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空飄着潔白的雲朵, 潔白的雲朵下一羣比雲朵還要柔軟的小朋友,揹着各式各樣的小書包從停在路邊的各色豪車裏下來。
九月份,英成國際雙語幼兒園迎來新一年的開學季,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堪比“災難現場”。
在家裏待了一個暑假的小朋友們抱着家長不撒手, 死活不肯向裏挪動一步, 而那些今年才第一次接觸幼兒園陌生環境的小朋友, 大部分更是視其爲洪水猛獸, 扒車門的扒車門, 扒家長褲腿的扒褲腿, 家長們又抱又哄,忙得焦頭爛額, 滿頭大汗。
在一片哭鬧聲中, 在門口一個穿着粉色公主裙、戴着粉色頭箍,腳下一雙淺粉色涼鞋, 生得玉容雪白的小女孩表情卻十分平靜, 她面前俊美如玉的年輕男人蹲下來,和她平視, 語氣柔和得都有點兒溫吞了。
“棠棠不要害怕, 有事情找老師, 冷了餓了困了都和老師說。”
“想爸爸媽媽了就打電話, 爸爸和媽媽的電話號碼記住了嗎?”年輕的爸爸把小女孩的書包轉到身前, 從裏面拿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展開給她看。
上面寫着——
爸爸衛庭玉:139xxxxxxxx
媽媽鬱辭:139xxxxxxxx
衛庭玉給小鬱清棠把紙重新疊好, 放回原來的地方, 指給她道:“在這裏,記住了嗎?”
小鬱清棠點點頭。
衛庭玉抱了抱女兒, 又解釋道:“媽媽今天有個博覽會要參加,不是故意不來送棠棠上學的,不要怪媽媽,明天媽媽就會和爸爸一起來了。”
小鬱清棠說:“我知道。”嗓音軟軟的,卻聽得出一絲和其他小朋友不同的清澈果斷,不像同齡小朋友黏糊。
衛庭玉看了看揹着小書包的女兒,眼眶溼了溼,道:“棠棠長大了,一眨眼都要上幼兒園了。”
小鬱清棠:“……”
衛庭玉正傷春悲秋,耳畔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奶音:“衛叔叔!”
衛庭玉和鬱清棠同時扭頭看去,只見一個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噠噠噠地跑過來,到距離衛庭玉兩步的地方站定,衛庭玉把眼眶裏的淚水逼回去,溫和地和小姑娘打招呼:“兮兮。”
他直起身,看向小程湛兮身後的一對年輕夫妻。
衛庭玉:“程哥,嫂子。”
宋青柔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程頤在背後戳了戳妻子的後腰,道:“庭玉。”
宋青柔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衛庭玉身邊的小女孩,小鬱清棠禮貌地喊人:“程叔叔,宋阿姨。”
宋青柔揉了揉小姑孃的頭髮:“真乖。”
小程湛兮看着對面的小鬱清棠,眨了眨眼睛,糯糯道:“姐姐。”
小鬱清棠淡淡地“嗯”了一聲。
小程湛兮抿了抿脣,她生得脣紅齒白,小小年紀就能看得出來的端正的漂亮,嘴巴粉粉的,抿起來也像是撒嬌,招人喜歡。
這一會兒工夫,幼兒園門口許多家長的視線都朝她投過來,小程湛兮也不怕羞,朝那些目光友善的家長們笑了一圈,家長們看看懷裏鬼哭狼嚎的自家孩子,頓時心生豔羨,同樣都是孩子,怎麼別人家的聽話懂事又長得漂亮。
小程湛兮忙着在各位家長前施禮,沒注意到小鬱清棠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一點困惑。
程湛兮比鬱清棠生日晚了大半年,本來該明年入學的,但她心智和自理能力都不錯,恰好鬱辭的女兒鬱清棠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宋青柔和程頤一合計,乾脆把程湛兮也送來了,小姐妹互相照應,家長也放心。
幼兒園門口,衛庭玉溫柔道:“清棠,牽着妹妹的手,進了班裏,要好好照顧妹妹。”
鬱清棠性子冷清,打小不愛和人親近,所以衛庭玉說完這句話她猶豫了一秒鐘,下一秒,一隻溫熱的小手包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股熱,好像一下子燒灼到了她的心似的,鬱清棠本能一縮,但是那隻手握得緊緊的,充滿了保護欲。
程湛兮奶聲奶氣道:“我一定會照顧好姐姐的!”
童言稚語,引得三位家長齊聲大笑。
程湛兮的性格和鬱清棠可謂兩個極端,她從小熱情,不僅和同齡人打成一片,嘴甜會說話,大人也喜歡她,可謂人見人愛,她習慣主動,宋青柔也不拘束她,折中笑道:“你們倆互相照顧,兮兮不要野瘋了,玩遊戲的時候帶着點兒姐姐。”
程衛兩家有婚約,雖是兒戲之語,但鬱辭真的生了個女兒,而且越出落越水靈,程家的哥哥程淵兮也完美繼承了家裏的基因,誰不說一句般配?
宋青柔已經把鬱清棠當兒媳看待了。
程湛兮乖乖點頭:“知道啦,我帶姐姐一起玩。”說着她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小手。
鬱清棠垂眸,微微抿住脣。
把倆孩子交到老師手上,三位家長在門口看着女兒遠去的背影,宋青柔嘆氣道:“一眨眼兮兮也上幼兒園了,第一天送她哥哥上學好像是昨天的事。”
程頤也分外感慨:“是啊,我們也老了。”
身邊一直沒有傳來聲音,程頤和宋青柔疑惑地偏頭望去,衛庭玉拆了兜裏的紙巾,按着自己溼潤的眼角,眼圈紅通通的。
程頤&宋青柔:“……”
***
英成幼兒園。
老師領着一對小姐妹往班級的方向走,她有意拉進和孩子們的感情,所以找話題柔聲問道:“你們兩個感情這麼好,誰是姐姐誰是妹妹啊?”
話音剛落,穿着粉色裙子神情淡淡的小姑娘把手從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手裏抽了出來。
老師:“……”
鬱清棠斂眸,低聲道:“熱。”
老師一愣,看了看她身上的裙子,心想這也沒衣服可以脫啊,道:“一會兒就有空調了。”
程湛兮說:“哦哦。”
老師:“?”
她反應了好大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鬱清棠是在解釋自己鬆開手是因爲熱。
老師:“……”
算了,她還是先不摻和這對小姐妹了。
把小朋友送到班級,由另外的老師接手,老師給她們倆安排了相鄰的座位。鬱清棠坐下後就端坐不動,程湛兮沒有一秒鐘靜下來的,同學們還沒到齊,程湛兮在教室裏走了一圈,和所有同學都認識了,儼然一個孩子王。
鬱清棠聽着耳邊的吵鬧,秀氣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打開書包,從裏面掏出一本兒童繪本,自己翻看起來。
剛翻到第二頁,裏面飄出來一張紙條,鬱清棠彎腰撿起來,年輕男人筆力深刻的鋼筆字赫然紙上——
爸爸衛庭玉:139xxxxxxxx
媽媽鬱辭:139xxxxxxxx
鬱清棠:“???”
她把書包裏的夾層拉鍊拉開,衛庭玉在幼兒園門口放進去的紙張還在。
鬱清棠:“……”
接着鬱清棠分別從文具盒、練字本、書包側邊放水瓶的口袋以及各個能裝東西的地方發現了一模一樣的紙條,她把所有的紙條收集起來,放進文具盒,發現了衛庭玉的彩蛋,原來這些紙張的背面都有字,正面是聯繫方式,反面是“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鬱清棠看着背面的字,臉上揚起淺淺的笑容,她驀地感覺耳旁有一陣熱氣,一回頭程湛兮站在她身後,長睫毛忽閃忽閃。
鬱清棠把紙條一藏,神情微冷道:“你偷看?”
程湛兮搖頭:“沒有,我過來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遊戲。”
鬱清棠神色稍霽,客氣拒絕:“不用了,謝謝。”
程湛兮抓了抓後腦勺,記着要帶姐姐玩的事,又不知道怎麼解決,第一次玩肯定要和姐姐一起的,乾脆坐回位置道:“那我也,姐姐你的繪本能借我看看嗎?”
她聲音糯糯的,總是沒什麼脾氣的樣子,看起來還很乖。
鬱清棠想了想,把兒童繪本遞過來,說:“這是我媽媽給我買的。”言外之意是你不要弄髒。
程湛兮從書包裏抱出好幾本,一股腦塞給她,道:“我也是媽媽給我買的,都給你。”
鬱清棠看着自己桌上多出的一堆繪本,看了低頭看書的程湛兮一眼,不禁露出些微的詫異。
下了第二節課,鬱清棠去找老師。
老師彎腰看着這個漂亮得像美玉一樣的小姑娘,柔聲問道:“有什麼事嗎?”
鬱清棠表情沒有波瀾地道:“老師,我想給家裏打電話。”
“是想爸爸媽媽了是嗎?”
鬱清棠點頭。
作爲收費昂貴的私立幼兒園,又是剛入學的小朋友,老師立刻給她撥通了家裏的電話,把手機遞給她。
衛宅。
座機電話響起來,沙發裏的衛庭玉彈身而起,不等響第二聲,迅速接了起來,着急道:“棠棠。”
小鬱清棠看看地面,說:“爸爸。”
衛庭玉忙道:“怎麼了?是想爸爸了嗎?”
“嗯。”
“在學校還習慣嗎?”
“嗯。”
“有事就找老師知道嗎?不要怕麻煩老師,也不要不跟人說話。妹妹不是跟你一個班嗎?你沒事的時候就跟着她,讓她帶着你玩兒……”
“爸爸。”小鬱清棠打斷他的嘮叨,奶音清脆地說,“我快上課了。”
“好。”
小鬱清棠:“中午喫飯前我應該不會打電話回家,你在家好好喫飯。”
衛庭玉“哎”了聲,說:“爸爸知道。”
“放學見。”
衛庭玉緊緊握着座機話筒:“爸爸和媽媽一起去接你,你不要怕。”
小鬱清棠默了默,說:“嗯。”
衛庭玉聽着裏面的忙音,握着話筒久久未能放下。
家裏負責打掃的阿姨從電視櫃前路過,擦着花瓶,看見衛庭玉又在抽茶幾上的紙巾,心裏嘆了口氣。
小姐去上幼兒園,先生這一上午不知道抹了多少次眼淚,以後嫁人可怎麼辦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