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河看那些惡狼慢慢圍上來,一雙雙飢餓的眼睛閃爍着嗜血殘忍的神情。
它們窺探着,巡弋着,似乎四面八方都是它們的身影,但一時卻也不敢靠得太近。
狼這東西最擅欺軟怕硬,若是落單的旅人,它們早就撲上來了,但這邊人多,而且有了準備,十幾根棍棒指着外間,就算腹中飢餓,惡狼也會掂量自己的實力。
掂量能否喫下這些獵物。
嗆啷一聲龍吟,楊河將斬馬刀抽出插在地上,他半張着弓,冷冷尋找着頭狼的下落。
這邊地形不太好,羣狼潛伏的雜草離這邊不夠遠,弓箭優勢不能發揮到最大,不過只要射殺頭狼,這羣惡狼就會潰敗。
忽然,一隻體型略大的惡狼引起楊河的注意,那狼也是機警,見楊河目光看來,立時身子一縮,掩入一片亂草叢中,同時那方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嗥叫。
“嗷——嗚—”
羣狼皆仰天長嘯,忽然黑影閃動,兩頭惡狼猛地跳起,閃電般向楊河撲來。
“嗖嗖!”
弓弦的緊繃聲響起,一根重箭,一根輕箭同時射出。
重矢帶着呼嘯,一聲淒厲的慘嚎,一隻惡狼被楊河射翻在地。
那箭射穿了狼的頭顱,直沒到箭尾,那狼重重摔倒在地上,頭上鮮血橫流,身體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另一狼被楊大臣射中,但跌落在地時,喉中兀自低吼不停,接着楊大臣一根輕箭再追着過去,那狼立時不動,嘴中污血啐涎橫流。
楊河還未鬆口氣,頭狼淒厲的嗥叫聲又再響起,十幾道黑影再次疾如閃電的朝這個方向撲來。
同時後方羣狼騷動,似乎隨時在準備第三波的攻擊。
一陣霹靂的連珠箭矢,就聽淒厲的狼嚎聲不斷,當場有四隻惡狼被楊河射翻在地,他用的是重箭大矢,基本每一箭都可以射死或重傷一隻惡狼。
楊大臣也射倒四隻,他用的箭矢較輕,但這一、二十步距離殺傷力也不小。
只要被他射中要害,惡狼都基本失去活動能力,就算未射中要害,被射傷的惡狼也都帶着箭矢害怕逃跑。
而且他射得越快,將小稍弓的射速發揮得淋漓盡致,有一息的時候,楊河甚至看到他同時射出三箭。
嗖嗖聲不斷,弓弦響動的聲音不停,血腥味大作,很快楊河與楊大臣面前就倒了一地的惡狼。
不過畢竟距離近,楊河用的又是重弓重箭,射速略慢,同時後方撲來的惡狼也似乎改變戰略,它們避開正面,有幾隻從楊河的左面方向撲來,很快就要撲到。
然後楊河正面還有惡狼巡弋,此時若他的左翼無人,留給他的選擇似乎就唯有拋弓取刀。
“砰!”
就在這時,三眼銃的一聲巨響,嚇得羣狼尾巴一縮,就見韓大俠手中火繩往韓官兒三眼銃一個孔眼中一點,黑火藥猛然燃燒噴出火光,然後銃口冒出更猛烈的火光。
白煙瀰漫,撲鼻的硝煙味進入鼻中,就見幾步外一隻惡狼被打得翻滾出去,它在空中翻滾時,胸腔上就向外不停的噴灑鮮紅的碎屑。
“瞄準!”
韓大俠大喝道。
他兒子韓官兒咬着牙,將手中三眼銃在架上一轉,又換了一個孔眼,眼睛再次瞄上十幾步外的另一隻惡狼。
韓大俠火繩再一點,三眼銃又一聲爆響,更濃重的硝煙味瀰漫,那惡狼一陣嗚咽,猛然摔倒在地,它的顱骨被三眼銃彈打中,一大片頭蓋骨都被擊碎,露出好大塊血肉模糊的創面。
“瞄準!”
韓大俠厲聲喝道,他兒子韓官兒又換了一個孔眼,韓大俠手中火繩略一吹,再一點,猛烈冒出的火光中,幾步外的一隻惡狼一直摔飛幾米遠去,然後沉重的落在地上。
它似乎被打中了腰部,只滾在地上慘嚎不止,然後一些花花綠綠的腸子流了出來。
韓大俠猛地從地上拔出腰刀,他兒子同樣持三眼銃在手,但方纔三眼銃的響聲對羣狼驚嚇不小,卻無狼再敢從這邊撲來。
忽然一聲驚叫,卻是齊友信被一隻惡狼撲倒在地,那狼張着大口,就要朝他的脖中咬去。
原來齊友信旁邊一個青壯被惡狼攻擊,齊友信意圖揮棍去救,卻被另一隻惡狼偷個空子,撲個正着。
“官人。”
他後方不遠的趙中舉看個正着,不由驚叫一聲。
楊大臣猛然棄弓,一把抽出插在地上的銅棍,重重抽在那狼的腰上,將它的腰骨打成兩截。
齊友信正拼命抓住這狼的兩條前爪,防止它咬向自己喉嚨,那狼被楊大臣一棍打成癱瘓,他同樣被這沉重的力道震得一口氣說不出話來。
無聲無息的身影不斷,似乎越來越多的惡狼試圖從這邊突破,楊大臣等人吼叫搏鬥阻止,不過仍然有一些狼只從空中鑽了進去,撲向後方的老弱婦孺。
比若就有一隻惡狼向孫招弟的幾個子女撲來。
孫招弟與身邊幾個婦人發瘋似的揮打,用手中棍棒將撲來的惡狼擋住,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這個母親豁出去了。
就連嚴德政一樣忘了自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童生,他漲紅臉吼叫着,手中的棍棒拼命揮動。
楊河看着四周,已經無狼再敢向他撲來,不過四面八方似乎都是黑影閃動,惡狼們遊走着,窺探着,只要抽個空子就會撲上來,象極了草原上的種種戰術。
右翼傳來的動靜他心知肚明,不過他仍然靜靜看着,他知道要結束這一切,唯有射殺頭狼。
猛然他又抽出一根重箭,他已經看到那隻頭狼了,它正有若狸貓似的隨在狼羣中,悄無聲息的向己方逼來。
他冷冷看着,緩緩張開弓,一百二十明斤,158.7磅的上力弓在拉動中嘎吱嘎吱響動,猛然那頭狼對上楊河的目光,一雙殘忍無情的眼睛,然後那狼從地上一彈而起,高高跳躍撲來。
楊河猛地鬆開弓弦。
“嗖!”
空氣被破開的凌厲呼嘯聲音。
一聲淒厲的狼嚎,就在兩步開外,那頭狼被楊河的箭矢射飛出去,它至少在空中飛了十米,然後重重摔倒在地,在地上掙扎一會,就一動不動了。
卻是這狼的喉部被一根長箭透體而過,鮮血大量湧出不停。
羣狼的攻擊猛然一頓,嗚咽聲大作,隨後很多惡狼尾巴一垂,掉頭就走。
在這些狼只的帶動下,越來越多惡狼拔頭回走,很快它們消失個無影,只留下一地的狼屍。
……
楊河猛然一個踉蹌,有點脫力的感覺,這些天又是天天喝稀飯,體力有些不足。
不過他還是叫道:“大夥都沒事吧?”
衆難民回道:“沒事。”
間中夾着幾聲痛哼呻吟,卻還是有人被惡狼撲傷,好在沒人被咬中,否則事情就嚴重了。
楊河叫道:“瑛兒、謙兒呢?”
弟弟妹妹從揹簍中鑽出頭來,其中弟弟楊謙還緊緊抱着妹妹,妹妹瑛兒在他懷裏大聲回道:“哥哥,瑛兒沒事。”
楊河放下心來,身邊楊大臣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老子了。”
齊友信等人仍然心有餘悸,韓大俠說道:“這些惡狼也是餓瘋了,否則早在第一波後它們就該逃了。”
楊河略有些不放心,安排韓大俠去偵察一番,果然四周狼羣早已消失無蹤,再無半分蹤影。
衆人都放下心來,隨後歡喜從心中騰起。
看着一地狼屍,楊大臣大笑道:“哈哈,有肉喫了,還這麼多肉。”
齊友信也忘了方纔的驚險,他眉歡眼笑道:“調理得好的話,狼肉比驢肉還好喫……記得亳州城以前有家老字號,專賣狼肉,紅燜出鍋後瀝乾,撕開沾料喫……那味道……”
楊河同樣滿心的歡喜,看現場斬殺重傷惡狼起碼有十幾頭,己方不過輕傷幾人,這戰果確實很大,還解決了急需的糧食肉食問題,他一揮手,豪邁地道:“好久沒好好喫肉了,今天大夥就放開喫。”
衆人都歡呼起來。
……
衆人清點所得,現場收穫惡狼屍體一共有十六隻,當然,這內中原有一些惡狼是被打成重傷的,都當場一棍子打死。
還有一隻是意外之喜,卻是一隻惡狼被楊大臣射了兩箭,然後逃走了,卻在附近一個草叢中留下屍體,看樣子是失血過多而死,結果被眼尖的韓官兒發現。
這讓楊大臣可惜不已,很多狼只被他射了一箭逃跑,怕日後遲早要死,卻不可能去尋找追趕了。
同時楊河與楊大臣還回收了自己的箭矢,然後在楊河命令下,衆青壯興高采烈扛着狼屍,來到不遠處的河汊廢宅處。
淮北的民衆喜歡將房舍建在河的內灣處,認爲如此聚氣聚財、人財兩旺。
同時認爲河流入湖入海,或小河流入大河處是蛟龍入海,在這裏建房設村可以如龍得水,前程無量。
所以在太平盛世時,若這樣的河汊處,七八戶、三五戶即爲村的現象很普遍,甚至有許多獨家舍,不過戰亂一起,首先遭殃的還是這些防護力不強的小村獨戶。
楊河在幾家廢宅處轉了一圈,在一個石牌上發現這片廢墟叫“吳口”,淮北各地多俗稱這種河汊處爲“剅口”,當地以“×口”、“×岔”等習慣命名非常多。
可以看出,當初這幾戶人聚集時建房非常講究,門前視野開闊,毫無遮攔,爲了防水還堆了臺,建了圩。
可惜亂世一來,再美好的願望,再精心的構局都無濟於事。
幾所大氣的宅院現在多剩斷垣殘壁,只有一間屋舍稍好一些,可以遮風擋雨。
楊河打算今天就在這裏歇息,舉行篝火盛宴,烤全狼。
……
老白牛:拼音的浪潮也瀰漫到歷史文中了?我改改,歷史文中出現拼音真是不忍卒讀。
若讀者先前有看過拼音的地名,可以回去看過,拼音的地名與漢字的地名那意境是完全不同。
多謝黑風之夜等書友的打賞,還有封面,我問問編輯。