,這陳老幺猛的一頓足,嘴裏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雙灰眉下的眼睛是瞪得溜圓,然後連滾帶爬的忙躲到路邊。

就見這夜半三更,空蕩冷清的街面上突然是漫天紛飛的紙錢,無數瘦高的身影,皆是身着古老久遠的衣裳,頭頂撐着舊傘,這褲腿底下,全是空蕩蕩的飄着,宛似活人般一步一晃的走了來。

陰風陣陣,街上還湧起一股淡淡的霧氣

“陰兵借道?我滴個乖乖!”

這陳老幺就像已不是頭一回經歷這種怪事,眼睛一閉,躲邊上,渾身哆嗦的等着。

半晌,等到那股冷嗖嗖的陰風遠去了,他這才心懷忐忑的睜眼,然後就撒開腳朝包公祠跑去,像是這樣才能讓他鎮定下來。

這包公祠就在包公湖的湖畔,說起這湖,也有個名堂,應該說是先有湖,後有祠堂。

據說那包拯生前,曾無意中偶得一面月牙狀的寶鏡,便是包青天額頭上所嵌的那枚,此物神異非常,可辨妖邪鬼魅,照人心好壞,分忠奸善惡,只是此鏡在包拯死後,卻因黃河水患之鼓,沉於湖中,故而此湖得名包公湖。

只是真假與否,卻無從證實。

“呼呼呼……”

卻說陳老幺一瘸一拐的,好不容易才趕到包公祠的大門前,眼瞅着就差一步就能進去,可他身上卻像是突然壓下了一座大山,直壓的他慢慢彎了腰,兩隻腳就跟長在了地上一樣。

而且,這耳邊,陣陣陰風襲來,活似隆冬時節有人在他耳畔吹氣一樣,只如有涼水灌進了他的脖領子裏,冷的他一個激靈。

“陳老幺!”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誰啊?”

老漢聽到有人招呼自己,下意識就要回頭。

可猝然就聽一個破空聲從包公祠裏飛了出來,黑影如電,卻是一把黑身白刃的鬼頭刀,橫飛而至,迎着陳老幺的腦門就過來了,嚇得老漢就和傻了似的,瞳孔一縮,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可這褲襠底下,卻是滴答滴答的漏着尿,老臉煞白無血。

“唰!”

風聲幾乎是擦着他的臉頰飛過。

隨即,他就聽耳邊炸起一聲淒厲慘叫,那叫聲,尖銳刺耳,聽的人天靈蓋都能跳起來,陳老幺呆呆回過頭去。

只見那把刀已釘在了地上,只是刀身下的影子,卻是掛着一團不住扭曲掙扎的影子。

“老頭,大晚上走夜路還敢回頭?”

聲起話落,祠堂門口,但見一人抱臂走出,然後走到鬼頭刀跟前,拔刀而起,只在陳老幺毛骨悚然中,那刀身上掛着的影子,竟然被眼前人如長鯨吸水般給吞吸到了嘴裏,大口嚼了起來,這一雙眼睛還冒着紅光。

這下,陳老幺算是徹底反應過來了,兩眼一翻,兩腿一蹬,哼也不哼的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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