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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女生小說 -> 逃婚之後

66、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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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清棠垂眸看着腳下的地面, 不知道在想什麼。

程湛兮沒有追問,她推着車過來,柔聲詢問道:“我們去買蔬菜?”

鬱清棠“嗯”了一聲, 抬起眼簾,神情裏看不出什麼異樣。

蔬菜相對不能夠保鮮,最好現買現做, 程湛兮挑了一把小青菜和一把薺菜,還有一小隻南瓜,看起來就很甜。

程湛兮掌中託着金黃的小南瓜, 含笑問鬱清棠道:“你是想喝湯還是想炒菜?”

鬱清棠抿了抿嘴,沒說話。

她不是不想回答, 更像是不知道回答哪個好。

程湛兮笑着, 自問自答道:“我給你煮南瓜飯吧, 這種小金瓜剛好。鬱老師喫過南瓜飯嗎?”

鬱清棠搖頭,眼睛裏亮起些微的神採。

“待會給你嚐嚐大廚的手藝。”程湛兮把那顆圓圓的小金瓜放進推車裏。

程湛兮又揀了點新鮮水果, 她帶鬱清棠在蔬果區轉了一圈,哪怕後來沒什麼要買的, 她也慢悠悠走着, 詢問鬱清棠喜歡喫什麼不喜歡喫什麼, 雖然鬱清棠千篇一律地回答“還好”“都行”也並沒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就是了。

離開蔬果區, 去琳琅滿目的貨架挑零食。

鬱清棠沒有再挽住程湛兮的一邊胳膊,她走在落後程湛兮半步的地方, 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襬一角。像是一個跟在大人後面, 犯了錯的很小的小朋友。

程湛兮腳步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餘光瞧見她沉默的表情,心裏頓時湧上酸澀,幾乎讓她紅了眼圈。

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爲什麼這麼着急想讓她認清朋友和戀人的區別。

現在她連肆無忌憚地親近她都不敢了。

明明可以慢慢來的,不是麼?

程湛兮放慢了腳步,平復心情,停在酸奶的冷藏貨架前,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異常,道:“鬱老師不是想買酸奶嗎?”

鬱清棠把視線從程湛兮的背影收回來,“嗯”了一聲。

她鬆開牽住程湛兮衣襬的手,在貨架裏隨手拿起一瓶,看了眼生產日期,放進了推車。

“鬱老師沒有偏好的品牌嗎?”

“沒有。”

“那我給你推薦一個?”

“……”

程湛兮把那瓶鮮牛奶放了回去,拿起另一個品牌的,說:“這個吧,口感好。”她笑眼看向鬱清棠,“你覺得呢?”

鬱清棠沒什麼覺得的,都一樣,遂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只是在程湛兮熟練完成這一系列操作以後,她腦子裏浮現了一個想法:程老師真的好像個推銷的,而且是義務推銷不拿提成的那種。

鬱清棠還需要買麪包,但是她習慣去麪包店,反正今晚不用喫,明天放學路上再買也行。

進入零食區之前,程湛兮把推車裏現有的東西重新歸置了一下,空出一大半位置。

鬱清棠掃了眼,覺得未免過於誇張。

程湛兮像領兵的將軍一樣,率領鬱清棠這個小兵進入了戰場。鬱清棠去超市除了買必需品,其他的地方逛都不逛,她第一次知道原來零食有這麼多種類。

這還是擺在貨架上的,網上的更多。

海苔、薯片、蝦條、肉脯、魷魚絲、無花果、滷鴨掌、牛板筋、牛肉絲……

推車裏的空位一點點填滿,在程湛兮放進四盒不同口味的pocky後幾乎和邊緣持平。

鬱清棠說:“可以了。”

程湛兮直起腰來,手裏拿着一包衛龍辣條。

鬱清棠:“……”

程湛兮把辣條丟進推車,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喫完了再買。”

兩人站在貨架前,身旁是滿滿當當的推車。

“我好累。”程湛兮半是嘆氣半是撒嬌地把雙手搭上鬱清棠的肩膀,身體順勢前傾,下巴擱她肩窩裏,掛在她身上休息。

鬱清棠身體微僵,兩隻手垂在身側。

程湛兮把身體重量再傾瀉一點,鬱清棠站立不穩,只得退後一小步,雙手環住她的腰,給她當人形抱枕。

程湛兮休息了會兒,還是一副有些疲勞的樣子,她捏了捏眉心,道:“鬱老師能不能幫我推會兒車?”

鬱清棠當然答應。

一路走來都是程湛兮在推車,她想幫忙但沒找到機會,程湛兮無比自然地全程包攬了這個活。

到收銀臺的路上,鬱清棠雙手推車,程湛兮走在她身邊,一隻手抓着她左臂風衣的布料,也算一種另類的挽手,另一隻手則時不時給她牽牽衣領,勾勾散落的耳發。

在櫃檯很巧合地又遇到那對情侶,排在她們前兩位。

程湛兮和那位高個女性相視一笑,各自將目光落到身旁的女人臉上。

鬱清棠在放空。

隊伍漸漸縮短,程湛兮來到收銀櫃臺,把裏面的貨品一樣一樣拿出來,推車推了出去,側身讓鬱清棠一併出去,在櫃檯外面等。

“需要塑料袋嗎?”收銀員熟練地掃着商品條形碼。

“需要,謝謝。”

東西都裝進大塑料袋,一共兩個,鬱清棠去提那個裝了豬肋排等肉類和蔬果的,手臂連帶肩膀被拽得往下一沉。

程湛兮笑了笑,從她手中接過來,把另一個塑料袋裏的牛奶拿出來提在手上,示意她提輕的。

鬱清棠不逞強,提起裝滿零食那個,她伸手向程湛兮:“牛奶給我。”

程湛兮遞還給她。

她們倆在超市待了大半個小時,把寄存的包取出離開超市,外面的天色已經近乎全黑了,路燈亮了起來,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

程湛兮在高低臺階那裏找到了賣荸薺的老奶奶,路燈自後面投過來,斜打在身上,打在她面前竹篾編制的筐裏,落下一片陰影。

筐裏還剩下六七斤荸薺,削好的有四斤,剩下的都是帶皮的。

程湛兮全要了,預付的定金足夠,她沒要找零,老奶奶不肯,從腰包裏翻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數了十八塊五給她,嘴裏還不停地着急說着方言。

鬱清棠在旁邊給她翻譯:“她說,你要是不收她就不走了,不能佔好心人便宜。”

程湛兮只好收下,蹲下來幫老奶奶整理攤位,扶着她起身,目送她挎着竹筐,走進了蒼茫夜色。

程湛兮本來就提着重的袋子,又多了七斤荸薺。

鬱清棠:“要不我們回超市叫送貨上門?”

程湛兮搖頭:“不用,就幾分鐘路程,一會兒就到了,還等着做飯呢。”

她向鬱清棠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自個兒後腳跟上,並肩朝家裏走去。

對程湛兮來說東西重倒不算太重,就是塑料袋提手勒得她手指疼,她兩隻手都是東西,中途不能換手,只能在最大的活動範圍內讓每個指節輪流勒一遍。

她在心裏輕輕地嘆了口氣,又覺得好笑。

她一個人逛超市絕不會買這麼多東西,尤其是零食,她平時其實喫得很少,只是習慣常備一些,免得想喫的時候沒有。

現在有了鬱清棠,她的一大樂趣就是不斷投餵,而鬱清棠看起來也很喜歡她的投餵。

程湛兮不動聲色地曲曲痠疼的指節,屏住呼吸。

……下次一定要剋制,少買一點。

她正嘗試用轉移注意力的方法讓自己忘記手指上的疼,冷不丁左手一空,裝着荸薺的塑料袋被鬱清棠接了過去。

鬱清棠淡道:“我來吧。”

僅憑路燈的光都能看到程湛兮白皙指節勒得通紅,和手背、腕部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程湛兮忙說:“不用了。”

鬱清棠向她投來不容拒絕的一眼,程湛兮伸到一半的手生生停在半空。

程湛兮收回來,笑笑道:“好,那你到小區門口給我。”

鬱清棠沒說話,兀自往前走了。

程湛兮在原地,輕輕呼出一口氣。

剛剛鬱清棠那嚴厲的一眼看得她竟然心潮澎湃,不由自主地想聽從她的支配,難道她有抖m傾向?

程湛兮脣角往上勾了勾,快步追上對方。

19號樓。

一樓前臺小姐姐:“晚上好兩位。”

“晚上好。”兩人異口同聲。

程湛兮從塑料兜裏掏出個紅富士蘋果給她,放在桌子上,說:“週二愉快。”

前臺小姐姐笑得見牙不見眼:“程小姐也是。”她看向旁邊面沉似水的鬱清棠,忙補充道,“鬱小姐也是。”

她好歹把“祝兩位百年好合”及時嚥了回去,雖說兩人是情侶,但結婚不一定是情侶的追求,現在不婚族越來越多,說錯不如不說。

鬱清棠點點頭,邁開腳步。

兩人一塊進電梯,上了21樓,鬱清棠沒回對面,直接進了2102。

程湛兮進門把東西放好,招呼鬱清棠先坐,去廚房給她洗了個梨,削皮切塊遞過來,嘴角噙笑道:“希望鬱老師每天都愉快。”

鬱清棠神情微怔,方反應過來程湛兮在對應樓下對前臺說的。

一個沒洗的蘋果,一個洗好切好的梨,週二和每天,鬱清棠其實沒有不悅,她走得快只是因爲想早點放下東西,但不妨礙她爲此心情輕微上揚。

鬱清棠用叉子叉了一塊,抬起手,遞到程湛兮脣邊前猶豫了一下。

那對情侶的相處模式無疑提醒了她。

她和程湛兮早已不是六七歲,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親密無間。時間並不是沒有留下痕跡,變了的就是變了,再怎麼活在記憶裏也要面對現實。

程湛兮是個即將過二十七歲生日的成熟女人。

她不該……再用七歲的態度面對她。

鬱清棠手慢慢地往回收,說時遲那時快,程湛兮彎腰下來,張嘴把叉子上的梨肉叼了過去。

“好喫。”她彎起眼睛,握着鬱清棠的手,叉起果盤裏的梨肉,往她嘴裏也送了一塊。

甘甜的汁水瀰漫在口腔,鬱清棠的手被她捉着,看着女人含笑明亮的眼睛,甜味好似不止在她的味蕾,而且蔓延到了她的心裏。

她……

鬱清棠腦海裏只出現了這麼一個單字,感情卻比任何一次想程湛兮的全名都要強烈。

她指節曲了曲,反手向外,扣住了程湛兮的手,叉子掉在了盤子裏,輕輕地叮了一聲。

鬱清棠從短暫的混沌裏被驚醒,再看面前近得能看清眼睫毛的程湛兮白玉無瑕的臉孔,瞳孔收縮了一下。

程湛兮退開了點,明知故問道:“鬱老師?”

鬱清棠神情閃過一絲驚慌:“沒。”

程湛兮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鬱清棠更慌了:“沒有!”

程湛兮:“爲什麼連梨都不餵我喫?你想喫獨食?”

鬱清棠:“……”

她端起果盤,給程湛兮叉起一塊。

程湛兮一個傲嬌地扭頭:“哼,晚了。”

鬱清棠放下果盤,雙手無奈地把她腦袋正過來,程·奧斯卡民間影後·湛兮仰起臉,就是不看她。

“哼!”

按照戀愛邏輯,此處鬱清棠應叼起梨肉,嘴對嘴喂她。

目前進度是不可能的,但這不重要,程湛兮已經在腦補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鬱清棠正束手無策,程湛兮忽然笑出聲,伸手過來捏她的耳朵,鬱清棠乖巧垂眸,讓她來回把玩。

將女人小巧的耳廓揉得通紅欲滴,程湛兮方收回手,笑說:“我去廚房做飯,你要不要一起?”

她一會兒一個樣子,鬱清棠怕她還有新招,答應得很快:“好。”

程湛兮忽然拖長了音發嗲:“鬱姐姐,我累……”伴隨兩隻手伸出要抱抱的動作。

由於鬱清棠在她心目中的心理年齡越來越小,她已經很少這麼叫鬱清棠,今天一時興起,想撒撒嬌,便叫了回來。

鬱清棠神情古怪。

以前在鄉下的時候,程湛兮可是一口一個“妹妹”的叫她。

程湛兮:“?”

沒等她琢磨出個所以然,鬱清棠抱住了她,脣角上翹。

她忽然反應過來,懷裏這個纔是妹妹。

抱得差不多,鬱清棠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說:“做飯嗎?”

程湛兮下巴擱在她肩窩裏,震驚地眨了眨眼睛。

搞到真的姐姐了?!

鬱清棠聲音透着不自知的柔和:“再不去就來不及了。”她說着帶着程湛兮站了起來。

程湛兮暈暈乎乎被她牽去了廚房。

要做飯的食材早已拿到廚房料理臺,鬱清棠見她魂不守舍,索性自己揀起那隻金黃色的小南瓜,擰開水龍頭,在水下清洗,邊問道:“南瓜要怎麼處理?”

程湛兮下意識答:“洗淨切片。”

鬱清棠點頭:“好。”

她動作嫺熟洗去南瓜上的髒污,細白的手指包裹着水流,骨節明晰,側臉專注,薄脣輕抿,賞心悅目。

程湛兮出神地看了會兒,從櫃子裏舀出一杯米。

鬱清棠用菜刀把南瓜皮去掉,在砧板上一切爲二。

“厚的還是薄的?”她問。

程湛兮剛接了水淘米,側頭看了看,說:“薄的,也不用太薄,要下鍋炒。”

鬱清棠會意,執起菜刀,切成厚薄均勻的南瓜片。

她動作麻利,和平時的反應速度完全不同,程湛兮米還沒淘完,緊接着聽到她問:“還有呢?”

“五花肉切丁,肉在你左手邊的袋子裏。”

程湛兮把淘淨的米放在一旁備用,去了外面把冰箱裏泡發好的乾貝端出來。

下鍋由程湛兮親自來。

鍋熱後倒入少量油,切成丁狀的五花肉倒進去,鍋裏爆出肉的香味,再加入蔥段煸炒。

油煙機嗡嗡運轉。

程湛兮回頭,提高聲音道:“鬱老師,你到外面等我。”

話音剛落,她視線被一抹淺綠色佔據了。

鬱清棠拿着圍裙過來,程湛兮把火調小,高舉雙手,讓鬱清棠替她將圍裙穿上。鬱清棠站在她身前,雙手繞到她腰後,長指靈活地打了個活結。

她從程湛兮肩窩裏抬起頭,耳朵不經意擦過女人柔軟的脣瓣。

鬱清棠指節緊了緊,若無其事地站直了,避開程湛兮從頭頂投來的視線,退到方纔的距離。

她沒有離開廚房,怕自己會胡思亂想。

她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鍋裏。

程湛兮下了泡發的乾貝,蝦皮,調入耗油、生抽和料酒,翻炒。再依次倒入切好的南瓜片、洗淨的大米,翻炒均勻。

誘人的香氣從鍋裏散發出來。

這一鍋進了電飯煲,加水蓋上,設置煮飯。

程湛兮回過頭來,看着鬱清棠。

鬱清棠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程湛兮看着她一步一步走過來,眸光深不見底,鬱清棠腦海裏警鈴大作,好似前方逼近的是萬丈深淵,再走一步就會粉身碎骨,她轉身拉開門,迅速出去了。

鬱清棠一直疾走到2102門口,不知道突如其來的心慌氣短是因爲什麼,那隱約指向了一個她潛意識裏不願意面對的答案。

鬱清棠面對着深棕色的鐵門,靜靜地平復了一會兒,轉過身。

程湛兮並不在身後。

她鬆了一口氣。

說好打下手,鬱清棠除了一開始切了南瓜和五花肉,接下來基本都待在外面。

她向程湛兮打完招呼回了趟2101,在自己家冰冷的客廳閉上眼睛放空。

【飯好了】

茶幾上手機震動,程湛兮給她發了條消息。

鬱清棠洗了把冷水臉,起身去對面。

桌上擺好了鬱清棠事先點的菜:糖醋小排、白灼蝦、清炒時蔬、西紅柿雞蛋湯,各色點綴,香味俱全。

南瓜飯已經燜好了,稍加攪拌盛起來,飯粒沾上軟糯的南瓜,色澤金黃,乾貝和蝦皮調出海鮮的鹹香,和南瓜的清甜交織在空氣裏,讓人聞起來食指大動。

鬱清棠接過程湛兮從對面遞過來的筷子,嚐了一口,在程湛兮期待的目光裏,鬱清棠綻開了一個極淺的笑容,聲調輕軟道:“好喫。”

程湛兮也笑起來:“我下次再給你做別的,比如說菱角飯?但要等明年夏天菱角成熟,煮粥也好喫。”

鬱清棠眼睛裏倒映出程湛兮的影子,她眼角彎起來,說:“好。”

程湛兮給她夾了塊排骨,琥珀油亮,糖色勾人。

鬱清棠用碗接過來。

“你也喫。”

程湛兮“嗯”了聲,給她剝了只蝦。

鬱清棠每樣菜都嘗過,給出了“好喫”的評價,程湛兮才動筷子自己喫。

程湛兮飯桌上講究食不語,而鬱清棠不喜多言,這頓飯喫得安靜而溫馨。

鬱清棠進餐的動作較慢,程湛兮配合地放慢了速度。空氣裏有細小的浮塵,在燈光的映照下像一顆一顆光點,但那些光點都不如鬱清棠在她眼前來得明亮。

程湛兮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讓她講不出理由。

她遇上鬱清棠,就像印象派遇見光。

是莫奈在阿弗爾港口畫下《日出》的浪漫。

她深深沉醉於這樣的感受。

“我去洗碗。”鬱清棠用完餐後,一如既往地收拾起碗筷盤子。

“好。”程湛兮目光追着她,看她的背影,看她揚起的衣角,心中便充盈起無限溫柔。

她手撐着側臉,目光柔軟地望着廚房的方向,很久都不動一下。

鬱清棠從廚房出來,程湛兮把手放下來,順勢抵在脣邊,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怕泄露自己眼中過於濃烈的情意。

“出去散會兒步?”程湛兮溫柔提議道。

鬱清棠搖頭。

“那你在屋子裏溜達會兒?”

點頭。

“我……”程湛兮指了指廚房的方向,看着鬱清棠便止不住彎起眉眼,再次清了清嗓子,才能把話繼續說下去,她道,“我去和麪,晚上準備包點餃子。”

“上次的喫完了?”

“還剩一點,我包點別的餡的,你把茶幾上的荸薺給我,要削了皮的。”

鬱清棠替她拿進廚房,好奇地問:“這個也能包進餡裏嗎?”

“可以的,切小一點的丁。”

“我來吧。”鬱清棠自告奮勇。

程湛兮含笑應允。

她正是打的這樣的主意。

鬱清棠在廚藝方面明顯有很高的天賦,看起來也不是懶得燒菜的類型,只是提不起興趣。她對什麼事都不感興趣,唔,除了自己——好朋友身份的自己。

不提好朋友還好,一提好朋友,程湛兮就覺得這事的發展有點怪異。

她是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的,從朋友做起,但朋友和好朋友是有區別的。這周之前,她充其量算是鬱清棠的普通朋友,這周之後,她就彷彿是鬱清棠這輩子唯一認定的朋友,任她搓圓捏扁都不生氣。

對鬱清棠這樣自我封閉的人來說,和她談戀愛也不過如此程度了吧?

鬱清棠在程湛兮的引導下,熱情高漲地將削了皮的荸薺切丁,中途不忘給程湛兮投餵。

程湛兮在往面裏加水,騰不出手,道:“你也喫,反正有很多,我們倆喫不完。”

鬱清棠福至心靈道:“所以你才決定包餃子嗎?”

程湛兮望着她燦爛一笑:“聰明。”

鬱清棠面頰微紅,眼神裏也亮起光彩,泛出些許的不好意思。

程湛兮心念一動,繼續用讚揚的口吻笑眯眯道:“我們鬱棠棠怎麼這麼聰明的呀?”

鬱清棠臉騰地紅了,迅速轉過去用背對着她。

程湛兮把兩隻手從麪糰上拿開,背到身後,走過去,湊近她耳朵道:“鬱棠棠?”

鬱清棠耳根漫上紅暈,接着火燒雲似的一路延伸到雪白脖頸。

她幾乎是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分不清是因爲親暱的稱呼還是女人呼在她耳邊的熱氣,抑或是兩者都有。

程湛兮此刻極爲後悔沒有洗了手過來,不然就可以抱一抱她。

但不抱有不抱的發展,程湛兮稍稍離開一些,免得鬱清棠因爲過度害羞而原地自燃,她問:“你有小名嗎?”

鬱清棠搖頭。

方文姣和外公叫她默默,但這個名字只是因爲她生來是個“啞巴”,不是她的父母出於愛意和珍重給她取的。對她來說只是一個稱呼,和阿貓阿狗沒什麼區別。

程湛兮說:“我有,我叫兮兮。”

鬱清棠說:“我知道。”

程湛兮道:“我告訴你一個不知道的。”

鬱清棠轉過臉看她。

程湛兮清了清嗓子,彷彿演講前的鄭重準備,她說:“我有一個親哥哥,我哥哥叫程淵兮。他比我大三歲,他出生以後,我爸媽管他叫兮兮。”

鬱清棠好似有點預料到後來的發展,很輕地向上挑了一下眉梢。

程湛兮說:“過了兩年,我媽懷孕,生下了我。他們就根據我哥取名用的那句典故,給我取名叫湛兮,那我也得有小名啊,沒道理我哥有我沒有。我爸媽就和我哥商量,說妹妹還小,要不你就把小名讓給妹妹?女孩子叫兮兮比男孩子好聽,我們倆再給你取一個。”

鬱清棠笑起來。

“他答應了嗎?”

“答應了啊,他嫌這個小名太小女生,換給我正好。”程湛兮聳了聳肩,說,“誰知道若幹年後他會成爲女裝大佬呢?”

“啊?”鬱清棠心想:你身邊怎麼那麼多女裝大佬?

她思維不可避免地發散,視線從上到下地掃了程湛兮一遍。

程湛兮沒有察覺她微妙的眼神,笑道:“你知道女裝大佬是什麼嗎?”

鬱清棠說:“知道。”

程湛兮驚訝地揚眉:“嗯?”

鬱清棠提醒她:“之前在酒吧,你有個朋友和你一起的,他不就是麼?”

程湛兮:“!!!”

她一說程湛兮才記起這個烏龍,她險些用沾了麪粉的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連忙哭笑不得地解釋:“她不是,是我騙你的。”

鬱清棠:“?”

程湛兮:“她叫喻見星,是我在巴黎美院讀書認識的朋友,學雕塑的。”

遇見星?

鬱清棠在心裏默唸這個名字,怎麼程湛兮朋友的名字也這麼好聽?

程湛兮接着道:“我……嗯,因爲一些事從家裏跑了出來,到泗城投奔她,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就是她聯繫朋友提供的,特好一人。”

鬱清棠心想:因爲什麼事?

但她沒有問出口。

程湛兮:“那天去酒吧是她帶我去的,我平常不愛去這種地方,太吵鬧。”

鬱清棠聞言微妙地瞧了她一眼,好像在說:酒吧能有你吵?

程湛兮心有靈犀,神奇地懂了她的意思,她生氣地磨了磨牙,因爲沒有手,乾脆用腦門輕輕地撞了一下鬱清棠的腦門。

鬱清棠啊了聲,一隻手抬起來揉了揉,眼睛裏卻有細碎明亮的笑意。

程湛兮哼聲。

鬱清棠也給她揉揉。

程湛兮回到玻璃盆前繼續揉麪,說:“後來不就遇見你了麼?一上來就問我要體檢報告……”她說這段時嘟嘟囔囔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像小孩子的負氣。

“喻見星就是個湊熱鬧的,我覺得你找她不靠譜,所以才說她是男的。”程湛兮忽然心思微動,自然地牽扯出另一個話題,口吻稀鬆平常地問道,“鬱棠棠,你爲什麼會去酒吧?”

鬱清棠不自在地縮了一下指節,想了想,說:“遇到了一件……不開心的事。”

程湛兮:“那你爲什麼去了les吧?”

“我在網上查的,這家評價挺好,沒有那麼亂。”作爲一個從小到大的乖乖女,鬱清棠對酒吧的瞭解僅限於影視圖畫文字,裏面五光十色,羣魔亂舞,所以她纔會蹲那麼久的點,遲遲不敢決定。

程湛兮跳過了爲什麼要一夜情這個問題,選擇更溫和地問:“爲什麼選擇女人?”

鬱清棠幾乎沒經過思考的時間,答道:“女人安全。”她膽子小,害怕找男人會遇到一系列無法控制的事。

只是這樣而已。

和她的性取向沒有任何關係,也不代表她喜歡女人。程湛兮曾經的猜測是對的。

男人、女人、跨性別者等所有的人在她眼裏都沒有分別,沒有興趣,統稱代號爲人,換成一組數據也無妨。她沒有親情,沒有愛情,友情早就遺落在二十年前的小鄉村裏,與世隔絕。

她內心從未有過感情的概念,你怎麼去苛責一個二十多年來連什麼是情都不知道的人去分辨出它們的不同。二十年以後,她拾回了她的友情,連同所有燃燒起來的熱烈,都交給了程湛兮一個人。

她依舊不喜歡這個世界,她只喜歡程湛兮。

她在這個墮落的世界裏墮落了一次,程湛兮卻見到了她的墮落,她不想讓她看見。

鬱清棠眼裏飛快地蓄起了一層水霧。

“程湛兮。”

“嗯?”

“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記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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