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木老太來到這裏,木老太將車子停在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她似乎已經來過這裏,帶着我輕車熟路地穿過弄堂小巷,最後來到一個小院之中,小院的門虛掩着,她推開門自己走了進去。
進去的第一眼我的感覺就是荒敗,雖然看着很荒敗,但好歹有人在裏面住的樣子,我和木老太走進去,房子裏面就像是一個空屋子一樣,根本找不大人,木老太望了一圈說道:“他可能不想見我們,我們回去吧。”
我環視一遍這間空屋,它破敗的和荒棄的也沒什兩樣,真不知道這王二瞎子是什麼人,竟然住在這樣的地方。
我和木老太從裏面退出來,卻看見在院子裏站着一個老人,他拄着一根木棍,人如其名,是一個瞎子。
我聽到他開口:“是小四子來了?”
我回答說:“是!”
然後他拄着木棍走上前來說:“你還是找來了!”
聽他的語氣似乎是認識我一樣,然後他一點點走進房屋裏面說:“小四子,你一個人進來就好!”
我看一眼木老太,她示意我跟着進去,自己並沒有一點介意的意思,我跟着王二瞎子進到裏面來,他一直領着我來到房間裏,外面的屋子看着破敗,可是房間裏卻很整潔,他讓我坐下,自己則摸着坐到了牀沿上。
這時候他才問我:“你來找我是爲了什麼事?”
被他這麼一問,我一愣,我還當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一直覺得他是一條線索,只想着要來找到他,可是究竟見了他該問什麼,我卻還真來不及想。
他沒聽見我出聲,突然笑了起來,然後說道:“既然沒有事,那你來找我又是爲了什麼?”
我說:“我給你寄了一份快遞,你沒有收。”
其實我還不確定這份快遞究竟是不是我寄出來的,雖然字跡是一模一樣,但是我敢保證,我的記憶裏壓根就沒有這件事的半點影子,除非是我失憶了,而我之所以要這樣和王二瞎子說,只是想套出他的話。
聽到我這樣說,他卻沉默了下來,然後他說道:“我收了也沒用,我眼睛瞎了,是看不到的。”
我這才意識到他看不見的話這些東西即便拿回來也是白搭,而裏面的內容更是不能讓其他人看的,可是從他的話裏,我已經確定,的確是我給他寄出來的快遞。
他說完又說道:“你既然已經替我收了,那就收了吧。”
我腦袋一轉,隨即出現一個念頭,看他的樣子似乎也應該是季曉峯隊伍之中的人,可是爲什麼他要在格爾木,居住在離地獄之門如此之近的地方,他爲什麼不回洛陽?
我問他:“你還想進去地獄之門是不是?”
他聽了,卻緩緩地搖搖頭,我聽到他說道:“地獄之門,這是一個很遙遠的詞了,遙遠到我都不怎麼記得了,我在你身上聞到了另一個人的味道,他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我問:“誰?”
他說:“周仁!”
我這才意識到他說的是石頭,我回答他說:“他已經去了——‘那個地方’!”
在說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我突然加重了語氣特地強調了這個詞,而且我便說邊仔細看着他的反應,果真在我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臉部肌肉不斷地顫抖着,不知道是因爲激動還是因爲害怕,我只聽到他用大了一點的聲音問我:“他一個人去的嗎?”
我說:“是,而且很可能已經在那裏遇到了意外!”
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看着他的表情變化,我發現在我提到“那個地方”的時候他就一直是那樣顫抖的表情,而且往後越來越激烈,我甚至看見他的身子竟然都一陣陣地顫抖了起來!
“糊塗啊!”良久他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然後他嘆氣說道:“本來我們這些人裏面就數他最有希望,可是他卻就這樣莽撞地進去了,糊塗啊!現在,沒人能夠進得去那裏了,沒人了,我這大半輩子算是白等了,我還以爲有一天他會親口告訴我他在裏面看到的真相!”
我沒想到王二瞎子會這樣激動,他說完抬起頭望着我,雖然我知道他看不見,可是還是被他看得一陣發悚,只聽他問:“你們去過那陵格勒峽谷,進去過‘那個地方’了是不是?”
我說:“我不知道我算不算進去過,總之石頭他已經進去了,而且他與我們已經徹底失去了聯繫,他說若是他三天之內沒有出來,就說明他已經失敗死在了裏面!”
我看到王二瞎子徹底變成了失望的表情,甚至是絕望的表情,我只聽到他說:“我一直以爲他是整個隊伍之中最冷靜,也是最有希望能從裏面安然無恙出來的人,可是現在連他也折在那裏了,還有誰能夠有他那樣的本事!”
若是幾天前,再提到石頭,再說起這樣的話,我一定會非常失落,興許會再次忍不住哭一場,可是現在我只堅定了一個想法,既然石頭是爲了我才進去的,那麼我接下來的時間我一定要進去裏面找到石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管這個時間會是多長,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窮其一生,我也一定要找到他!
我說:“我要進去找他!”
我說出的這句話就像是炸彈一樣,讓整個房間突然寂靜了好長時間,王二瞎子即便看不見,也是一直在盯着我,他覺得我並不是意氣用事,可是卻搖頭說道:“你不行的!”
對於王二瞎子的否定,我堅定地說:“我可以!就算用盡這一生的時光,我也要進去找到他!”
我看到王二瞎子愣了愣,他似乎已經感覺到對於這件事我所下的決心,我說:“石頭是因爲我才進去裏面的,他在裏面出現了意外,我就要替他完成!”
王二瞎子問我:“你真的這樣想?”
我很堅定地說:“是!”
然後我看到他又沉默了下來,這回卻不是失望也不是沮喪,他而是在思考,良久之後他說:“或許我可以幫你一把,我和你回洛陽去見季曉峯!”
說着他已經站了起來往外走,木老太就站在外面,我聽到王二瞎子和木老太說:“我和小四子回洛陽去見季曉峯,或許我能說動季曉峯幫小四子一把!”
木老太欣喜說:“那我會去安排你們一起回洛陽!”
木老太邊說着邊朝我暗暗豎了一個大拇指,用口型和我說:“幹得好!”
王二瞎子則說他進去拿一樣東西,讓我們先在外面等着,這時木老太纔在我耳邊小聲說道:“你可知道,周老太爺親自來了半個月都請不動的人,你只用了十多分鐘!”
我驚了下,心想王二瞎子一定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否則又怎麼會要周老太爺親自來請,難道周老太爺也是來請他去“那個地方”?
我在心裏想“那個地方”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想不到只是我隨口一說竟然會激起這麼大反應!
王二瞎子進去了很久,我和木老太在外面乾等着,直到我們等的都有些不耐煩了,這才面面相覷地相互對視一眼,齊齊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妙。
我和木老太幾乎是衝進王二瞎子的房間裏,進去之後卻只見王二瞎子被吊在了房樑上,一動不動,他拄着的木棍放在桌子上,在桌子上還放着一個木盒,和當時季曉峯給我的那個很相似。
我大喫一驚,王二瞎子已經死在了房間裏面,可是我們在外面卻絲毫沒有察覺,而且整個屋子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房間裏根本就沒有可以逃走的地方,他又是如何被吊死的,我不認爲他是自己吊到房樑上的,而且吊着他身子的繩子明顯不是這裏的東西,這是一條傘兵繩,就拴在王二瞎子的脖子上。
我和木老太將王二瞎子放下來,我摸了她的鼻息和心跳,都已經沒有了,剛剛我們等他的時間,已經足夠他窒息死亡。
如果王二瞎子是被謀殺的話,那麼兇手一定還在屋子裏,可是王二瞎子的房間裏就只有幾個矮櫃和桌椅牀,根本就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們一一找過,並沒有發現兇手。
這當真是一件怪事!我將放在桌子上的木盒打開,上面本來是有一把鎖的,可是現在鎖已經被打開了,裏面的東西也已經不見了,也就說一定有人來過,只是他又是如逃走的?
我覺得眼看已經要成的事,卻突然之間就出現了這般意外,讓我着實有些不能接受,而木老太則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說:“小四兒爺,我們先離開這裏,這裏估計已經被盯上了,他的屍體會有人來處理的!”
我聽木老太說的急,於是和她匆忙離開這裏,直到已經到了車上,我才問:“會是誰殺了他?”
木老太說:“雖然不確定,但應該是他們,就是監視你的人。”
我只知道除了四大家族之外,還有一股外來勢力一直潛伏在我們身邊,只是我一直不知道這股勢力究竟來自哪裏,木老太告訴我說:“是長沙那邊追殺眼兒爺的人,你日後會知道的,所以你回洛陽之後一定要小心,他們盯你盯的很緊,你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